作者:云山有意
停滞的时间恢复流动,宿时笑了笑,眼眶通红。
外面忽地传来一阵骚动,声音越来越嘈杂,“那是什么……”
“天……天,天空裂开了!”
第75章
从天边传来的钟声洪亮浩荡, 响彻云端,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敲醒了那些昏昏沉沉的魂灵。
薄书砚勉强睁开眼睛。
他眼前的视线模糊不清, 要很用力才能看清宿时的身影和轮廓。
薄书砚全身都和地基“融”在了一起,骨血被数不清的阵纹攀爬, 几乎找不到连接处。
宿时抹掉唇边的血, 抬手召来天歌剑, 用力砍断那些连结在薄书砚身上的银白丝线。
薄书砚哑声道:“你……要干什么?”
宿时没说话。他估算着距离防止伤到薄书砚, 像是从地底挖出一根布满根须的人参一样,将薄书砚生生从丝线团里剥了出来。
薄书砚身上没力气,失了银白丝线的牵引, 闷哼一声便倒在宿时背上。
所有还能行动的人看见天边“裂”开一道口子时,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一道无穷无尽的玉白天阶从阵眼开始,一直通往遥远的天际, 要很用力地仰着头,才能勉强看清。
这一道所有人用生机换来的天梯一点一点向上凝结, 尽头连接着一道金碧辉煌的天门,两边金柱矗立,金龙金凤环绕其上, 长长的龙须和凤翎随风而动。
天门一开,氤氲莹润的雾气便止不住地流泻而下, 犹如天边断崖深瀑一般滚滚落下。
门内的景象寻常人看不清,可是就凭那道不可能出现在人间的天门,他们也能察觉出一个信息来。
这道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天梯, 真的联通了仙界!
这个认知让在场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
“还真可以??”
“傻啊, 看不见那些从仙界泼下来的纯净灵气吗,除了天界哪里还能掏出来这么多?”
“也就是说, 我们现在只要能从天梯爬到顶,就能成仙了?”
宿时把昏沉的薄书砚背出来,看见大家都呆在原地,统一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呆滞模样,不免冷笑,“都愣在那里干什么,天大的机缘摆在这里,你们就光在那站着不动,等着天界派人下来接你们成仙呢?”
所有人恍如大梦初醒,纷纷拖着酸软的手脚开始攀登。
地上坐着休息的大魔看见宿时出来,爬起来凑过去,他看着势如破竹冲下来的灵瀑,有些畏惧,“尊上,我们也能么?”
宿时抬头看了一眼:“可以。”
凝结天梯的“灵”,并非指狭义的人族灵气。
那么天门倾泻而下回馈回来的“灵”,定然也并非只有某些生灵受益。
这些从仙界落下来的灵流必定福泽众生,万物丰盈。
苍穹离他们这些地上的生灵太远太远,以至于刚开始大家只看得见那些巴掌大小的灵流灵雾倾泻而下。
这么一会的功夫,已经落到了跟前。
一开始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那些稀雨落在脸上,身上,让榨干到发疼发涨的经脉瞬间舒服起来。
背上的人动了动,薄书砚睁开浸满冷汗的眼睛,他像是卸下来一块大包袱一样,眉眼都温软下来,只是有血源源不断地从他嘴角流出。
薄书砚用很轻很哑的声音在宿时耳边说,“你……咳咳……上去看看么?”
宿时卷来几瓶丹药,他粗暴地拨开瓶塞,一只手扶稳薄书砚,另一只手掐开薄书砚的口,魔尾卷着药给薄书砚灌下去。
薄书砚勉勉强强吃了几瓶,喉间堵得慌,不高兴地趴在宿时肩上,“不要了。”
若是放在以前,薄书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宿时命都能给他。
可是现在不一样。这丹药喂不进去,薄书砚这最后的一口气稳不住,随时都有可能断。
宿时又软硬兼施灌了两瓶,薄书砚咽了,又吐了宿时满肩血,宿时这才僵在了原地,呼吸都在颤抖。
薄书砚半张脸陷进宿时另一边干净的肩上,有点心虚,“你多淋淋雨,你应该是这里最有希望飞升的。”
这场由天落下的雨,覆盖面积超乎他们所想,虽然只从那道看着小小的口子流出,可是随着坠落逐渐变成倾盆大雨,覆盖三界。
宿时在雨里用力抹了一把脸,开始攀登天梯。
薄书砚起身,要从宿时身上下来:“你放我下来。”
宿时托稳了背上的人,“别动。”
各宗的医修已经全部出动,医修并不完全参与天梯的供给,他们更多的是负责在场人员的安危保障。
林暮歌开着轮椅匆匆忙忙赶来,他身后带着大批人马,一箱一箱地往这边搬宝箱,宝箱一落地一打开,便是几乎闪瞎人眼的各种珍宝奇材。
林暮歌找人把藏宝阁搬空了,药材全部留下,其他宝物能换药材的全部都换成了药材,此刻全部都送到了大阵现场。
其他宗门也有样学样,搬空了家里的救命药草,一同送到了这里。
远远的,薄书砚就听见小兽凄厉嘶哑的哭声,直到林暮歌按着一只五花大绑的烛缇飞奔过来,“剑仙大人!你快管管你们家灵宠!它要咬死我了!!”
他们这边决定要开天梯的时候,便去信让林暮歌帮忙“看”一下小夜,别让小夜跑出来。
然而说来也奇怪,小夜和薄书砚根本没有灵宠契约,却能在感知到天边异象出现的时候焦躁不安地开始挠他挠门,疯狂朝林暮歌要人。
林暮歌哪里给得出。
他连哄带骗勉强混过了几天,到最后家里的结界被挠碎了好几个,小夜爪子都挠出了血,林暮歌不得已,把小烛缇的四爪捆起来上药,于是小夜开始边哭边闹。
林暮歌一扯开绳子,小夜就窜了出去,速度快得人眼根本看不清。
宿时一把接住哭得朦胧不清的小夜,反手送到薄书砚脸庞,“你看着他,别让他睡。”
小夜扒着薄书砚,吧嗒吧嗒掉眼泪,不住去舔薄书砚的脸颊,似乎是想把温度舔到那失温厉害的人身上。
薄书砚慢吞吞地把小夜揽着,道:“小夜乖。”
这会功夫宿时已经爬出了七八道天梯,林暮歌一来他便停了下来,回过身看向林暮歌。
宿时气喘得厉害,问:“他现在只有心口是热的,身上有两根凤凰心羽锁着肉身和魂,能救么?”
还不等他开口,林暮歌便摇了摇头,催促他道:“没用的,他没死完全是靠你和共生契约吊着一口气,兰蛟之身本就是天梯的底座,如果不是你把他刨出来,他能直接融在那里。”
“……”
==========作者有话说:==========
有点难写,今天只更两千
第76章
林暮歌擅长经商, 擅长医药,清楚自身修为平平,连第一道天阶怕是都爬不上去, 因而没有去自取其辱。
他站在底下仰着头,看着宿时牢牢托着背上的人, 肯定了宿时的想法, “往上走才有机会。”
薄书砚被舔得有些痒, 微微偏了偏头, 给小夜擦着眼泪的同时问:“什么。”
宿时点头,不再多话,保存体力抬步往上走。
雨势渐渐变大, 大雨瓢泼而下,将所有人都淋了个湿透。
在这些灵气富裕的雨中淋了好一会方才被榨干了一轮又一轮的人们这才有力气爬起来,鼓足干劲往天梯上攀登。
这天梯可与他们平常攀爬的普通楼梯大不一样。
每抬一次脚步, 都像是有万钧沉铁悬在脚踝,需要用足力气才能站稳。
背上又似背着一整座沉重山脉, 那不是任何一个实物带来的压力,是向上走必须要承受的重量,是跳过雷劫锻身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只不过明眼人都清楚, 攀这天梯可比他们慢慢积累境界,再冒死渡雷劫容易得多。
天梯既成, 天门必开,届时灵流倾泻,淋上半炷香, 都能抵得上寻常修士苦修百年的道行。
更别说飞升雷劫那得挨上多少劈, 古往今来在飞升雷劫中陨落的大能不计其数,都是想冲一冲最后的飞升却功亏一篑的。
现如今一道天梯能省去这么多陨落而风险, 而只要要求想飞升之人爬上去就行,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攀爬天梯需要修为的积累,修为平平之人自是承受不住那万钧重量,修为越是醇厚,越能在天梯之中攀得更高。
宿时手脚利索,速度快,不一会儿就爬上去很远。
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乌泱泱的修士和魔族,都兴冲冲地想要试试这道通天之梯。
只不过随着宿时拾级而上,能跟上他脚步的人越来越少,大多都歇在了半路。
背上冰凉的人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浅眠之中,小夜紧紧抱着薄书砚的手,薄书砚会隔一段时间动一动指尖,告诉小夜自己没睡。
一旦薄书砚许久没有动静,小夜就会焦急地嗷嗷叫,凑过去硬生生把薄书砚舔醒。
宿时的魔尾卷在薄书砚腰上,尾尖穿过胸膛抵在薄书砚心口,感受着那道破碎又暗淡的心跳。
凤凰心羽在薄书砚心口锁着最后一点体温,也留住薄书砚最后一点清明。
薄书砚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他在这幅宽阔坚实的背上,淋着艳阳天里落下的暖雨,全身疼痛好似都不复存在,畅快无比。
薄书砚的脸贴在宿时的后颈上,活人的体温熨烫着他,让他的神智始终有一根线堪堪悬吊着,没有彻底坠落。
好一会儿,薄书砚才意识到,如果宿时想要冲击飞升,是不需要背着他一起的。
这个认知让薄书砚清醒过来。他分出心神去安抚着急的小夜,哑声说道,“放我下来吧,你背着我做什么。”
“不重。”宿时说道。
他们不知道爬了多久,身后已经看不见几个人了,小夜在宿时肩上有点扒不住,被魔尾卷着压进两人中间。
但小夜明显已经有些不舒服了,小翅膀紧紧缩着,呼吸已经有些困难。
宿时停了一会。他先把薄书砚放下来,抱过小夜喂了一点雨水,“小夜,你在下面等着。”
小夜把脸上的毛毛哭湿了,可怜巴巴地叼着宿时的手,不想下去。
小夜修为不高,越靠近天门,它越承受不住这股高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