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潭安
手机从下午起便一直调着静音,一解锁,无数消息瞬间弹了出来。
夏宜没心思理会那些,径直点开了摄像头。
画面模糊得厉害,好歹还能使用。
它对着镜头试了试,屏幕里留下一张歪着头吐舌、模糊得像只小猫的脸。
夏宜啧了一声,自顾自笑道,“还好我长得可爱,不然非得被拍成妖怪不可。”
谢辞远抽空看了他一眼,眼底盛满浅淡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没维持多久,一点点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被夏宜一眼捕捉。
“怎么了?”
它话音刚落,自己先僵住了。
因为它清晰地看见谢辞远的眼里映着一张完整的人脸。
大眼睛,尖下巴,皮肤白皙。
“我怎么又变成人了?”
夏宜不敢置信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柔软温热的肌肤,吓得猛地一缩。
直到谢辞远把外套往它身上盖,它才意识到自己还什么都没穿。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谢辞远身上淡淡的温度,唯有拉链是凉的。
夏宜冷得轻嘶一声,飞快将衣服裹紧,露出两只大眼睛,下意识进入系统空间,想查一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可系统空间一切如常,没有半点异常提示。
夏宜在系统空间里待了不过片刻,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他整个人卡顿了一瞬。
谢辞远连叫了它几声,都没得到半点回音。
短短几秒,谢辞远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手指攥紧他的肩膀,声音难得带上一丝急意,又喊了一遍:“夏宜。”
夏宜恰好在此刻回神。
它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谢辞远的脸色在几息之间难看得吓人。
它下意识伸手碰了碰对方的脸颊,轻声道:“应该是系统出故障了吧。”
谢辞远盯着他,沉声问:“还能变回去吗?”
夏宜摇了摇头,低声说:“不知道。”
谢辞远想安慰它:“会没事的……”
话还没讲完,夏宜兴奋地蹦起来:“ 好耶好耶,我可以用人的嘴巴尝味道了。”
穿在身上过大的外套随着他蹦哒的动作掉落,裸人回归,夏宜下意识挡住私密部位,朝谢辞远笑:“嘿嘿。”
第24章
当猫的时候总想当人, 真的变成人夏宜又开始怀念当猫的时候了,毕竟裸猫不会被叫变态,但裸人会。
谢辞远给他找了一件自己的毛衣和裤子。
两人身高差将近二十厘米, 谢辞远的衣服套在夏宜身上, 宽大得晃荡, 裤子勉强挂在腰上,稍一动便像是要掉下来。
它不确定自己的衣服是不是穿对了, 拖着长长的袖子问谢辞远:“是这样吗?”
谢辞远抬眼看它。
小猫整个人被衣服盖住, 把袖子甩来甩去,再长一点能赶得上京剧里的水袖了。
谢辞远去帮它挽袖口, 他挽得很细致, 垂眸一点一点把它的袖子卷起来, 两人离得很近,夏宜顺势往谢辞远身上靠,闻他身上的香皂味。
这是小猫的习惯,能坐着绝不站着, 能靠着人绝不自己坐。
它没骨头一样挂在谢辞远的手臂上,对自己的处境有些担忧:“你说会不会主神对我太失望了,决定干脆不管我了。”
“应该不是。”
“好吧,因为我保证要冷酷也没有做到。”
“冷酷?”
夏宜板着一张脸,凑到他面前:“就是这样,我本来准备不要理你了,要用这样的表情吓退你。”
这显然不是什么很吓人的表情, 谢辞远从夏宜的圆眼睛里面看到自己, 小猫即使板着脸, 也还是可爱的样子。
他没忍住掐了一下小猫的脸,顺着它说:“那你也太可怕了。”
小猫神气极了:“所以我劝你不要惹我。”
锅上的东西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升起袅袅的白雾,夏宜没神气几秒钟,被白雾吸引了去:“可以吃了吗?这看起来很好吃。”
谢辞远将炖好的汤、炒好的菜一一端上桌。
夏宜对家务一窍不通,且随时有变成裸人的风险,待在餐桌前等待,它伸手拧开可乐瓶,仰头喝了一口,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长长舒了口气,才把瓶子递向谢辞远。
谢辞远没接。
夏宜愣了一下,才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有些不妥,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瓶口,再次递过去:“我擦干净了。”
“不是讲究。”谢辞远接过可乐,低头喝了一口。
夏宜又想去夹菜,可它根本不会用筷子。
两根细长的筷子在它手里别别扭扭,别说夹菜,连拿稳都费劲,左边筷子跟右边筷子像是在打架。
就在它手忙脚乱之际,一筷子鲜嫩的鱿鱼稳稳递到了它嘴边。
夏宜仰头叼走了,还是小猫的习惯,变嚼吧边说:“做猫的时候,我已经是只很完美的猫了,但做人就差远了,好讨厌。”
它那副苦大仇深的小模样,逗得谢辞远低笑出声:“不用学那么多。”
夏宜笨拙地接过他递来的汤勺,跟碗里的热汤较劲,小声嘟囔:“什么都不学也太没用了。”
谢辞远抬眼,语气平淡:“为什么人一定要有用,当个没用的人也可以。”
可以吗?
这世间早有一套死死钉在人身上的标签,出生、上学、成家、生子,一路被外界的价值绑架着往前走。
但凡达不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就要被指指点点。
人真的可以随心所欲,做一个对世界没有用的人吗?
夏宜心里存着怀疑。
可此时此刻,它无比确信,谢辞远对它没有任何要求。
它举起可乐,跟男人轻轻碰了一下:“那我也支持你做你自己。”
一顿饭吃完,夏宜依旧维持着人形,没有半点变回小猫的迹象。
它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懒懒散散瘫在沙发上,看一部没什么营养的老肥皂剧。
剧里讲的是两个孩子从小被抱错,长大后阴差阳错纠缠一生的故事。
狗血拌饭,连它一只小猫都看得头皮发麻。
它换了个姿势趴到沙发靠坐上问谢辞远:“如果是你被抱错了,会怎么做?”
谢辞远正在收拾餐桌,闻言抬眼,淡淡扫了一眼电视屏幕:“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不能天天哭。”
夏宜打哈欠:“确实。”
今夜难得安稳,临睡前夏宜又给主神发了几条消息询问现状,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它长长吐出口气,转向谢辞远,小声道:“我今天睡不了我的猫窝了。”
谢辞远顿了顿,反问:“你以前一直睡猫窝?”
夏宜脸上瞬间浮起一层尴尬。
这些天同床共枕,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直接盘在谢辞远身上睡的。
准确来说,谢辞远才是它真正的猫窝。
可它现在是人形,再像小猫一样整只趴在谢辞远身上,好像怪怪的。
它手指搅着衣服,试探着问:“那我可以睡在你旁边吗?我很小,绝对不挤你。”
两人挤在一起,热气漫开,烘得整方被窝都暖烘烘的,夏宜一开始还很矜持,时刻担心自己的衣服掉下去,睡习惯之后就放开了,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不出意外,今天将是他们住在这里的最后一天,夏宜兴奋得睡不着觉,趴在谢辞远的胳膊上:“之后你是不是就住校了,我可以伪装成玩偶小猫,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变回去,要是变不回去的咋办?”
谢辞远把它滑落的衣服扯回去:“如果系统永远不出现,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夏宜愣了愣闷闷地答:“大概就是一直重复这个世界的故事吧。”
其实也不算什么坏事。
它脑子里忽然蹦出个荒唐的念头,眼睛亮了亮:“要是真这样,我就把这个世界所有彩票号码都记下来,兑了奖,一辈子都不愁吃喝。”
可转念一想它又怕了起来,仰起头看谢辞远,眼底盛满不安:“我不会变成流浪猫吧?”
谢辞远垂眸,语气笃定:“不会,我不会让你流浪。”
夏宜松了口气,往他怀里缩了缩,轻声道:“骗猫是坏蛋。”
“睡吧。”
第二天要去警局,一人一猫起了个大早,夏宜醒来的时候衣服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挂在谢辞远身上,谢辞远找出谢明远的衣服让它穿上。
衣物是谢明宇几年前就淘汰的旧款,灰色毛衣配黑色休闲裤,外面套了件大得离谱的外套,帽子、围巾一一裹好,将人严严实实地包起来,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的。
为了让身份显得合情合理,夏宜编了一套说辞。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他是谢辞远朋友的弟弟,托他补课。
夏宜穿得像只层层裹紧的俄罗斯套娃,只露一双眼睛:“我这样看起来不奇怪吧?”
谢辞远垂眸看他,语气平淡:“不奇怪,大家都这么穿。”
夏宜这才稍稍放下心,捧着谢辞远递来的热水,小口小口地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