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云微
楚晏呼吸都轻了。
“我正准备喊你呢,该用膳了。”楚晏抬步走近,尽量让自己的心跳保持平稳,他弯腰揉了揉猫咪头顶,白猫软软地叫了声,“从哪儿蹿出来的?再不出来,我都不打算等你了,快让国师好好瞧瞧……”
闻到熟悉的气味,白猫黏糊地贴上去,蹭他的掌心,楚晏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笑意,刚欲伸手去抱,掌下毛绒触感消失,伴随一道抗争的“喵!”眼前掠过一道残影。
楚晏震惊转头:“?”
内讧了?
白猫猝不及防被主人抛出去,于半空中翻身落地,毯子吸去了大部分声音,只听一道极轻的“喵喵”委屈控诉某人的暴行。
漓玉冷着脸,目光居高临下,白猫最后一点抗议声都咽了回去,舔了舔毛,垂着尾巴回窝睡觉。
楚晏视线来回转了几圈,惊疑未定地看着他。
“看我做什么,用膳。”漓玉冷声。
楚晏满腹疑惑不敢言,他小心觑着漓玉脸色,试探伸手,微微倾身掌心向上,是个极尽虔诚的邀请姿势。
漓玉冷冷盯着他,颇有些迁怒意味,可到底没拂他面子,纡尊降贵抬手,指尖堪堪触及掌心便被紧紧握住。
楚晏想回头看一眼猫,但视线只要稍稍偏移,就会遭来某人的冷眼。楚晏不敢顶风作案,乖巧道:“鲤鱼怎么招惹你啦?你是不是能听懂他说话?鲤鱼脾性不太好,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稍微让着点他……”
漓玉笑了下,道:“楚将军好大的面子。”
“………”
楚将军识趣噤声。
他暗暗看了眼两人紧握的手,漓玉明显余怒未消,可不知是忙着生气还是其他,并没有松开他的手。楚晏大着胆子摩挲他的指腹,某人亦没有吭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楚晏心神荡漾,又难掩忐忑地想。
半盘鱼肉下肚,漓玉面色才好看了些。楚晏大喜,忙舀了碗米汤,又开始给剩下的一半鱼去骨剔刺,夹了块鱼肉继续投喂,漓玉却偏过头,伸手将碗往外推了推。
“不吃啦?”
楚父正闷头吃饭,闻言抬头朝二人那边看一眼,道:“国师今日心情不佳?怎么才吃那么点。”
漓玉道:“饱了。”
楚晏小心翼翼:“真饱了?”
漓玉道:“吃不下。”
此人吃鱼胃口不定,食量一碗鱼肉到两条鱼不等,楚晏习以为常,确认他没再生气便道:“那你等等我。”
说罢,熟练将剩下的半盘鱼扒拉到自己碗里,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又连干三碗米饭,放下碗筷时,楚父刚好咽完最后一口汤。
“这么急?”
“嗯。”楚晏道,“带漓玉去东营转转。”
“瞧把你乐的,多少收敛些!”楚骁点了他一记,这小王八羔子心思也不知道藏一藏,礼部还等着要人呢!呲着个大牙,小心前脚去了,后脚就被人半道劫走。
楚晏唇角立刻压了压,又忍不住上扬,拽着漓玉就走。
许年后一步跟上。
二人悠闲散着步,漓玉状似随意开口:“除周凯旋外,你可有什么故交?”
故交?楚晏不知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诚实答道:“其实挺多的,裴明钰算一个……”
“京城的狐朋狗友不算。”
京中的富家子漓玉都略有耳闻,朝中大人们来寻他起过卦,并未听说有好男风之人。
“嘿你这人……那便屈指可数了。”楚晏想了想道,“我自幼在京中长大,十四随父出征,拜把子的也就周凯旋一个……南城都督可算?”
太远。漓玉觉得以自己对凡人浅薄的了解,应该不至于做出千里传书只为向挚友诉说密闻之事。
不是他,那会是谁?
漓玉陷入沉思。
“……怎么啦?”楚晏小声询问。
漓玉摇头,直言道:“偶然听裴公子与人谈起你故友之事,好奇罢了。”
楚晏:“……”
我%#@*就知道那姓裴的靠不住!才几个时辰啊就把我的事抖出去了?!他那破嘴是让人给凿了吗四处漏小爷的风!!
楚晏呼气吸气,给自己扇风降怒。
漓玉见状更好奇了:“所以究竟是何人?”
楚晏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始胡诌,又觉不对。
昨日姓裴的都吓成那怂样了恐怕如今也没能缓过来,即便嘴上没个把门忍不住找人倾诉,八成也只会寻那些狐朋狗……寻那些挚友,门窗紧闭小声叭叭,没准儿还会下封口令,谁说宰谁,如何能传到国师耳中?
而且这厮若无要事恐怕都不会离开他那花里胡哨的小窝,楚晏疑道:“你从哪儿听的?”
这次换漓玉沉默了。
楚晏内心犯嘀咕,遇到难开口的事就跟蚌壳似的,我才不要说。
两人心思各异,一时间谁也没开口。静默地走了片刻,楚晏忍不住,按下葫芦浮起瓢,又道:“鲤鱼方才怎么惹着你啦?”
漓玉不说话,原本放出那猫只是为了打消楚晏怀疑的权宜之计,可没想到猫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刚通灵窍便敢蹭他的人,那黏糊的劲,一点都不像他。如此愚蠢的分身,漓玉不认。
倘若男人折返,便会发现那猫早已没了踪影。
“你当真不认识那猫?瞧着不似初识啊,鲤鱼平日都不让生人碰的。”楚晏又道,“若非人猫有别,方才一眼瞧见,我都要以为他是你生的崽……话说你在云岫山真的没养灵宠吗?”
“不认识,没养。”漓玉语气冷硬,“还有,我是公的。”
楚晏:“………”
行吧,原以为能套出点话,奈何这厮根本不接招。楚晏本就是闲聊,也不愿把人逼急了,哈哈两声揭过此话题。
许年在身后死死憋笑!
“以往讲武分四个场地,我也主要负责带东营的兄弟。此次朝会规模甚大,需得重新整合四营精兵布阵训练……”楚晏继续道,“今日主要想请你把把关,陪我练上那么一场,待他们自行训练,我便带你四处走走。”
“来我这儿比在礼部待着轻松多了,我又不需要你做什么,不像齐逢年那老头可劲儿使唤你……营里的兄弟也都很想见你,听说你要来,估计这会儿都亢奋着呢,恨不能焚香沐浴。要我说让他们远远见上一面得了,糙老爷们臭烘烘的,还要挨个握手不成?”
楚晏上完眼药,又止不住絮叨,“我先让许年去西营调兵,再去把凌影牵来,大魏第一坐骑呢,国师大人可要试试?……许年别偷笑了!来干正事!”
楚晏回头朝人吼完,下意识往腰侧一探,摸了个空。
楚晏:“?”
我玉呢?
漓玉:“……”
许年身为楚晏亲卫,在军中亦有要职。可四营主将要么战功赫赫,要么资历颇深,在军中已有威望,其中属西营主将侯泽脾性最倔。此人古板,若想调他的兵,除陛下和楚晏外,只认黑玉令。
但现在的问题是,楚将军的玉不见了。
许年:“……”
“许是落屋里了。”楚晏对漓玉道,“你先别急,等我回屋找找,一刻钟!”说罢,忙转身朝院子里跑去。
男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许年略拘谨地看了国师一眼,朝里指了指试探道:“……大人,我们也去?”
漓玉悠悠望天在心里叹气,抬步跟了上去。
*
楚晏翻箱倒柜地找,被褥,猫窝,窗台……甚至桌案上的迷宫玩具,都伸出手指掏了掏。
猫主子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楚晏心里愈发觉得怪异,可情急之下什么都想不起来。他脑子乱糟糟的,转身,便见漓玉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悄无声息差点吓了楚晏一跳。
“你怎的来了?”楚晏无奈道,“四处都寻不见,那玩意儿我平时便不常随身携带,晨起出门时也未曾留意,许是被猫叼走了……你做什么呢?”
楚晏絮絮叨叨的声音未断,便见国师略一沉吟,随手挪走猫窝,而后无比熟练地从他卧榻一侧暗格拿出玉令,冷淡抬眸:“喏。”
楚晏:“………”
楚晏盯着他手里的玉,半掌大小,通体漆黑,玉面仅刻有朱红的“楚”字,笔走龙蛇,入木三分,不是他的黑玉令是什么?
楚晏复又看向他身后的暗格,那处暗格是他闲来无事自己凿的,连许年都没告诉,楚晏确定再不会有第三人知道,他平日也只对猫不避讳……等等!
猫?!
楚晏倏然抬眸,看着眼前之人瞳孔剧震。
猫?!!!
作者有话说:
楚晏:一切都说得通了!!!!!
漓玉:……随便吧(摆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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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来迟了(滑跪.jpg)
第42章 耳朵,不能碰
楚晏唰的刮起一阵风, 前后院探头瞧了瞧,没有丝毫踪迹,他又抓住慢半程赶来的许年道:“你是不是根本没有看见鲤鱼?!”
“……啊?”许年两眼一抹黑, “猫又不见了?”
楚晏松手, 飓风般刮回去, 此刻他根本顾不上那枚玉,眼里全是漓玉的身影, 他双手箍着人, 晃了晃,笃定道:“你就是鲤鱼!”
漓玉安静看着他, 似乎在疑惑他这副兴奋狂躁的状态是为哪般。
没有否认, 楚晏的第一反应是震惊, 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狂喜,他养了那么久的猫就是漓玉,上天真不薄他!
“难怪我总觉得你和鲤鱼像!太神似了每每瞧见都一阵恍惚,原来你便是那只猫!!”楚晏兴奋的同时隐隐又有些得意, 他原地转了个圈,再次伸手将人抱住,漓玉甚至能看见这厮身后嗖嗖嗖疯狂晃动的蓬松大尾巴。
“我道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原来是偷听!”楚晏下巴搁在他左肩,掰着手指头数,“兜里藏着鲤鱼的毛球,发现了还不承认, 一直拖着不肯帮我找猫!你们喜好相同脾性相似, 还都喜欢欺负我!我竟然一直没有往深里想, 真是傻透了!哼,黑玉也是被你藏的, 贪玩的猫……”
漓玉心虚地没有吭声,勉强挣了挣表示不满。
“你为何不告诉我啊?”楚晏软着声调,他是真的很高兴,似乎知道了这个秘密,他与漓玉的关系瞬间变得无比亲密,再开口时难免多了丝骄纵的幽怨,“害我好找。”
楚晏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非常柔软的触感。这里会弹出耳朵吗?这般想着,楚晏又去摸他的尾椎。
此人生的薄,一掌就能覆住整个腰身,他用了点力道将人往自己怀里按,双手颤抖,烫意直接从掌心传到肌肤,漓玉下意识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