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云微
楚晏被萌出一脸血,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做人时恨不能全身挂满银玉,每走一步就叮当响,瞧着矜贵又漂亮,做猫就毛茸茸小小一只,可可爱爱没有口袋,想要吃鱼甚至都掏不出半个铜板。
生的懒,偏又一副很忙的样子,连睡觉都要先舔个毛……
楚晏受不了,蹲下身把自己结痂的手指伸过去,漓玉正忙,顺嘴便舔了,舔完才反应过来,抬起头冲他“喵”了一声。
“多舔舔好的快,你瞧,昨日舔完就结痂了。”楚晏顺手撸他脑袋,撸着撸着就把猫抱起来,漓玉警惕地抬爪抵住,奈何实在太过舒服,很快便在他膝上敞开肚皮。
“你不变回来我也能抱着你睡。”楚晏一把拉过木椅到阳光下,抱着猫躺上去,一晃一晃地摇他,哄道,“睡吧,我陪你。”
漓玉本就没睡够,闻言起身爬上他胸口,在颈窝处寻了个熟悉的位置团好,尾巴软软覆在他身上,不多时便睡得四仰八躺。
楚晏晒出了一身的汗,估摸着时辰起身,小心翼翼将猫放在躺椅上。
立刻有侍卫从暗处现身。
“国师不在,那些人未必老实,我走以后,务必盯紧。”楚晏低声吩咐完,回头看了眼猫所在之处,不舍地收回眼神,转身离开。
今日一早楚晏将昨夜之事添油加醋地陈述一遍,给几位大臣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场就要冲去国宾馆与北国使臣对砍。
皇帝也憋着气,但得知国师心中有数,还是传了太医,把人客客气气送了回去。
如今楚晏刚进宫便听到消息说北国国师已醒,眼见着议政时间将至,楚晏眼珠一转,朝皇帝款款一礼便对苏乐道:“漓玉昨夜没收手,路国师想必还疼着,劳烦公公亲自带人跑上一趟,给路国师送些疗伤的药材。”
皇帝看了他一眼,道:“去朕私库里拿。”
苏乐会意,忍笑退下。
一个时辰后,北国国师夜闯国师府被揍重伤之事在各国使臣之间传开,内殿议政时众人群起攻之,将北国使臣喷了个狗血淋头。
皇帝满脸愁容,表示国师大人因此负伤需要休息,除祭祀当日外,其余时间均不出席。众使臣叹惋的同时又将北国喷了一遍,你一言我一语,激愤之下热热闹闹地炸开了锅。
漓玉一连睡了几个时辰,晚风凉凉吹过腹部毛绒,他无意识蹬了蹬后爪,很快有人温柔盖上薄毯。漓玉眼睛一睁,醒了。
仕仪敛眸后退几步,恭敬道:“大人。”
漓玉坐起来,转头,庭院空荡几乎闻不到男人的气息,漓玉舔了舔毛,冷着脸生了会儿闷气。
仕仪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道:“楚将军进宫议事了,晚间还有宴会,大人您……”
白猫幻化成修长美人,重新将自己团在躺椅上,仕仪忽然噤声,等待国师的吩咐。
漓玉有点烦躁,议事议事,人类怎就有那么多事?
*
宫宴结束,楚晏荡了半宿的魂魄终于归位,眼神一亮就要跑,被楚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晏啊。”楚骁幽怨地看着他道,“还回家吗?”
楚晏:“……”
“所有人都来问我你还要在国师府赖多久,坊间下注的人也越来越多,都说你……”楚父欲言又止,拽过儿子小声道,“更造孽的是,方才竟然还有别的使臣偷偷打听,说你他*的是国师大人养的面首!”
楚晏:“………”
“你爹我这几日越想越不对劲,做梦都是你扑通跪在我跟前的场景……还有坊间卖的话本!”
“我真是瞎了狗眼,今日才知还有此等淫|秽之物……儿子你实话实说!”楚父抓狂,“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和国师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晏环顾四周,宴席大半臣子和使臣面上端着笑,实则步子一个比一个迈的小,被他扫一眼,皆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楚晏当即拽着父亲回府,大门刚合上楚晏就扑通跪了下来,差点没给楚父跪撅过去。
“完了……完了……”儿子这般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楚骁两眼一黑,被柏叔手忙脚乱搀住,楚骁颤着手指他,“你,你……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怎么就大逆不道了?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掠,发乎情止乎礼,对漓玉也追的坦荡,何错之有?”楚晏抬眸,“爹,我是真心的。”
“是,你是真心,可你的真心能有何用?”楚父气急,“……那可是国师啊!”
楚晏不理解:“国师又如何?国师就不需要真心了吗?”
作者有话说:
《发乎情止乎礼》
漓玉:一款气狠了连自己也骂的超凶毛绒冷脸猫 -
众所周知,猫咪不想被做什么事,是会自己跑的,所以……
第50章 偏要喜欢
许是楚晏的眼神太过真挚, 柏叔止不住心疼,道:“可国师他是灵猫啊,即便国师对您有意, 你们也不可能白头到老, 更何况……”
柏叔不忍把话说满, 楚父就无所顾忌了,他恨不能把道理掰碎了呼他脸上, 让这天真的蠢儿子趁早认清现实:“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出国师根本不通情窍, 怎么可能动心?你们吵了将近四年了,他是有多瞎眼才会看上你?”
楚骁语气微顿, 蹲下身哄道:“听爹的, 爹再给你找一门亲事, 爹很快就找到了……”
“……您说再多我也不会听的,爹,我喜欢漓玉,就喜欢眼前这个, 错过了,往后都不会再有第二个漓玉了。”楚晏道,“而且漓玉对我也并非无意,我那么对他,聘书还好好放在他寝房里。爹,你总得让我试试。”
“……你这犟驴!”楚父愤愤戳他胸口,“非得撞了南墙才肯回头是不是?!”
楚晏目光不闪不避, 这犟种模样简直像极了他母亲, 楚骁微微愣神, 气得站起来转了个圈,来回踱步。
“好, 就当国师瞎了眼看上你,之后呢?”楚父叹了口气道,“你是人,他是猫,即便你们现在好好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你一天天变老,国师还是如今这般模样,你要他如何自处,又该如何面对你的离开?楚晏,这些你有想过吗?”
楚晏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先前互怼时,漓玉说,自己坟头草枯过几轮,他还活得好好的。
事实如此,楚晏不是没有想过。
可即便他脸皮厚比城墙,也从未奢望漓玉会为自己的离开难受伤怀,他太强大,也足够冷情,楚晏甚至不敢奢求漓玉能在自己身边待一辈子。
更何况无论多深重的爱意在时间面前都不值一提,没了他,漓玉还可以回到云岫山,继续做师门的小猫咪。
倘若真到那一日,楚晏所求也只不过一个记得而已。
但是此刻,他顾不得那么多。
楚骁以为儿子终于想通了,蹲下身正欲开口劝慰,便见楚晏抬头,满脸破釜沉舟:“我知道他是猫,也知道人妖殊途,可我不想为了几十年后的事放弃当下,只要他不嫌弃我,我就能一直养。爹,我的脸皮你是知道的,我什么都不怕。”
楚父:“……”
“如今舍不下,离不开他的人是我,我已经……无法接受没有猫的日子了。说我自私也好顽固也罢,我不想放手。”
楚晏说着声音也缓了下来,道不出的郑重:“而且我真的很好,不会有人做的比我更好,也不会再有人比我更爱他。既然上天将他送到我面前,为何不试呢?”
楚父哑口无言。
原本铁了心要劝儿子迷途知返的他喉头哽咽了下,反驳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了。楚晏独自一人慢慢走回国师府,那一路,他什么都没有想。
从小到大,楚晏就没怕过什么。
东营的鬼祟不怕,昨夜当空劈下的雷电不怕,庞然扭曲的魔物不怕,往后生与死的距离亦不怕……独独怕漓玉不要他。
凭什么不能喜欢呢?
楚晏呆呆望着国师府的门匾,抬步迈了进去。
仕仪手里捧着一本礼簿正记着什么,小声指挥侍从把院子里成山的礼品搬进屋子里,听见身后动静回头,眼睛都亮了几分:“楚将军您终于回来了!”
“国师戌时一刻醒,醒来就生了好久闷气。”仕仪指了指里屋,“晚膳只吃了半碗肉糜。”
楚晏看着满院子的礼箱,仕仪解释道:“这些是陛下派人送的,都是各国朝礼,另外这些是异国使臣派人送来的疗伤药……”
前脚听说国师受伤,伤药后脚就送到了,人还在宫里呢,真是一刻也等不及……
楚晏磨了磨牙,看着黑漆漆的寝房蹙眉道:“侍卫没拦着?送礼而已,仕大人不能应付?国师需要休息,怎的还放这些无关紧要之人进来扰他烦心?”
“哦不,楚将军您误会了,国师生气不是因为他们,下官猜测可能是醒来没有见到您。国师很乖,安静生了会儿气就进屋继续睡了。”
仕仪一笑,“这些礼品是下官做主代为收下的,我看他们眼巴巴自报家门的表情太可怜便没拒绝,不要白不要嘛……”
都是名贵药材,国师或许瞧不上,但他素来不管这些,对底下的人也大方,不喜欢的通常都直接让他们分了。仕仪捧着礼簿还有些不好意思,国师可好了!
醒来没有见到我……才生气?
楚晏心口被烫了下,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他没再理会暗自开心的仕仪,悄无声息进屋,轻车熟路地摸上了榻。
迷宫和毛绒玩具都被撇在一旁,两只枕头也不出意外成了摆设,漓玉陷在被团的乱糟糟的被窝里,枕着他的衣裳,呼吸平稳,睡的正香。
楚晏心都软了。
凭什么不能喜欢?楚晏小心翼翼伸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埋首深深吸了口带着阳光味道的清冽小猫香。
他的猫,就要喜欢。
这两日漓玉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来就有做好的鱼肉,楚晏甚至还给他带了虾,但国师大人瞧着还是不太高兴。
又一次醒来,窗外暮色已沉,漓玉心烦便想出去走走。
漓玉来到了皇宫。
漓玉在楚晏身上留下过一丝灵力,如此近的距离连查探都不必。漓玉凭空出现在无人处,敏锐捕捉到不远处清和殿内的动静,眉头微蹙,脚步一转,朝外面的清池园走去。
如此聒噪,才不要寻他。
漓玉独自在清池逛了半圈,正欲寻一处石墩窝着,耳朵动了动,微微侧目。
一个身穿异域服饰的魁梧男子正缓步朝这边走来,清风送来一丝酒味,不算重,也并不难闻,应是在里头待闷了出来透气的。漓玉没做理会,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咦”,轻佻散漫的语气:“哪来的美人?”
人类的物种也很多样,又是特殊时期,漓玉理解。
“美人你别走啊!”男子快步追上,他步子又稳又疾,转瞬便挡在身前,见了人,眼神又亮几分,换了副腔调笑道,“如此美人,身边怎么能没有人服侍呢?美人你叫什么名?在下孟恒,来自南域,常言道相逢即是有缘,我一见你便知今生缘分已至,不知美人可愿随我回南域……”
漓玉抬眼。
“南域?”漓玉似乎从使臣名簿里看过这个名字,南域孟氏,武将世家,但再细的内容便记不清了,若非前些日的异象让他对南域多了几分关注,连名簿都懒得翻。
孟恒眼睛发直,下意识搓了搓指腹,痴痴地盯着他道:“对、对,在下孟恒,家中排行老二,父亲兄长都不拘着我,美人,你若愿随我回南域,我……”
漓玉面无表情打断:“你太聒噪了。”
男人瞬间噤声。忍了忍,又情难自禁去碰他的手,被避开也不恼,继续缠道:“你生的真好看,我喜欢你,美人你唤什么名字啊,我带你向大魏皇帝求旨赐婚可好……”
漓玉眉眼浮出不耐。
楚晏心里惦记着猫,见无要事,特向陛下申请提前离席。美滋滋抱着两个食盒出门,大老远便瞧见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白衣酷似漓玉,只见他兀自朝前走着,从背影就能瞧出怒气,楚晏心里浮起一丝异样,唇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