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水卷波澜
[这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在做梦吧]
[没想到在这地方还能见着这车]
主播顺着弹幕去找，他还以为又有什么几千万的豪车出现，没想到一辆银白的自行车在众多豪车间轻盈穿梭而过。
自行车是很普通的牌子，平平无奇仿佛大海里的一粒沙砾，而车上两人光鲜夺目，一瞬间好似以为在拍青春偶像剧。
主播愣神后赶忙放大镜头捕捉这辆自行车。
网友看清后刚才仇富的弹幕瞬间清空。
[天神下凡，我看见仙女妹妹了！]
[怎么会有人是粉色的眼睛啊！好美！！染的吗？]
[前面那个小哥哥好帅！现在混血能混出红眼睛吗？]
[感觉他们俩好像更适合坐在豪车里，不对，他们坐什么什么就是豪车]
……
自行车经过好些豪车，网友们看见那些高不可攀的少爷小姐变得好平易近人。
他们听不见在说什么，但看得见有的小公主不顾形象趴在车窗投喂自行车上的人。
祈安当然不会吃的，这些少爷小姐们可精啦，专门让家里的阿姨或者特聘厨师做拿手的小零食。
什么小糕点，炸小肉丸，寿司……
他们给吃的不会要求抱抱白玉，亲亲白玉，白玉对他们印象还不错，也是他馋，干脆照单全收。
收一个说谢谢，收一个说谢谢。
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的少爷小姐们：投喂好快乐！
网友们眼睁睁看着坐自行车后面的小漂亮一路到头抱了好多东西。
有个网友后知后觉：“原来长得好看才是硬道理。”
主播这个视频不出意料火了，火的不是那些豪车，而是白玉和祈安。
有的剪辑手可厉害，还兼顾PS大师，剪得跟校园偶像剧似的。
有的新人一直在下面追问这是哪两个神颜小明星，一回答，原来是两个高中生。
视频越传越广。
渐渐地下面有些奇奇怪怪的评论。
[二十年了，是我在做梦吗？想当初我还是个高中生，现在孩子都快高中了]
[上面的你的网名好像我死去的古早CP]
[对个暗号，只属于你？]
[呜呜呜呜呜，大家竟然都还记得吗？我现在一想起还是撕心裂肺的疼]
[你们在说什么啊？]
[对不起，不是诚心ky，就是感觉他们两个的样子似曾相识]
[感觉真的好像，他们的动作也好像，不是有人说过自家的爱宠转生成她的小孩，身上有一样的疤吗？是不是它们回来了？不行，我眼泪一下子止不住了，有人@一下杨爹吗？]
[别吧，不要打扰杨爹，二十年前杨爹发疯手撕动物园虽然打赢了官司，瀚海野生动物园换了新园长，可是杨爹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我们别打扰他]
有的网友好奇心很重，从只言片语中搜出二十年前瀚海野生动物园的事情。
热度最高的就是一条蛇自残的血淋淋视频，是瀚海野生动物园放出来的。
足有五百多万点赞，几乎持平的评论。有些年龄不算小的网友这才回忆起来，当时热搜上持续了几天什么动物园的事以及一条蛇为天敌殉情自杀。
他们又翻，翻到有人整理出来的，杨爹舍不得删只隐藏起来不想让两只死去的小动物成为别人谈资的视频。
这一看，不禁入迷了，原来蛇也可以这么可爱吗？原来一只鼠鼠也可以这么苏吗？
好香好香！
等他们入坑后，幡然醒悟这对已经死了，而且死得很惨烈，但他们已经爬不出来，哭了一场晚到二十年的坟。
随即他们发现，视频里的这对高中生真的好像蛇蛇鼠鼠！动物的眼睛自然跟人的眼睛不一样，可是那样的瞳色，短短十几秒视频里两人自然而然的相处，真的好神似啊！
动物投胎成人吗？那必然不可能，但不妨碍他们自我安慰地小小满足一下。
这样，有一批蛇鼠粉被吸引过来，本来已经停滞的热度再次狠冲一大截。
直到传到一个名叫“小杨养蛇日记”、拥有两百多万关注的网友手机里。
二十年前白玉死后，园长打电话让杨昀编造领了一条白玉同母的蛇回来，再随便领只假同母的实验鼠，继续将它们放在一起，争取不要流失热度。
那时候杨昀直接化身一把火，烧光了令人作呕的动物园，烧死了禽兽不如的园长，也烧毁了自己。
他发出所有录音截图，发出他拍到疑似园长买僵尸肉混着新鲜肉喂给动物，不管真的假的，他不在乎！这种黑心的人什么做不出来？就算园长没做亏心事，热度这么大，他一辈子钉在耻辱柱上下不来！
后面园长确实查出来有问题，园长恼羞成怒告他侵犯名誉权、隐私权、商业秘密权，一个没告成功，但杨昀还是患上重度抑郁症。
大学刚毕业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他时常觉得自己很老很老喘不上气，走不动路。时常又突然觉得腰好疼像被腰斩。
他不想让父母担心，坚持自己一个住，吃药、找心理医生，全不管用。
算了，就这样吧，他习惯了。托白玉和祈安的福，他会点剪辑，时不时接点单也好好活下来。
这天，刚交完剪好的视频单，那种血肉剥开、腰骨尽碎的剧痛又涌上来。
杨昀咬着牙满头大汗躺在床上，痛得神智模糊间，他又想到从出生起就被接到他身边的蛇。
他破天荒打开落灰的视频网站，一段放大的热门视频推到他手机里。
痛得迷离的眼一下清明，杨昀死死盯住自行车上的两个少年。
泪水盈湿眼眶，杨昀腰间吃药都不管用的痛就这样不知不觉消失了，但他没有发现，视线一模糊他立马擦干，生怕一不小心又见不到了。
第17章 番外四
学校外面不远的拐角出现一个奇怪的人，酷热还没完全过去，他却穿得像深秋，宽松裤子拢住枯柴般的双腿，长袖似麻袋罩着他干瘦佝偻的身子，头发花白、皮肤惨白，不知道蹲在树后多久，等祈安载着白玉经过时一下冲出来，幸好祈安捏紧刹车，长腿及时撑地，自行车轮子堪堪擦住小腿。
祈安直接挡住身后的白玉，浑身的防备在看清这人后没来由地消失，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人不会伤害他们。
但这个人行为举止很奇怪。
他一瞬不瞬看着白玉他们，眼泪止不住掉很快泅湿口罩，他颤抖的手伸出去碰自行车，在摸到时被烫般猛地收回来。
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可是祈安并不怕他，反而觉得他身上有种熟悉感；见他哭得这么伤心，祈安心中隐隐浮上无奈。每天被倪妈妈教要带白玉避开陌生人，尤其那些奇怪陌生男人的他第一次没有听话骑车离开。
身后抓住他腰的白玉侧出头，他在后面悄悄打量这个人好一会儿，见他哭了白玉心里也酸酸的。
“你怎么啦？”白玉问。
谁料这个奇怪的人哭得更厉害了，瘦弱的身子在秋风中如枯叶瑟缩。
见白玉惊讶睁大眼，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们了？对不起，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人说话颠三倒四，说完又后悔了，他才想起脸上还有口罩，伸手扯下来又怕自己的样子吓着两个小朋友，一时间慌手慌脚。
“那边有个咖啡馆，方便一起过去吗？”
祈安看透他的窘迫，主动发出邀请。
咖啡馆内有包厢，这个人先去了下洗手间，白玉不喜欢喝咖啡，祈安给他点了一杯甜牛奶，白玉舔着嘴边的奶胡子，说：“刚才那个人我们见过吗？”
祈安记忆很好，他摇头：“没有。”
“可是感觉他好像认识我们诶。”
说完，这个人进来了，他在洗手间简单地��饬了下，理顺凌乱干燥的头发，擦干净眼泪，露出口罩下颓废不错的五官，时间与病痛在他脸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明明只是四十多岁的人却像病入膏肓的老者。
他局促地坐在对面，在看见白玉嘴角残留的奶渍后一下笑开，脱口而出的家长语录：“白玉，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吃没吃相啊？”
他下意识抽纸起身给白玉擦，白玉旁边的祈安比他动作更快，拉过白玉避开他的手，防备地看着他。
杨昀愣住，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不好意思地坐回原位捏着纸巾，心想祈安还是这么护白玉，曾经饶是他每天喂祈安吃饭，祈安这只白眼鼠，一见他带走白玉翻脸不认人，怎么都要跟上生怕他害白玉。
美好的画面仿佛还在昨天。
杨昀很容易沉溺在过去，然而不等他放松片刻，一片鲜血再次淹没他，喘不了气、头晕、眼花、使不上力气，早放弃挣扎的杨昀这次静静看向对面祈安抽过纸亲自擦掉白玉嘴角牛奶，少见的秋日夕阳透过窗扉落在发间，鼻间弥漫咖啡香，杨昀的心再次静下来了。
歪脑袋被清理的白玉用眼睛瞥他：“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呀？”
杨昀夹住嘶哑的声音，哄小孩一样哄面前的高中生：“信不信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很可能还知道你好朋友的名字。”
“我信。”
“就知道你不信，他叫祈……”杨昀愣住：“你怎么信啦？”
“感觉好像跟你很熟。”白玉实话实说。
杨昀鼻子一酸，又哭了。
第一次在视频上刷到两个小朋友，别人还在感叹女娲的不公平，他一眼认出那是他的两只小崽。
养了两年多的小崽，从早看到晚，即便不知道为什么变成活生生的人，但那就是他的两只小崽。
杨昀高兴得翻箱倒柜搭配衣服，他要去见两只崽，可一会儿他又觉得他彻底疯了，小动物怎么会变成人呢？也许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两个长得异于常人的好看高中生，他们或许跟白玉祈安一点不像，只是他已经精神混乱把人认错成了两只崽。
欣喜后是无尽的恐慌，杨昀慌张找出手机翻出这个视频，他从晚上看到第二天晚上，一直重复刷一个视频，眼睛布满血丝。
是它们！
他要去找他们！
杨昀刚起床，滴水未进的人整个摔倒，播放视频的手机掉出去，刺痛拉回杨昀一点神智，他不能这样去见小崽们，他穿好衣服、刮掉胡子，好好喝了几杯水，勉强吃完一碗米饭，他准备好去见小崽们却发现不巧是周日，于是他整理了些想说的话，不能吓着他们，他们记不得自己也没关系，只要确定他们好好的就行……
整整写了四页，杨昀一遍遍反复练习，争取给两只小崽留下很好的印象，可真当亲眼见到他们，杨昀还是搞得一塌糊涂。
他在洗手间告诉自己不能再表现得像个疯子，他们不记得他了，他再这样会吓坏他们的，白玉胆子很小。
但听见白玉对他有熟悉的感觉后，杨昀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坚固情绪再次崩塌。
不是伤心，是开心。
祈安拉住想安抚杨昀的白玉，对他摇摇头。
过了五分钟，杨昀整理好情绪，泪水洗过的双眼明亮，真是神奇，这个“快死”的人现在一下年轻了好多，如枯树抽枝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