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子平生
他闭上眼,冷着一张脸,按在石桌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一收。
只听“轰”的一声,石桌骤然坍塌。
堂堂元婴修士猝不及防,竟跟着跌坐了下去。
江怀聿坐在满地碎石之中,面无表情,闷闷地想。
他真的快忍不住了。
该死的无情道和浮玉神宫。
哪只阉狗想的。
*
入夜,太渊宗太息山下的小镇上,谢妄生、江怀聿还有漱山玉芝三人寻了个酒肆,吃酒闲聊。
谢妄生说江怀聿不能喝酒,便给他点了一壶果茶。
江怀聿本来接受了,但见漱山玉芝也点了酒,就立刻跟谢妄生说自己也想喝酒。
当然,谢妄生没搭理他。
江怀聿回想起那日谢妄生扶着醉醺醺的漱山玉芝的画面,又看着眼下畅谈正欢的二人,心中憋闷。
他去拉谢妄生的袖子,碰谢妄生的膝盖,踢谢妄生的脚,谢妄生都只是回过头,冲他灿烂一笑。
然后,继续和漱山玉芝聊天。
江怀聿十分怀疑,谢妄生才是没长情丝的那个人。
他很想把谢妄生抓去拔情丝的那个房间,把他摁在高台上,用银镜检测一下这人的情丝。
高台。
银镜。
江怀聿一个恍惚,思绪一歪,脑海中开始飞快闪过一幕幕不可告人的画面。
喉头轻轻一滚。
漱山玉芝一直试图跟江怀聿搭话。
但江怀聿冷着脸喝果茶,气势压人,不知在想什么。
她也不敢随意开口。
酒喝到一半,她才终于忍不住,冲谢妄生使了个眼色。
谢妄生这才看了看江怀聿,想了想,凑到他耳朵边,轻声安抚。
“你真的不能喝酒,会起红疹子的,很难受。”
江怀聿瞥了他一眼。
谢妄生暗暗啧了一声。
行吧。
没安抚好。
这个事儿精,到底想怎么样?
谢妄生豁出去了,又低声道:“……等会回宗门,我给你喝酒。”
江怀聿眼神下移,落到他唇上。
谢妄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江怀聿这才看向漱山玉芝,单刀直入:“你约我二人,不只是为了饮酒闲聊吧?”
“是,江少主果然心明眼亮,”漱山玉芝端起一杯酒,“我先敬江少主一杯。”
江怀聿虚抬了一下手:“不必,既是朋友,便无需此等繁文缛节,有话直说。”
漱山玉芝放下酒,笑道:“我的确不胜酒力,只有遇到知己好友才会多喝几杯,多谢江少主体谅。”
停顿了一下,她继续往下说:“我想问问二位,可知道镜罗故土?”
谢妄生和江怀聿对视一眼,眸中皆有笑意。
那是他二人关系转折之地。
漱山玉芝轻咳一声,二人重新看向她。
“我手中有一个绝密情报,打算告知二位。”
“镜罗故土,许是开启无间狱的另一种法子。”
江怀聿凝眉,正色道:“劳烦细说。”
酒肆嘈杂,他们四周的酒客皆是凡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无人在意他们。
漱山玉芝还是压低了声音。
“想必你们也知道,近日,幽冥天对不少小门派下手了。”
“但他们没有杀人,而是活捉。这些被活捉的人,全部被带去了镜罗故土。”
“幽冥天用这些活捉的人,在那里布阵。”
她的声音很轻,像蚊呐一般,便是有人从桌旁经过,也听不清。
但落在两位元婴修士耳中,则十分清晰。
江怀聿蹙眉,问:“这些事,你如何知道?”
之前在仙都,江盛宗也说了幽冥天劫掠小门派之事,但没有提到漱山玉芝说的这些事。
漱山玉芝轻声道:“我有一个双修搭档,他假意被捕,到镜罗故土后,传讯于我。”
谢妄生惊讶道:“那他还活着吗?”
漱山玉芝摇头:“不知道,联系不上了。”
“可惜了,不然还能劳他再打探打探,幽冥天布的阵到底是什么。”
谢妄生闻言,瞳孔微微扩大,有几分惊讶。
自己的双修搭档生死不明,她不仅面无悲伤之色,居然还在遗憾他不能再带更多消息回来。
她应该去修无情道。
漱山玉芝继续道:“我猜测,那阵与召唤无间狱有关。”
“如若不然,幽冥天为何大费周章地四处活捉修士去那里呢。”
江怀聿看了一眼漱山玉芝:“此事,你可告知仙都?”
“我递过书信了,但石沉大海,”漱山玉芝摇摇头,但脸上并没有太多遗憾的神色,“我无权无势,手中又无证据。”
江怀聿:“你是想让我转告仙都?”
漱山玉芝笑了一下:“江少主随意。”
江怀聿沉吟几息,明白了漱山玉芝的意图。
她是在向他展示自己的价值,她有能力获得一些隐秘的情报。
果不其然,漱山玉芝盯着江怀聿,轻声开口:“我有很多双修搭档,他们有的家财万贯,有的手下有许多人可调用,有的虽一文不名,但对我有一颗真心,愿以性命听我调遣,譬如去镜罗故土的那位。”
“随我一道来太渊宗的弟子们,也有许多双修搭档,所有人都为我做事。”
“这些人虽不是什么名门高士,但遍布修界各地,都是我的眼线。”
谢妄生听呆了。
很多双修搭档?那得有多少啊?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我便直言不讳了。”
漱山玉芝站起来,先冲江怀聿行了个礼,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江少主,我是漱山氏的子弟,我一生所求,便是让漱山氏重新成为修界举足轻重的世家。”
“我希望能和江少主结交,倘若江少主有意,日后有什么想要帮忙的,尽管找我。也希望,若我遇到困局,江少主可以在不损害仙都利益的情况下,也助我一把。”
这是一次示好,也是试探。
江怀聿端起果茶,轻啜一口:“可。”
漱山玉芝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笑道:“那太好了,能结交二位,真是三生有幸。”
又闲聊一会后,漱山玉芝说自己还要见一个人,谢妄生和江怀聿便先行一步回宗门。
离开前,谢妄生找酒肆买了一壶酒劲很小的米酒,一同带走了。
回宗门的路上,谢妄生连连摇头,不断地感慨。
“同为合欢道弟子,她居然能有这么多双修搭档,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
江怀聿睨了他一眼:“你好像很遗憾。”
谢妄生笑着掐了他一把:“想什么呢,光你一个我都哄不过来。”
“我是觉得,比起她,我其实自在多了。她身上背负着重振家族的重任,很多事情都无法随心所欲。”
夜间,山风冰凉,石阶生寒。
两人并肩拾级而上。
江怀聿听完谢妄生的话,沉默片刻,才道:“难怪她喜欢你。”
谢妄生不明白话题怎么又扯到一边去了,正要反驳时,江怀聿牵住他的手,对他一笑。
“可惜你是我的了。”
谢妄生一怔,也笑起来,紧紧握住江怀聿的手。
快走到太渊宗山门口时,两人松开了彼此的手。
江怀聿忽然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看向谢妄生,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也可以。”
谢妄生一头雾水:“什么?”
“漱山玉芝说,那些一文不名的修士,愿意为她牺牲性命。”
江怀聿不错眼地凝视谢妄生,冷灰色的眸中倒映着皎洁的月光,熠熠生辉,温柔而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