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子平生
江怀聿脚步不停, 只淡淡“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常无忌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次下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和极乐院的人关系这么好了?“
他想这么问, 但是没敢。
虽是同一个寝舍,但他很少和江怀聿聊这种比较私人的话题。
而且, 谢妄生本人还在旁边呢
于是, 原本的问题在常无忌嗓子眼兜兜转转片刻, 到底是被他一口口水紧张地咽了下去,丝滑地换成一句唠嗑。
“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打赢幽冥天啊?”
“……”
“……”
林禄和方笑天齐齐翻了个白眼。
江怀聿顿了下,似乎觉得这问题太无聊,没回。
谢妄生敏锐地察觉到常无忌的迟疑,猜出他原本要问的问题。他舔了下嘴唇,大拇指和食指指腹无意识地互相摩挲, 有点紧张。
林禄提脚,踹了下常无忌。
常无忌一个踉跄, 没好气地转头瞪林禄一眼,用口型解释:“急什么,等姓谢的走了,我再问。”
“幽冥天好像也没那么厉害,我们在秘境里和无常交过手,也就那样。”谢妄生回答常无忌了。
常无忌一愣,感觉十分别扭。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同谢妄生正常对话。
他张嘴,想回一个“又没问你”。
一抬眸,看见扭头认真回答他的谢妄生。
山洞漆黑,山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挂着长明灯,投下的灯光昏黄,但也足够看清谢妄生的面容。
一双深情桃花眼,红润饱满的嘴唇自带笑意,卷曲的墨色长发随他扭头的动作微微晃荡,整个人生动漂亮。
谢妄生只是快速转了下头,回答完后,又立刻转回去了。
仅是这一瞥,常无忌已经被惊艳到了。
极乐院的人确实都生得好看,谢妄生尤甚。
尤其是,眼下这个好好说话,没有言语攻击人,也没有动手要打架的谢妄生。
常无忌突然发现,在谢妄生没有主动挑事的情况下,自己难以对着这张脸说出难听的话。
也难以让这句话掉在地上。
于是,他忍不住友好地回了一句:“那就好。”
“对了,提到这茬,我倒是想到一件事。”
走在末尾的林禄开口。
“我听回春院一个弟子说,幽冥天其实没有炼成回魂丹,他们就算抢到莫闻声的尸体,其实也没办法立刻复活莫闻声的,所以咱们也不用太担心。”
谢妄生一听,立刻停下脚步,问:“回春院说的?他们怎么知道?”
江怀聿也随之站定。
林禄向来崇拜江怀聿,看不惯谢妄生,不想回答。
但他注意到江怀聿也投来询问的视线,于是看着江怀聿:“是回春院院主汪白水说的。据说他在幽冥天安插了眼线,这次幽冥天要攻打天罡窟的消息,也是他那眼线说的。”
江怀聿蹙眉:“没有回魂丹,就无法当场复活,那他们还去天罡窟做什么?”
常无忌回答:“先把尸体抢走吧,后面再炼制回魂丹也来得及。”
“将尸体搬运出天罡窟,风险太大了,除了天罡窟里本身的妖物之外,还有剑阁的守卫,都会阻拦他们,”谢妄生摇头,不认可这个说法,“一旦出什么岔子,尸体被毁,幽冥天岂不是得不偿失?他们有这么蠢?”
林禄耸耸肩,在空气中做了个挥剑的姿势:“不重要,反正我们会让这些疯子走不出万仞峰。”
谢妄生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条线索非常重要。
幽冥天没有回魂丹,却还要来天罡窟,说明,他们的最终目的并不是复活莫闻声。
很有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
那幽冥天到底想做什么呢……
谢妄生突然一个激灵,想到一个之前没太在意的事情。
幽冥天强攻天罡窟的日子,和谢清秋的忌日在同一天!
这是巧合吗?还是故意为之?
谢妄生陷入思索,站在原地不动了。
常无忌想问还走不走了,看了眼江怀聿,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妄生,一副很有耐心的模样。
登时不知如何是好。
谢妄生想清楚了,下定决心,看向江怀聿:“我回剑阁一趟。”
江怀聿颔首:“我也去。”
“你别去了,我就是想去问问谢夏山到底谁是判官。”谢妄生拒绝,加速向前走,“前面有天光,似乎是个出口,我从那走。”
江怀聿跟上谢妄生:“我若不去,你的身份在剑阁行事不方便。”
谢妄生想了想,也是。
谢夏山在地牢里,他怕是只能偷溜进去,太浪费时间了。
“行吧。”
两人没觉得这段对话有什么问题。
但后面的常无忌是越听越惊恐,彻底发觉不对劲了。
他方才以为,江怀聿是担心谢芦苇和妙丽丽才要跟着谢妄生走,姑且还能解释为他担心同门安危;但这回,很明显他就是想跟着谢妄生。
太诡异了,明明去云梦门那次是宗主明令下达的任务,江怀聿都不想跟谢妄生同路,无视宗主的命令,最终还是硬生生把大家拆成两队。
这会儿,那谢妄生不知道发什么疯要去剑阁,江怀聿居然要跟着?
而且谢妄生还拒绝了。
而且江怀聿还不死心地要跟着。
这……
谢妄生和江怀聿飞速前行,一眨眼就走到不远处的一个洞口,双双离开了。
常无忌怔怔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谢妄生是不是给怀聿灌什么药了?他怎么言听计从的?”
林禄和方笑天齐齐点头,露出鄙夷的神色:“你才发现?”
常无忌加快脚步:“不行,我得去问问怎么回事。”
“算了,不急,”方笑天拉住常无忌,“他俩眼下在忙正事,而且我们还得去帮忙布阵,没时间了。等天罡窟这事了了,再问也来得及。”
常无忌想了想,十分严肃:“好,我到时一定问清楚,千万不能让谢妄生那妖精把我们怀聿给骗了!”
***
两人来到剑阁地牢外,守卫看见江怀聿,果然什么都没问,行了个礼,侧身让开。
江怀聿没有立刻进去,先找护卫要了地牢这几日出入的名册记录,大致翻阅了一下。
看完后,他递给谢妄生。
谢妄生抬眼睨他。
江怀聿反应过来谢妄生不爱看字,于是凑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两人低声交谈一番后,才进地牢去。
谢夏山正在牢中闭眼枯坐,听见有人来,睁开眼:“子暄?你怎么来了。”
江怀聿在牢房前站定:“舅舅,我来看看你。”
谢夏山冷哼一声,靠在墙壁上:“你是替太渊宗来问判官的事吧,无可奉告。”
江怀聿温声道:“我喊的是舅舅,不是谢二爷,当然是以表侄身份来探望您的。”
说完,他让守卫搬来两把矮椅,和谢妄生一起坐下,果然没有问判官的事,有一句没一句地拉起了家常。
过了片刻,只听得一阵轮椅碾过石板的嘎吱声,谢浔春出现了。
她瞧见二人,面色阴郁:“你们怎么来了?不是去天罡窟那边了?”
江怀聿起身,拱手回答:“春姨,我有点事想问舅舅。”
谢浔春视线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沉吟片刻,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叩击两声:“随我出去。”
她操纵着轮椅驶向一旁,离开地牢。
谢妄生和江怀聿向谢夏山道别,跟了过去。
离开地牢后,谢浔春在一处远离守卫的地方停下,撩起眼皮,直截了当地问:“你们也不相信谢夏山是判官,对吗?”
二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江怀聿问:“春姨可是知道些什么?”
“是,想知道的话,跟我来。”
谢浔春扔下这么一句吊人胃口话,也没再看两人,滚着轮椅径直去往自己的马车。
车夫将她扶上马车。
江怀聿看谢妄生:“你怎么想?”
谢妄生果断点头:“去呗,反正目前也没别的线索。”
他们也上了马车,回到剑阁谢浔春的住处。
谢浔春带着他们来到书房,屏退所有下人,关上门。
不待谢妄生和江怀聿二人开口,她就单刀直入,点了名:“剑阁阁主,我的父亲,谢青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