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墨痕子
“自然是我在背后处心积虑。”
“踏遍千山万水,花了数不清的精力与时间,险些豁出性命,才得到这样一件神器,顺水推舟,送给满心绝望的怀瑾真人。”
枕清风负手而立,露出释然的笑。
“我知你们都是男子,最初寻找红线,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想着你们当个结义兄弟也好,反正命中有红线,你们这辈子是分不开的。”
“师父显然也是这么想。”
“但师娘不愧为世家大族的小姐,心思缜密,从小就看出墨师弟对小师弟的情感深重且扭曲,开始提醒师父,务必撤除红线。”
“师父年年闭关,年年斩红线。”
“最初几年我一直从中作梗,险些被他老人家发现。”
听到这,云宝宴心说:“你跟我爹,还真不一定谁是老人家。”
枕清风将妙妙从头上取下,抱到怀中。
心情愉悦地一下下抚摸。
“皇天不负有心人,女娲红线是上古神器,即便师父贵为剑仙也斩不断,真是让我狠狠松了口气。”
墨铮玉感到一阵难言的烦躁与恶心。
却有不得不承认,枕清风起到了极其关键的作用。
云宝宴听得云里雾里。
听他的话头,他似乎认识他们好几辈子了。
大师兄究竟是捅了多大的篓子?才会耗费整个人生去撮合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他神色复杂看向一屋子神色呆滞的稻草人。
所以……
大师兄每年秋收告假回家,其实是对着一屋子没有生命的稻草人吗?
它们的皮肤模仿活人肌理走向,惟妙惟肖,此一时没有法术支撑,渐渐露出破损之处。
溃烂的伤口露出了干枯的稻草。
还有一些位置,露出白森森的、密实的腐丝。
云宝宴忽地回想到第一次来青稷村的时候。
那么多张热情洋溢的质朴笑容。
原来都是一场幻觉。
他的眼眶渐渐红了:“是你把他们做成这副样子吗?”
“天灾人祸,是也不是。”枕清风疲惫地垂下眼。
云宝宴:“你不是想让我和铮玉哥哥在一起吗?如今我们在一块了,我还怀了他的孩,为什么还要将我们关起来?”
“大师兄,我们一起回鹤云门吧。”
墨铮玉皱了皱眉,本想反对。
但转念一想,这人写的烂本子,险些让阿宴误解他不是处子之身,而是个处处红颜的烂货,心下有气。
万一能将这人捉回去押在戒律堂告罪,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枕清风摇了摇头。
“不。”
眼珠缓慢而僵硬地转动,一一掠过两个人。
仿佛透过他们,凝视着早已不复存在的另外两人。
“我不回去,你们也别想回去。”
云宝宴不可思议睁圆眼睛,过载的信息让他不知给什么反应。
喃喃:“你疯了……”
“枕清风,你疯了吗……?”
“对,我是疯了。”他凄凄笑了,涕泗横流,忽地吼道,“我让你们逼疯了!”
墨铮玉冷道:“你自己有病,少扯上我们。”
这些年,枕清风在门派里是公认的老好人。
他性格温驯老实,不争不抢,甚至有些愚孝和好欺负。
一些弟子月钱不够花,问他借,他日子不算富裕却从不问人要回来。
小时候云宝宴争强好胜,遇到练功不如墨铮玉的时候会大发雷霆,怒火波及到枕清风,他只是笑呵呵地安慰,并不当回事。
墨铮玉瞧见云宝宴跟人关系紧密,吃干醋,甩脸色,对招时下手不留情面,枕清风也不当回事。
算来算去。
这是云墨二人第一次看他发脾气。
枕清风撂下妙妙,一双眼睛瞪得赤红,煎熬的泪水滚滚而下。
“我究竟、究竟要做多少事才能还清……?”
“三辈子,第三辈子了,我到底要如何才能赎罪?”
他愤怒地看着二人,青筋暴起,大声的怒吼控诉:
“你们两个,今天好了,明天坏了,今天成仙了,明天入魔了,我怎知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枕清风越说越激动,浑身战栗地指着墨铮玉:
“你喜欢他,你不早说?你是哑的吗!”
“要是没有骨醉散,你要等到他儿孙满堂时,在背地里咬手绢不成!?”
墨铮玉面色铁青。
竟无从反驳。
“还有你。”枕清风又指向呆若木鸡的云宝宴,“还有你!”
“你但凡脑袋多转一转又能怎么样?你但凡把打扮自己的心思多留一分给他又能怎么样?”
“他每天看你的眼神,都跟要把你吃了似的,你竟还一无所知!”
“你们……你们,咳咳……!”
“我以为你们情况好转了,可以携手面对世间的拷问,谁知你们、你们拿剑互捅……咳!咳咳咳!”
枕清风大脑缺氧,向后踉跄半步,稳住身形。
云宝宴和墨铮玉从未让人这样劈头盖脸的骂过。
一时通通懵了。
云怀瑾和雁夫人都没这样为他们的感情操心过,迷茫之余,心底竟生出一点惭愧来。
也不知大师兄具体年岁几何。
这样咳嗽,会不会咳死了?
云宝宴茫然地扣扣脑袋。
“好啊,眼下又怀孕了,把你们扔在外面,谁知道下一刻又要发生什么!”
刚才在院中遭墨铮玉两击,枕清风肋骨生疼,嘴角缓缓渗出血。
可这些难以抵消他多年来的焦急与恼怒。
“你们,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把孩子生下再说。”
“我也是个人,我再也受不了你们了。”
发泄过后,枕清风重重叹了口气,再待下去,他或许真要脑溢血,只得拂袖而去。
妙妙翘着尾巴,动作自然地跟他走了。
云宝宴:“这小叛徒,给我回来!”
“岂有此理?”后知后觉回过神,墨铮玉恶狠狠咬牙,“枕清风是什么东西,竟敢教育我们?糟老头子一个。”
不过,幸好是个老头。
他跟阿宴绝不可能有戏。
两个人对视一眼,皆是迷茫,云宝宴说:“没想到大师兄这么深藏不露。”
墨铮玉警惕着除了他以外的全部男人女人。
凉凉地说:“别真觉得他是为了我们。”
“他不是说了,他先前对不住你我,这种种行为是在弥补过失么?”
“他为的,是他自己心里舒坦。”
云宝宴沉吟片刻,没有否认。
枕清风少说活了两三百年,就算本身实力不强,年头也熬出来了。
二人灵力封锁,一时间出不去这院子。
好在这里什么都有。
云宝宴孕期不宜过度劳累,暂时休息,随手翻起了大师兄的参考书。
墨铮玉道:“这本还没写完,谨慎看。”
云宝宴:“……你怎么知道?”
墨铮玉干咳一声,不说话了。
云宝宴越看越拧起眉头:“嗤,我哪有那么骚包,还娇气,描写的跟世家大小姐似的。”
墨铮玉但笑不语。
等翻到后面,云宝宴可算知道墨铮玉今早那一出是从哪学的,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