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C昭苏
传音珠那头的殷远立刻吓住了,忙止住了哭声:
“爹爹,爹爹你怎么了?你又头痛?你又发起热来了,爹爹?呜呜……阿远……阿远不哭,阿远不气爹爹,爹爹不要痛,呜呜呜……”
殷琰咬着牙,挤出一丝正常的声音:“没事,爹爹没有事情,你也没有气爹爹,是爹爹不好……你别怕,乖,先不哭。”
殷远还在那边忍不住小声啜泣。
殷琰闭了闭眼睛,感到心痛如绞,又无能为力。
他当初为了求生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绝境之下容不得考虑后果,他给孩子取名殷远,希望他离自己这般凶险坎坷的命途远一些。
可这孩子慢慢长大,终究逃不开与他牵连的命运,甚至成了他的软肋。
他不敢让殷远暴露在任何人目光中,明知这孩子天资尚好,是比他还要高一等的金水属性地灵根,却不敢教他任何术法,只能让他扮作凡人,送到离幽冥山千里之遥的凡人镇子上,并让化形怪伪装成家属,带着殷远读书,上学。
殷琰听殷远在传音珠那头说:“我为什么没有阿父,我阿父去哪儿了?旁人的爹爹娘亲都有父亲照顾,爹爹身体难受,他为什么不来?呜呜……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和爹爹……”
“他……”
殷琰想了半晌,无话可说。
殷远不止一次问过他这个问题,可他那时藏身都困难,想方设法寻求进境,只能糊弄殷远说他没有父亲,只有爹爹。
可殷远长大了,不再信这些。
殷琰撑着额头说:“再过几日,再过几日爹爹去看你,你别哭,爹爹答应了以后跟你一块儿住,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上学。”
殷远抽了两下鼻子:“真的?爹爹这次不骗我?”
“不骗。”
殷琰看看眼前的洞府,幽冥山收拾得差不多了,也该把殷远接回来。
他不可能永远把这个儿子留在外面,殷远与他长得越来越像,早晚会被人注意到,且殷远如今已经六岁,他不能再耽误,必须教他引气入体。
既然逃不开与自己牵连的命运,他就想方设法为儿子攒下一条生路。
“爹爹还会把你父亲找回来。”
殷琰沉默了许久,又说。
他体内的情毒,后遗症……如今他已是魔君,不用再为藏身和仇人追袭发愁,他需要有人给他解毒,也需要有人帮他看孩子。
管那沈归愿不愿意,他得把人掳到这里!
别无他法,他必须拼尽全力,跟易慕声赌这一命。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见面!
第26章 重逢
赵婶子又踏进了沈归烬的药铺。
沈归烬正在给二丫折纸飞机, 二丫问飞机是什么,沈归烬说是一种铁做的大鸟。
二丫:“是很厉害的法宝吗?”
“不是法宝,”沈归烬说,“是一种科学, 也是力学, 流体动力, 懂吗?”
二丫睁大眼睛傻不愣登看他。
沈归烬闲的无聊,开始给六岁小孩讲什么叫流体动力基本方程, 以及应力张量和变形速率张量的关系问题。
二丫很快打起了瞌睡。
直到赵婶子一声“沈掌柜”的叫喊,把快要昏昏欲睡的小孩儿吓得一激灵,坐在小板凳上的二丫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栽倒,被沈归烬用手托住,二丫便兜头倒进他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赵婶子隔着柜台一看:“哟, 沈掌柜,又帮人带孩子呢?”
沈归烬掀起眼皮看看她, 比了个小声说话的手势。
赵婶子“啧啧”两声, 把声音放低了些:“看你这么待见孩子,怎不自己生一个?天天给人家带……以前给你说那么多好亲事,但凡应了,自个儿的孩子都会去打酱油了。”
沈归烬说:“我不爱吃酱油。”
赵婶子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这些年她也看明白了, 这沈归分明是个油盐不进的, 跑了一个夫郎, 更像泄了气一样,其他人连看都不再看, 这辈子估计是打定了光棍。
亏她前些年还天天往这铺子上跑,想把这份钱给挣了,如今也跟着泄了气。
赵婶子照常拉了张椅子坐下。
沈归烬蹙起眉,心想怎又坐下了?
赵婶子看他表情,摆了摆手:“没打算给你说亲,知道你是属铁树的,这辈子开不了花了,今次来我是为了一件急事。”
沈归烬摸摸二丫脑袋,这小胖妞迷瞪了一会儿又醒了,便放她回包子铺找自个儿娘亲去。
沈归烬说:“什么急事?”
赵婶子叹了一声,脸色难得有些沉肃,说:
“还是齐家那二小姐,齐真人前些日子不是闭关冲击元婴吗,没进境成,他年岁大了,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先前还任着这二小姐挑拣,你一直不答应,那二小姐也宁肯拖着,如今为了给自家找门路,齐家把二小姐许给袁家那位结丹的三公子了。”
沈归烬说:“这不是好事么,门当户对,袁家三公子不比我这筑基药修强?”
赵婶子摇头:“那二小姐哪里情愿?她一门心思系在你身上,今日从家里偷跑出来,躲在前街那家客栈,因往日与我有些交情,便托我来找你,想跟你见一面……”
沈归烬:“???她见我干嘛?”
赵婶子:“你就当可怜她,半大个小姑娘,大好年华都系在你身上了,偏你又不愿意。”
沈归烬:“?”
什么叫大好年华系在了他身上,跟他有什么关系?
赵婶子叹了一声:
“我说句实在话,那袁公子家世是好,可样貌、品性,跟你一比那是天差地别,也不怪二小姐不肯,你知她那性子,今日你不去见她,她就嚷嚷着要跳河……”
沈归烬:“……”
赵婶子也觉得这事难办,语带恳求道:
“我实在是没法子,不敢直接给齐家告知她的动向,就怕这姑娘一个想不开,真闹出命来,到时齐家还找我要说法……沈掌柜的,你就当行行好,先去稳住她,我后脚去齐家报信,让她爹、兄长把她带回去,也省得给你我惹麻烦。”
沈归烬揉起眉心,盘桓了半晌,只能起身道:
“那你快些去齐家报信,我帮你稳她片刻,但你也别拿这事诓我,我是万不可能跟那小姐有什么干系!”
“知道,知道!”
赵婶子如今也愁得很,后悔当初变着法撮合他俩,到眼下收不了场。
她给沈归烬指了方向,自己急哄哄赶去齐家,沈归烬则收拾了铺子,前去客栈。
*
另一边,殷琰伪装成散修,戴了个斗笠,遮住大半张面孔,抵达了潮音镇。
他循着记忆找到沈归烬的铺子,见那铺子还在,先松了口气,可躲在街角一看,铺面紧闭,又没开张。
殷琰:“……”
这药修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铺子开得跟闹着玩似的,不定什么时候露面。
殷琰暗叹来的不巧。
他又看向旁边,包子铺倒照常开着,张娘子在里面忙碌,她看起来比之前上了年岁,眼角多出些细纹,面色却更红润些,身材也圆润稍许,这几年像是过得不错。
殷琰靠在街墙,想起自己当初跟张娘子坐在柜台嗑瓜子的模样。
若他并非出身魔道,也不是那大魔头殷晟的儿子,那样安宁稳定、不用东奔西走、也不用时时忌惮有人来杀他的日子,实在是不错的生活了。
可惜。
殷琰压下这些无望的念想,看到张娘子身边多了个小女孩儿,长得白白胖胖的,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小女孩手里拿着个纸折的玩具,也看不出是什么,丢出去能飞,她在铺子门前丢来丢去,玩的满头大汗。
张娘子忙里抽闲看她一眼,问:“你沈叔叔又给你送什么了?”
二丫拿着纸飞机,兴高采烈道:“飞机!会飞的铁鸟!沈叔叔自己折的!”
“什么鸡,铁鸟……”
张娘子听不明白地咕哝了一句,看看时辰,正是晌午,便用盘子装了两个肉包子和一碟小菜,交给二丫,“去,给你沈叔叔端过去,他做修士的,多少年没个进境,也不能天天不吃饭。”
二丫摆摆手:“沈叔叔不在,铺子门关了。”
张娘子便探出头看一眼:“咦,怎么又关了?这大晌午的……”
只能把包子又端了回去。
二丫跟在娘亲屁股后头,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似的念叨:
“赵奶奶来找沈叔叔,让沈叔叔去找齐姐姐,齐姐姐喜欢沈叔叔,赵奶奶说沈叔叔要生孩子,生了孩子会打酱油,但沈叔叔不喜欢吃酱油……”
殷琰:“???”
生孩子?
沈归要跟谁生孩子?
齐姐姐又是什么人?
他听得眼角微抽,心想,沈归跟别人成亲了?
才七年……
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殷琰思绪混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怒火,此前他还以为对方老实正经,毕竟沈归先前待他那样好,在不知他身份的时候,都说过要娶他……
转头就跟别的人成亲了?
还生了孩子!
孩子会打酱油,那至少也要五六岁了,必然是他离开不久就生的……
好一个沈归!
殷琰咬着牙,头又疼起来,他用手撑了撑太阳穴,放出神识扫了一圈,很快寻到沈归的气息,确定他在不远处的一家客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