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花烈酒
只知道听见叶伶舟拒绝之后,竟是有种劫后余生感。
可是再转念一想,叶伶舟拒绝了对方,跟拒绝他又有什么区别。
谢池疏也是当真没想到,另一个自己能做到这份上。
叶伶舟充耳不闻,甚至抱着抱枕有模有样打起了小呼噜。
谢池疏俯身靠近,“小舟当真睡着了?”
叶伶舟咂咂嘴,睡得很香的模样。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谢池疏似笑非笑,“那师尊做些坏事也可以了。”
叶伶舟一僵,坏事,什么坏事?
腰侧戳上来一只手,叶伶舟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这种预感就应验了。
那手指好似在挑拣哪块猪肉更好吃一般,东戳戳西戳戳。
叶伶舟被戳得不停轻颤,努力忍着想要蛄蛹逃开的身体本能。
好熟悉的感觉,好像之前也总是体验......
叶伶舟福至心灵,这不就是他之前在小世界睡觉,每天晚上都会有的感觉吗。
感情从那么早师尊就开始拿他当软泥戳着玩了吗?!
见叶伶舟这都能忍住,谢池疏也有些意外,“睡得这么熟啊。”
腰上的手收了回去。
叶伶舟松了口气,牙都快咬碎了。
结果下一刻,一双手直接挠上了腰腹。
叶伶舟猛地一颤,眼睛直接就睁开了,“哈哈...师尊等等哈哈哈哈......!”
“不是睡着了吗,怎么这么快就醒了?”谢池疏手上不停,语调揶揄。
叶伶舟像条被人抓出水面的鲤鱼,不停在软榻上蹦��,一会儿肚皮朝上,一会儿背朝上,努力想要逃离师尊邪恶的爪子。
“弟子知错了哈哈哈......不装睡了不要挠痒痒了哈哈哈......”
求饶的声音都在打颤了,听上去好不可怜。
奈何谢池疏不为所动,垂眸看着他,慢条斯理道:“傍晚时敢威胁师尊,大逆不道,小舟该受点惩罚才行。”
一只手按住想要朝前爬的叶伶舟,另一只手对着腰畔的痒痒肉就是一顿挠。
叶伶舟笑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努力翻过身来去推搡谢池疏的手。
果然,秋后算账还是来了。
但怎么是这种算账法啊,明明他看其他当师尊的惩戒弟子都是上戒尺的。
把他打得皮开肉绽都行啊,怎么偏偏到他这里就变成挠痒痒了!
生理性的泪水顺着叶伶舟湿红的眼尾没入发丝,平日里雪白的皮肤透出薄薄的红晕,胸膛急促起伏着,衣衫凌乱,一副被坏人欺负了模样。
他泪眼朦胧望着谢池疏,小心翼翼牵住对方的衣袖,抽噎了一下,“弟子真的知错了......”
谢池疏看愣了片刻,心跳突然就跟着也快了些。
他终于是松开手,别过眼去。
手掌贴上心口,能感受到以异于平时的速度跳动的心脏。
心尖痒痒的,好似有什么未知的东西要破土而出。
叶伶舟瘫软在软榻上,大口喘着气,跟条脱了水的鱼无异。
这个师尊好可怕,一言不合不是打屁股就是挠痒痒。
说好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呢,怎么光动手了。
缓过气来,心有余悸缩在角落,抱起一旁的小狐狸搓了搓,用毛茸茸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谢池疏目光复杂,小舟这家伙还真是有些记吃不记打。
难不成忘了狐狸也是他吗。
“既然小舟不困了,总该跟师尊好好谈谈了吧。”
叶伶舟捏了捏狐狸耳朵,满是不情愿,“您又要谈什么啊,刚才弟子跟另一个师尊的谈话您不是都听到了吗?”
该敷衍的都敷衍过了,叶伶舟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好谈的了。
总不能这个师尊也疯了,眼睛大瞎特瞎,要跟他做道侣吧。
这里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谢池疏语出惊人:“当年除了祭道,还发生了什么?”
叶伶舟揉狐狸的动作一瞬僵住,“......什么?”
谢池疏一字一句重复:“当年除了祭道,还发生了什么。”
寝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叶伶舟缓缓松开了怀中的小狐狸,小狐狸主动来蹭他也无知无觉。
嘴角动了动,他扬起一个僵硬的笑容,“弟子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啊,不就是祭道吗,还能发生什么,您的记忆不是都在吗?”
谢池疏抬手,替叶伶舟撩起面侧散落的发丝,“这点师尊要夸小舟,你进步了许多,都能做到悄无声息篡改师尊的记忆了。”
叶伶舟指尖掐进掌心,“既然如此,您又是如何发现的?”
“原先只是有些怀疑,现在是真的确定了。”
叶伶舟呆呆张大嘴,“......”
片刻后,他自嘲笑了声,“啊啊......又被师尊骗了。”
谢池疏皱眉,“这不叫骗,小舟,师尊只是想知道真相。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又为何要隐瞒。”
“可您想知道是您的事,我没有必要告知。”
叶伶舟缓缓抬眼,谢池疏一怔,那双漆黑的眼眸竟是渐渐在朝猩红转变。
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失控,他努力平复情绪。
对着谢池疏扬起笑容,语调中几乎带上了恳求,“师尊,弟子真的有些累了,您能先离开吗?”
谢池疏担忧:“小舟你没事吧?”
“没事。”
“你面色好差,让师尊看看����”
“我说现在不想谈这个你听不懂吗!!!”
大吼出声,叶伶舟与谢池疏同时一怔。
片刻,他生硬起身,一言不发朝屋外走去。
才走了两步,手被牵住,叶伶舟顿在原处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师尊低沉的声音,“既然如此,你好好休息,师尊先走了。”
走到门口,谢池疏顿了顿,“抱歉,师尊不是要逼你,只是如果......如果当年师尊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情,你心中有怨,便发泄在师尊身上,莫要凭白自苦。”
说完这句,他安静离开了寝屋,就连那只小狐狸也跟着垂头丧气往外走。
迈出门槛前,小狐狸回头望了一眼,见叶伶舟没有让它回去的意思,耳朵尾巴也一块儿垂下了。
门被体贴关上,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叶伶舟在原地呆呆站了许久,最后蹲下身去,抱着膝盖,将脑袋埋进去,蜷缩成一团。
还是没能控制住,对师尊大吼大叫了。
这下师尊肯定要觉得他是个不懂事的弟子了,肯定要觉得他是个说不通人话的疯子了。
他是世上最烂的徒弟,对师尊一点礼数都没有,永远都要师尊反过来迁就他。
他真的不想这样的,他已经在很努力维持住正常人的样子了,也很努力在学习自己以前的模样了。
都那么多年了,为什么他还是那么没用,只要一遇上那件事,情绪就会瞬间崩溃。
感受到湿意透过衣衫,叶伶舟抬手胡乱在脸上一抹。
从眼眶溢出来的全都是血,视野都变得一片红。
透过这片红,仿佛又见到了那段绝望的时间。
天道异化,生灵涂炭,就连师尊都被天道侵蚀,一日严重过一日。
而在某天,师尊突然对他说,找到了救自己的方法。
得知师尊有救,叶伶舟欣喜若狂。而更让他开心的是,师尊说只有他能救师尊。拖累了师尊这么多年,他也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哪怕这个方法是用他的血,用他的肉,用他断裂的骨,他也甘之如饴。
叶伶舟跟在师尊身后,到处清理那些异化天道,他以为那些消失的天道部分都是被他抹除了。
可最后,他被师尊布了幻术,手穿透师尊的心脏。
那颗温热的心脏在他的掌心停下了跳动,变得冰凉。
消失的天道只是被师尊汇聚到了体内,或许师尊早就意识到了,与天道因果相连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活路。
那就最后为天下苍生做些事吧。
叶伶舟毫无怀疑地杀死了眼前的扭曲的天道,他以为自己只是杀死了天道的一部分,可耳边却不知为何传来师尊愧疚的道歉。
直到幻境消散,师尊四分五裂的尸体散落在他眼前。
叶伶舟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颠倒,最终与他所有的理智一起轰然坍塌。
天道第一次受到重创,愤怒翻涌,一只只漆黑的眼睛在空中睁开,却又拿叶伶舟无可奈何。
师尊说得对,他是世间唯一能克制天道的人。
可师尊骗了他,明明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师尊,明明前不久还与他说着以后世间安定,就一起去游历人间。
那现在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