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韶药
大概有十余个半畸变者齐刷刷地堵在门口,他们脸上布满肮脏的血迹,表情狰狞像是痛苦万分,但细看就能发现,他们的面部像是变成了标本,表情已经丝毫不会发生变化。而他们浑身上下能称之为“人”的地方或许只剩下了这张脸,脖子以下的地方被拼接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不属于人类的构造。
比如蜘蛛的足,比如兽类的下半身,比如鸟类的肉色的丑陋翅膀……
黎隅只一瞬就联想到之前在地下管道时和陆执川一起发现的那个“人造半畸变者”。
白塔的半畸变者虽然一大部分同样保留着异种的身体构造,但比眼前这些san值狂掉的玩意儿要美观上太多。
黎隅望着眼前这一幕,浓烈的反胃感随之而来。
希尔嘴上说的是“对打打杀杀不感兴趣”,黎隅并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奋。
希尔像是一头矫健的猎豹,飞扑而上,一拳捅向一个半畸变者的头颅,已经丧失了理智的半畸变者嘴中飞出几颗沾血的碎牙。
希尔冷笑一声,提醒道:“你们两个立刻去白塔。我估计那也有一场好戏可看,小心别让血溅到自己身上。我这儿可已经顾不上你们了。”
黎隅拉住年迈的方畲,立刻奔向希尔为他们开出的一个通道,高声道:“记得及时回总督府!”
希尔不知听没听见,已经完全沉浸在战斗当中。
黎隅想把铃兰放出来,方畲看出他的意图及时阻止了他。
“你能确定铃兰不会误伤其他人吗?”
黎隅刚要回答,方畲已经摇头,“就算它可以,你能让别人相信它可以吗?这一次和上一次的异种爆发并不一样。上一次的爆发我们的敌人很明确,铃兰的伤害对象也同样很明确。但这次的敌人是那些失去理智的人造半畸变者,但我们知道他们确实失去了理智,但别人不知道,或者说你该怎么确定铃兰杀的人不会出现偏差?”
方畲被黎隅带着快走了一截路,已经开始气喘吁吁,“如果……如果这一次一切顺利还好说,希尔大概率会协助你摆平这一切。但万一……万一他和陆执川都失败了呢?不要不给自己留下后路。”
黎隅脚步微微一顿,“那陆执川还有这条‘后路’吗?”
方畲沉默了。
黎隅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他笑笑,带着方畲重新加快脚步,“那我也不需要。”
方畲不再劝他,“那就不要让铃兰恢复原来的体型吧,那样的体积对基地造成的伤害太大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基地的建筑恢复成现在这个样子。”
黎隅放出了铃兰。
铃兰变成“人”的大小,跳到了快他们两三米的道路上,替他们清理前进的路障。
好在盖西并没有真的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让他那些半成品满大街的跑,否则可能会直接造成不逊于异种爆发的又一场灾难。
他们快速接近白塔,在距离白塔已经很近的位置,终于再一次听到了熟悉的打斗声。
黎隅和方畲对视,纷纷看出对方眼中的不安。
就在转口的路口,黎隅不经意间视线一转,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竟然还是曾经被他不经意间传授过畸变昆虫的知识的孩子之一。
那个孩子是孩子堆里最年长的一个,黎隅对他的印象很深。
此时他正探头探脑,似乎正在好奇造成这种动静的原因。
而正无知无觉的他身后,正悄然站立着一个人头蛇身的半畸变者。
黎隅瞳孔一缩,正要指挥铃兰立刻过去,就见天降神兵。
孟英豪一枪崩了那个半畸变者,乌黑色的血流了一地。但那个半畸变者依旧在尝试在爬起来,直到孟英豪连着开了数枪,他的脑袋几乎变成了一摊烂泥时才终于彻底不动了。
孩子已经被彻底吓傻了。
孟英豪挠挠头,正准备和他说一句话。孩子嘴一撇,眼泪汪汪地开始往家里跑。
第69章
孟英豪一转眼就看到了黎隅和方畲远远地往这边走, 有点不敢置信,又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脸色难看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黎隅语速飞快, “科研所被人造的半畸变者包围了,大概有十多个, 希尔还在那里。我和方畲暂时先回白塔。”
“不行。”孟英豪粗声道, “白塔也被那些鬼东西围攻了, 你们现在没办法过去。”
孟英豪捏了捏眉心, “我先送你们到其他安全的地方。至少科研所和白塔是没法待了。”
话音刚落,白塔的方向再一次响起一声巨响, 像是有重物从白塔的高层坠落。黎隅向那个方向看去,恰好望见又一个身体组织从半空中落下。
坠落……
石火光中, 黎隅猛地想起了整个白塔只有防哨和陆执川的房间有窗。
孟英豪的脸色同样一变。他的脚微微挪动,显然是想立刻拔腿而起, 但他的视线放在黎隅身上,又有所迟疑。
“你现在去帮忙。”黎隅用不容置疑地语气道, “我和方教授不会有事的, 况且我还有铃兰。”
孟英豪的视线扫过铃兰,安心些许, 朝他们微微颔首, 立刻快步奔向白塔。
“那我们现在……”方畲拧眉。
黎隅的声音一刻不停,“希尔一定在那时候就对我们来白塔时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料,但他依旧让我们来到了白塔。”
“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黎隅摇头, “这是盖西对希尔和陆执川的报复,也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对方畲道:“你现在就向远离科研所和白塔的方向走, 你和盖西没有什么矛盾,他一定不会想在这个时候动你。我记得你的学生们还在隔离站?你去那里躲一躲, 结束以后我会去找你,除此以外不要轻易离开。”
方畲见黎隅已经做出了决定,也不再试图阻拦。
他拍了拍黎隅的肩膀,“保重。”
黎隅和铃兰一起目视着方畲安全走出视野范围后,迅速向白塔的方向走去。
白塔的门前似乎已经被鲜血洗了一遍,甚至还有散落一地的千奇百怪的残肢。
黎隅踏过门口堆积的血水,和铃兰一同踏入白塔之中。
白塔一层大厅里的战斗已经完全结束了,但结束的方式并不平静。地面上的血泊尚未完全凝固,几具人造半畸变者的残骸横七竖八地倒在大厅各处,断肢和破碎的异种组织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气。
黎隅踏进大厅的瞬间,铃兰从他身侧无声地膨胀了一圈,藤蔓沿着地面蔓延开来,在那些残骸上方悬停片刻,又缓缓收回。它似乎在确认那些东西是否还具有威胁性。
白塔的人已经退往上层。楼梯口处残留着几道拖拽的血痕,蜿蜒向上,消失在被炸裂了一半的转角处。
黎隅快步穿过大厅,直奔楼梯口。
刚踩上第一级台阶,上方就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重物滚落的声音。黎隅侧身贴在墙边,几秒后,一具半畸变者的尸体从楼梯拐角处翻落下来,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尸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态,胸腔塌陷了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后又合拢的。
铃兰的藤蔓挡在黎隅面前,微微收紧,黎隅伸手拍了拍它的茎叶,“上去。”
铃兰没有犹豫,藤蔓贴着墙壁向上延伸,很快消失在拐角处的阴影里。几秒后,上方传来一阵短暂的打斗声和藤蔓绞紧时特有的“咯吱”声,最终重归安静。铃兰的藤蔓从拐角处探回来,轻轻勾了一下黎隅的指尖。
黎隅踩着那具倒下的残骸跨过去,上了二楼。
铃兰在前面引路,藤蔓贴着地面快速移动,像一条无声的蛇。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黎隅放轻脚步,贴着墙根靠近。拐过弯时,他看到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搏斗。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那个人竟然是滕海,他的左臂上缠着一圈绷带,边缘处有撕裂的痕迹,看到黎隅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瞪着他。
“你怎么过来的?”滕海压着声音问。
黎隅没有多解释,目光越过滕海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扇半掩的门上,“陆执川在上面?”
滕海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在,但是上面情况不太好。你就在这儿待着。”
他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那扇门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用一种介于无奈和认真之间的语气说:“要是听到什么大动静,你就往楼下跑,别回头。”
黎隅没有回答,滕海也并没有站在原地等待他回答。
上面依旧传来了巨大的打斗声,听数量似乎打斗的人数并不多,不论是白塔的人还是那些盖西“送”过来的半畸变者。
黎隅点了点铃兰的叶子,铃兰听话地继续向上攀爬,加入了那里的战斗。
黎隅来的时候这里的战局本就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没过多久,打斗声就彻底消失不见。
滕海的声音比之前轻松许多,“陆队让你过来。”
这是一间他从未踏足过的房间。面积不大,四面墙壁都是裸露的混凝土,靠墙摆着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和一只铁皮柜。陆执川坐在床沿,身上的作战服沾满了尘土和血迹,有几处已经破损,露出底下的皮肤和紧贴着的纱布。
他正在用一小截纱布缠着手背上的伤口,看到黎隅进来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视线已经落了过来。
黎隅觉得有点好笑,他走过去,在陆执川的面前蹲下来,从地上那团散落的绷带里抽出一截干净的,接替了陆执川手上那套未完成的工作。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不过这也没有什么要紧的,黎隅一圈一圈绕过那些细碎的小口子,最后收了一个还算紧实的结。
黎隅刚准备开口说话,一个突如其来地枪响打断了他的声音。
他的腰背被陆执川一只手揽住,在陆执川开枪的瞬间将他下意识向自己的怀中一带。
黎隅措不及防地将手按压在陆执川的身上。
正当黎隅准备回过头看那边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陆执川蹙眉,发出一声闷哼。
黎隅立刻将手弹开,紧张道:“怎么了?我按到你伤口了吗?”
“没事。”
陆执川缓缓将手松开,黎隅迟疑地望着陆执川的脸色。
那边滕海已经在迅速汇报:“加上刚才想要偷袭的那一个,闯进白塔的所有无理智的半畸变者已经全部清理完毕。贝塔和孟英豪已经带人去基地巡查,清理误闯入其他地方的半畸变者。”
说完滕海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执川,“怎么样陆队?要不要我去集结一下咱们的人一鼓作气端了总督府?”
想来盖西这次确实是失策了,他估计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秘密武器”会那么容易就被白塔彻底解决。
黎隅扫过陆执川身上的伤,以及绷带渗出的血。
……其实也并不容易,起码他是很少看到陆执川受伤的。
陆执川听了滕海的话,道:“白塔不是什么恐怖组织。”
滕海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白塔不适合再出手了,现在我们只需要去助希尔一份力。”黎隅看向陆执川,“科研所门口的半畸变者拦不住希尔太久。”
*
“你这个总督当的可真是失败呐。”
希尔确实已经摆脱了那些鬼东西的纠缠,但他没想到来到总督府后会看到那么大一个“惊喜”。
盖西坐在总督府那张宽大的扶手椅上,姿态与往常并无二致,但希尔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盖西的左臂从袖口露出来一截,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甲壳状组织,边缘处的皮肤呈撕裂状向内翻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仍在缓慢搏动的肌理。
他的脖颈侧面多了一道纵向的裂缝,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开合,像是某种尚未完全发育的气孔。
希尔站在门口,把玩着沾血的手套,半晌才扯出一个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