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世界竟然末日了 第86章

作者:韶药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甜文 爽文 玄幻灵异

“我并不认同您的观点。”齐云道,“您所说的一切早在我的幼年就知道只是存在于书本中的美好愿景,它们并不能救我们。”

老者却提起了另外一件往事,“说起来你可能并不相信,我曾经真的距离真相很近。就像那一场大畸变,一瞬间一切都改变了……我的上级背叛了我们的理想和使命,人类大厦也在顷刻崩塌。我用了很长时间去思索和挣扎。事实上,那场大畸变是可以被预见的。”

“你、您说什么?”齐云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您曾经就知道这一场灾难会发生?”

“不只是我们。”那个人缓缓说道,“世界各地的科学家们都在不同程度上预测到了这场灾难。只是我很幸运的掌握了更准确的信息,加入了更加专业的团队,以及有一个更加天才的领导者和搭档。但这同样是我的不幸。”

“藻类的异变,海洋生物的自杀行为,包括一些细胞的死而复生……我们不得不去探究背后的真相,即使真相可能并非是我们所能承受的。”

齐云想起了老者刚才所说的“背叛”,不禁道:“所以您的那位上级就是因为无法承受,所以才选择了背叛?”

“可能吧。”老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推着轮椅往前滑行,一直到窗边,他看着窗外的世界以及行走的宛若蝼蚁的人们,“我不知道。但不管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世界已经成为了现在你所看到的这个模样。”

“恕我直言,”齐云道,“这和第二基地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老者笑了笑,“这也是我要说的。齐云,我问你,如果现在我死了,或者是第三基地的另外一个你曾经见过的人死了,你会愤怒吗?会不顾一切地拯救我们吗?”

齐云毫不犹豫,“当然会,这是我的职责。我需要保护你们每一个人。”

“那么第二基地的人呢?”

“我……”齐云沉默了。

“你犹豫了。”老者直接点了出来,“因为你和第二基地的人素不相识,你们之间没有任何的情感连接和羁绊,所以你才会犹豫不决。而这也是我们和异种最大的不同,同时也是你和我之间最大的不同。第二基地和第三基地只因为地域而划分,并非种族,他们的情感和你的情感并无两样,或许他们之还会有我的故友甚至至亲。所以你应当理解我的一切行为和想法,对我来说,你和第二基地的人也并无区别。”

齐云:“……那还是不一样的。”

老者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却突然微微抬了抬手,“你可以进来了,我想你很愿意和我聊聊。”

齐云背后一悚,他立刻回头,就听身后的门“咔嚓”一声打开了,之前见到的那个年轻人走了进来,在他身后的是那个半畸变者。

“第二基地的执行长先生,”老者微笑着,“我应该这样称呼你吧,你也进来吧。”

陆执川把门轻轻合上,走在黎隅身旁,“你认得我?”

老者点头,“那时候你还不是执行长,只是白塔的一员。”

黎隅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默地注视着这位老者,企图从他的脸部轮廓描摹出他年轻时的模样。

“我已经太老啦,”老者对待黎隅的时候和对待陆执川包括齐云都不太一样,对待别人时往往会让人觉得不易接近或者刻意拉开两者距离,但面对黎隅时却显得亲切甚至有几分顽皮。他道:“但你却没有丝毫变化。”

“你很想见我,所以我来了。”黎隅深吸了一口气,“你是邬聿,对吧?”

邬聿笑的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他道:“原来不是叫我邬聿哥哥的吗?不过才几个月,怎么就生疏了?”

“看来你一直在算着我苏醒的时间。”黎隅却远没有见到故人的欣喜,“我这次来也是你的意料之中吗?”

“说实话,并不是。”邬聿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找我,也没想到你真的能存活至今。只能说……黎博士确实是一个天才的科学家。你也是一个天赐的奇迹。”

“我并不是来找你的。我事先并不知道会在这里看到你。也不知道你还活着。”黎隅道,“看来你给我留了信息?很抱歉我并没有及时看到。”

“没关系。”邬聿道,“你能安全到底这里我已经非常惊喜了。”

“恕我打扰一下,”齐云大概是现场唯一一个不在状态的人,“你们以前认识?”

他的话中带有一种难以置信。毕竟黎隅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而已,就算邬聿以前去过第二基地也只见过孩童时期的黎隅,更别提他们之间似乎相熟了。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隐瞒了。”黎隅没有让邬聿回答,而是直接承认道,“认识,而且他算是照顾了我将近二十年的时间。”

“二、二十?!”齐云看看邬聿又看看黎隅,他指着黎隅道,“保养的那么好吗?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黎隅伸手拍掉了齐云的手,“抱歉,我今年二十岁。”

齐云:“???”

邬聿久违地开怀大笑,“好了,别逗他了,一个实心眼的家伙。”

他吩咐齐云,“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先去忙吧。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会通知你的。”

齐云摸不到头脑,疑犹地看了陆执川一眼,才迟疑地推门出去。

陆执川看着他离开,然后扭回头,“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看法?”邬聿挑眉,“你知道什么?”

“我都告诉他了。”黎隅说,“一切,我所知道的一切。”

邬聿沉默了,“说实话我很意外。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很聪明也很理智的人,虽然有时候会显得不通事理到不近人情,但我们都知道那只是表象。你只苏醒了三个月对吧,竟然就能信任一个人到这种程度,真是不可思议。”

黎隅凝望着邬聿眼角的褶子,突然笑了,“这只能说明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确实啊。”邬聿叹了口气,“我真是老了,不好意思,我今天的废话确实有点太多了。”

邬聿推动轮椅,从窗边转回来,停在两人面前。他抬手示意黎隅和陆执川坐下,储藏室里没有多余的椅子,陆执川便没动,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把靠墙的位置留给黎隅。

邬聿看着他,目光从那张几乎没有变化的面容移到他的手腕。铃兰从袖口露出一小截藤蔓,叶片正对着邬聿的方向微微张开,像是在辨认什么。邬聿看了它片刻。

“这就是你带走的那一株?”

“嗯。”黎隅用指尖碰了碰铃兰的叶片,示意它放松,“它保护了我很久。”

“当年那个芽点是我从样本库里挑出来的,编号和其他植株一样,没人注意过它有什么不同。”邬聿的目光带着某种遥远的意味,“你把它养大了。”

“它自己长大的。”黎隅说。

邬聿没有再追问铃兰的事。他转回正题,“你说你知道了一切。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黎隅沉默了两秒。“因为你当时就没走。研究院的人离开的时候,你不在撤离名单上。”

邬聿点头,“我没有走。当时撤离计划已经确定,所有研究员分批转移,我是最后一批。但我在撤离前做了一件事。我把研究院所有关于0号实验体的原始数据从系统中抹掉了,只留了一份备份。”

陆执川的视线从邬聿移到黎隅身上。

“你抹掉了数据。”黎隅重复道。

“对。”邬聿的语气很平静,“当时研究院已经决定放弃0号实验体计划,但我不确定离开的人里有没有人会把那些数据带出去。如果那些数据落到其他基地,或者落到某些人手里,你醒来的那天就会面对比现在更糟糕的局面。”

“所以你把数据藏起来了?”

“我没有藏。”邬聿摇了摇头,“我把那些数据带到了第三基地。当时第三基地的研究条件比第二基地好,我想如果有一天需要重启研究,至少数据是完整的。后来通讯中断,我留在这里,原本计划在适当的时候把数据移交出去。但时间一长,基地内部的管理层发生了变动,我的权限被限制,一直到今天。不过再一次见到了你,我真的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黎隅不怎么走心地说了那么一句,但显然邬聿也并不在意。

“你会再让我像五十年前那样,被关起来做研究吗?”黎隅问。

“不不不。”邬聿笑了,“请不要把我们说的像恐怖组织一样,我们是同族人,没有人会比我更希望你能自由地活下去。”

邬聿这句话说完,储藏室里安静了片刻。黎隅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眼看着自己腕间那截藤蔓。铃兰的叶片微微收拢,像是察觉到了他情绪中某种极其细微的波动。

“自由地活下去。”黎隅终于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语气很淡,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五十年前,我连研究院的大门都没出去过。你说的‘自由’,是指哪一种?”

邬聿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推着轮椅往前挪了半寸,双手交叠搁在膝上,那双浑浊而苍老的眼睛望着黎隅,里面有一种复杂的、难以归类的东西。

“你恨我们。”邬聿说,“你应该恨我们。”

“我不恨你。”黎隅的回答来得很快,像是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你照顾我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艾雅给我讲故事的时候,你在外面做研究。我生病的时候,是你守在我房间外面。这些事情我都记得。”

邬聿的眼角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我也不感激你。”黎隅继续说,语气平静。

陆执川的目光从黎隅的侧脸上掠过,然后收回来,落在邬聿身上。

邬聿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双手在膝上轻轻握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

“你说得对。”邬聿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我没有办法反驳你。当时研究院的每一个人,包括我自己,都把你的生存状态当作研究对象的一部分。”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墙上那排积灰的金属架上。“艾雅给你讲故事这件事,是她自己的主意。我当时还批评过她,说这种私人行为可能干扰观察数据的客观性。她跟我吵了一架,我后来就没有再管她。”

黎隅没有接话。

“你睡着的这五十年里,我时常想起你。”邬聿继续说,“不是作为0号实验体,就是作为你。”

“所以你才没有选择20年。”黎隅说。

邬聿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点头。“你看到了我留下的记录。”

“在下面的样本存储区。”黎隅说,“……黎曼的笔记。她写的观察周期是50年,而不是20年。”

邬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件事我可以告诉你。黎博士当时的目标是找一个替代方案,让0号实验体在20年内自然代谢掉体内的那些物质,不再成为研究对象,变成一个普通人。但20年的时间不够,她试了所有的方法都不够。她自己知道,如果那个时候把你唤醒,你只会被重新拉回实验台。”

“所以她选择了50年。”

“她选择了让你睡到可能不会有人再来找你的时间。”邬聿说,“50年足够让一代人老去、死去。足够让研究院的那批人散落各地,足够让方舟计划的痕迹被时间淹没。”

黎隅垂下眼。“她赌输了。你还在。”

邬聿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某种苦涩的东西。“是,我还在。但我已经八十多岁了,齐云他们敬重我,但不会为了一个几十年前的实验体和一个半畸变者翻脸。”

“你想见我做什么?”黎隅问。

邬聿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轮椅往后退了半尺,腾出更宽敞的空间。

“我想看你过得好不好。”邬聿说,“这个理由可以吗?”

黎隅却意料之外地摇了头,“我能看出来,你在第三基地的地位很高。这些话说的可有点太不负责任了,邬聿。”

“好吧,我就知道像你那么聪明,怎么会被这样拙劣的话术骗到呢。”邬聿想要像年轻时候那样耸耸肩,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僵硬无比,他无奈一笑,“你有在乎的人吗?”

“所以你这是要打感情牌了?”黎隅配合地问。

“唔。”邬聿调皮地眨了一下眼,“其实我觉得我说不说都并不必要,毕竟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这一点上你确实很像你的妈妈,固执而且不撞南墙不回头。”

“请停止对我的朋友一切的无端揣测,他们的任务只是守着我来到这里了请不要为难他们。第二基地和第三基地是否恢复联络,这是你们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想知道。”黎隅说。

“朋友?才三个月就有那么多朋友了吗?”邬聿似笑非笑,“这位也是你的朋友对吗?”

黎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陆执川,陆执川同样回望着他。

从进门开始陆执川就有意无意地把主场交给了黎隅,而不再插嘴,全凭他自己发挥。

“如果我说他是我的恋人,”黎隅收回放在陆执川身上的视线,轻快道,“不止是朋友。你会更加惊讶吗?”

邬聿已经用眼神告诉了黎隅他到底有多惊讶了。

同样惊讶的还有陆执川。

“你……”邬聿难得地卡了壳,目光在黎隅和陆执川之间来回转了两遍,最后落在陆执川脸上,像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陆执川没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邬聿。他的视线落在黎隅的侧脸上,缓缓收回来,平视前方。那种沉默让邬聿的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他开玩笑的。”陆执川终于开口。

“我没开玩笑。”黎隅说。

陆执川像是在替黎隅向邬聿解释一个无关紧要的误会,“他说的‘恋人’大概和‘室友’是一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