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妄三秋
廖局长连夜开了大会,请来西王母和后土娘娘对九庭山的现况做了评估, 虽然正式结论报告还没出来,但结果肯定是姜觅所期待的。
姜觅一下没反应过来, 半晌才惊醒道:“谢谢局长!”
“别谢我了,都是凡人们的选择罢了。”廖局长笑了一阵, 忽然想起什么, 说道, “小姜啊, 局里其他项目还亏损着,用钱的地方比较多, 所以……”
姜觅心领神会:“所以举办山神祭的费用我们自己承担,不劳您担心了。”
廖局长颇为感动, 心道真是神仙员工啊,要不是姜觅是个凡人,都想给他喂点优质香火。
他顺势说道:“简��回来之后, 芋子山那边没了项目书记,局里面想着留下的精怪从前也是信奉九庭山的, 你同陆怀说说,能不能����”
姜觅笑眯眯地打断:“您也说了,是从前。”
廖局长显然懂得起姜觅婉拒的意思,感叹了声因果啊,便跳开这个话题:“罢了,你专心筹备吧,等正式发文下来,有你们忙的时候。”
姜觅笑着答应下来。
筹备大型祭典活动可不是什么小任务,更何况是九庭山时隔千百年,头一次恢复山神祭。
姜觅在办公室里拍了拍手,对着大家伙宣布,他只有一个要求。
务必风光!体面!
大家伙举起手或是毛乎乎的爪子,齐声答应:“噢!”
筹备期的费用自然要从发展基金里面掏。
前阵子修建度假区超了预算,填进去了三百万,但多亏了昆仑山租地和卖怀梦草的进账,账户留了一千万。
看起来很充裕,但康姨担心大家太激动,花起来发狠了忘情了。
所以她依旧让负责各项工作的村民提前报预算,很多花费能省则省,别被旁人当做冤大头敲。
姜觅很赞同康姨的说法,山里的发展基金总不能攒多少用多少,但心里却清楚光靠节省容易造成局限性。
搞活动嘛,简直是一分钱一分货的典范,九庭山如今摊子铺得大,进项虽多,花销肯定跟着涨。
就单拿灵植田来说,平日里有昆仑山的学生崽照顾,但当康们采集打包还要仙鹤送货,都不是让人白干的,工钱都是按工作量计算好了的,不然可真是纯剥削了。
姜觅一路往回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起趁这次搞祭典的捞钱路子,脚步比平常放慢了不少。
推开院门时,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了满院子。
门前的空地上多了一块宽大的旧木板,板面左边铺了层软垫子,几只毛茸茸的幼崽摊在上面睡得四仰八叉。
呦呦难得从山里跑来,乖巧地匍匐在最旁边,耳朵偶尔抖一下,眯起眼像是梦里还在吃草。
它冬瓜似的身体旁边挤着只小熊崽子,肚皮圆鼓鼓的,看着就很实心,被涂图和康觉觉当成了软枕头。
木板另外半边摆了只超大号的竹簸箕,红艳艳的干辣椒和菌子铺得匀匀实实,被太阳晒得卷起了边。
姜觅一眼就认出是陆怀垫在床下的木板。
他愣了许久,突然没忍住笑出声,笑得让幼崽们都抬起睡意朦胧的眼睛瞧过来。
康觉觉压着小熊肚子,哈欠连天地嘀咕:“小姜书记,你笑得好开心哦。”
姜觅好心情地嘴角弯了弯,将目光收回来,问蹲在垫子边的古月黎:“陆怀在厨房?”
古月黎正忙得顾不上抬头,几条大尾巴同时出动,轻手轻脚地盖住幼崽们露出来的肚脐眼。
他忙完点了点头,爪子朝屋里一指:“怀哥在熬鸡汤呢。”
姜觅进屋往厨房走了几步,还没到门口,一股浓郁的香气就迎面飘了过来。
灶台上的砂锅盖半敞着,金黄油亮的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老母鸡看样子已经被炖得酥烂脱骨。
不过这次炖汤的配料不是菌子或是魔鱼干,而是换成了螃蟹脚。
当然,螃蟹脚并非真的是什么蟹脚,它只是一种生长在古茶树的寄生植物,属于桑寄生科,分叉的枝干长得特别像蟹脚因此被人这样叫起来。
周边一带的居民好像是天生的精灵,再奇怪的植物都能找到合适的烹制方法。
此时这堆螃蟹脚在鸡汤里翻滚,鲜味一层叠一层地往外涌,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药香。
陆怀将砂锅移到另外的灶台,调小了火力,顺手拎出他的大炒锅架上去。
中午除了鸡汤,还要做一份剁椒鱼头。
灶台另一侧摆着两只硕大的花鲢鱼头,劈开摊在盘子里,鳃边肥嫩的肉像果冻似的。
姜觅探头往里看,发现祸斗居然破天荒地在里面打下手。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护目镜,左右手各握一把菜刀,对着案板上堆成小山的朝天椒和小米辣哚得震天响。
辛冲的气味直冲天灵盖,祸斗呛得快翻出白眼,边剁边咬牙切齿地骂陆怀小心眼。
陆怀只当没听见,不耐烦地催促他赶紧干活,余光瞥见了姜觅。
姜觅算是弄懂他最近撩拨个什么劲儿,露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陆怀耳根骤然一热,背过身盛了一碗鸡汤给人递给去:“剁辣椒有什么好看,你端着出去喝昂。”
嘁,憋死你算了。
姜觅撇了撇嘴,端着汤碗去了餐桌。
他慢悠慢悠地没喝几口,杜君山的电话卡点似的拨过来。
杜君山连客套的寒暄都免了,张口就问:“喂?姜觅你们是不是要举办山神祭?”
姜觅一惊:“你消息好灵通!”
杜君山有点得意道:“邓琬刚告诉我的,做生意嘛,不掌握一手消息怎么行?”
经他一提,姜觅记起来邓琬家里供奉的神仙来自昆仑。
昆仑山从不会平白无故地联系管理局,肯定是陆怀怕他被卡流程,昨晚就和椒图通了气,消息估计就传了出去。
想到与杜君山相熟已久,姜觅爽快把筹备山神祭的事告诉他。
杜君山自然替他开心,恭喜了几句后问道:“你什么时候招商?”
姜觅愣住:“招什么?”
杜君山语气变得奇怪起来:“山神祭你不会还想着依赖你那点预约的客流量吧?”
姜觅当然不会。
虽说九庭山住宿有限,但可以增加白日游览的门票,游客们玩完回丹阆住宿就行。
杜君山叹气道:“这样一来游客肯定暴增,吊脚楼那条街可满足不了人家,别小看游客的消费力啊,别到时候大家带着钱都没处使。”
一席话让姜觅瞬间惊醒。
丹阆四季风景皆不同,游客量并没有随着长假消退。
九庭山和镇上只隔着莲花湖,现在又开放了游览,景点虽然比较分散,但架不住人多啊。
尤其是饭店就不够,总不能让陆怀搭个棚子卖大锅饭吧。
姜觅这时候察觉到了杜君山的心思,慢悠悠地问道:“杜总有什么想法啊,说来听听呗。”
杜君山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他也不绕圈子,直截了当道:“我想在度假区开个分店,论特色菜我肯定比不过村民,但是弄点漂亮饭还是没问题。”
出去旅游嘛,感受完人文美食肯定要拍拍照、打打卡,就像是小梅姐的陶艺咖啡馆就颇受年轻游客们喜欢,已经开始扩张店面了。
姜觅当然不会拒绝杜君山,但还是提醒:“空位置倒是有,但前期装修都不是小投入哦,而且还得加紧进度才行。”
据康叔说,山神祭的时间通常在立冬前一天,距离现在只有一个月左右。
杜君山轻松道:“这你不用担心,我有门路。”
行吧,奸商没点本事是当不成奸商的。
姜觅挂断电话,这时陆怀正巧端着菜过来招呼开饭。
凉拌豆角丝和清炒嫩南瓜丝被对角搁在桌面,肥厚的鱼头卧在圆瓷盘里,看着满盘红亮。
剁椒底下的鱼肉白嫩得打颤,滑得来不及细品就咽下去了,需要慢悠慢悠地吃了好几口,辣意这才开始漫到嘴皮上。
祸斗扒拉着白米饭专挑鱼肉吃,边吃边说:“剁椒酱都留着拌面哈!”
那么多调料他剁得手都酸了,谁要是倒掉他立刻变身狂暴狼人。
姜觅敷衍地应声,低头喝了口鸡汤,将刚才杜君山的提议转告给众人。
姜觅清了清嗓子:“有什么意见请say。”
他们都还挺喜欢杜君山的饭店,陆怀点头同意说:“行昂,你带他来看地方吧。”
一得到山神首肯,杜君山下午就上门了。
姜觅陪着他去度假区转了一圈,临街的铺子太紧密,大小也不合适。
杜君山想了半天,选择了吊脚楼中下层的位置,既可以眺望山景,又可以看下面古街百态,有钱人吃饭不止是图那点稀奇菜色,周边环境氛围都得挑最好的。
当初修建吊脚楼时留足了房间,就是为了方便扩大规模,只是姜觅没想到这步计划实施得这么快。
杜君山打算将中间三间铺面打通使用,至于租金方面,姜觅给出了五十万一年的价格。
对于九庭山这样一座神山来说,这个价格算便宜的了,考虑到对方算是他们的首位合作伙伴,姜觅给他免去三个月租金。
杜君山乐了,当场在村民们的见证下签下合同,还一起拍了张大合影。
事后他大手笔地找了土行孙施工队和巧捶装修公司双管齐下强强联合,贵是贵了点,但是只要钱给够,速度和质量绝对到位。
为了催进度,杜君山隔三差五地往村里跑,姜觅对这次合作显得相当重视,每次都会陪着一起去看看。
经常是姜觅正盘腿坐在廊台,慢条斯理地给梅花鹿梳毛毛。
轻重得当的力度令陆怀舒服得眯起眼。
他惬意地欣赏青年的睫毛落在脸侧的淡淡影子,然后想要顺势将脑袋埋进姜觅肚子,用力吸一吸人味儿。
这时候,杜君山在门口兴奋地喊一声,姜觅立刻丢掉所有事,包括手里的梳子和膝盖上的梅花鹿脑袋,欢快地回应着“来了来了”,然后手拉手地和杜君山跑掉。
“不会吧……”
祸斗和敖樾窝在沙发嗑瓜子,耳边是陆怀像个怨夫般的抱怨。
陆怀撑着脸,对他的质疑无动于衷,仿佛已经沉浸在了脑内世界:“嘶,你能想象吗,他今天出门时小手就和杜君山那么一拉……”
已经说第三遍了!
祸斗不能想象,不耐烦地反问:“他们是去干正事不是去开房好吗,再说,我和姜茶出门怎么不见你着急?”
说着他勾起唇角,笑容透出几分邪气,“听狐狸说最近可流行犬系男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