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结 第14章

作者:秦柒萝卜 标签: 生子 轻松 先婚后爱 玄幻灵异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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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银朱不信任傅家的任何一个人。

他几乎可以确定问题就出在今晚的那碗药上,傅铭带回来的那些人他都审了一遍,证词颠过来倒过去地听了不知道几次,看起来毫无纰漏,所有人都只在做自己分内的事情。

宋银朱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无辜还是早就串通好了证词,他精疲力竭,联系警署将人全都带了回去。

大厅中冷冷清清,外面天色渐亮,他看着也忙了一晚上的傅怀礼和沈砚卿,想说几句客套话敷衍一番,但在明知傅廷生出事之后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傅怀礼的情况下,他现在连看都不想看到他们。

倒是沈砚卿关切地道:“嫂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这几日还有得忙。”

“我们也先回去了。”

傅怀礼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宋银朱,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过身也离开了。

他跟沈砚卿一前一后,但两个人都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出了傅宅之后往码头走去,凌晨的码头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弥漫着的水汽扑在人的脸上,沈砚卿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笑着道:“嫂子派人跟着我们呢。”

傅怀礼无所谓地道:“我知道。”

“怎么,大哥出了事,弟弟想不开出来散散心,他难道还能说我什么不成?”

沈砚卿道:“这些话我忍了一晚上,怀礼,你现在应该信我早点让你动手的话了吧?小嫂子看着不动声色,实际上脑子转得快着呢。”

“如果不是因为换药的人被我们提前弄死了,你以为他查不出来?傅铭这个老狐狸今晚都被他吓住了。”

傅怀礼点了支烟,抽了一口道:“他知道纰漏在哪,那些人也都不无辜,只是死无对证罢了。”

“是啊,死人的嘴才最严实。”沈砚卿琢磨了一会儿,啧了一声道:“嫂子盯着我们干什么,我今晚看他看得一肚子火气,要不是传出去名声不好,现在我应该在平康坊里。”

傅怀礼撇了他一眼,“沈砚卿,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有病,他那会儿审人的时候已经上私刑了,你在这兴奋什么?鞭子没抽到你身上你不舒服?”

沈砚卿挑眉道:“美人嗔怒不好看吗?”

“早说了他在傅廷生面前太乖了,现在丈夫不行了他不得不撑起来,又可怜又漂亮,是个人都得有几分怜惜吧?”

傅怀礼没有应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脑子里竟然想起警署的那几个人过来领人时,宋银朱面不改色地说那些人身上的伤是自己摔的,他甚至都懒得遮掩,清楚警署不会对傅家如何,否则也不敢先将人提回来审。

“怜惜?”傅怀礼踩灭烟头碾了几下,嗤笑了一声道:“我现在只想把他弄死在床上。”

“行了,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也该把你吹清醒了。”傅怀礼扯了扯领带,“回去吧,这几天该着手傅廷生的后事了。”

***

天光大亮。

宋银朱洗漱完换了身衣裳,趴在床前静静地看着仍然在昏迷的傅廷生。

他身上的那些血迹脏污也都被清理完了,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好像只是睡一会儿就会醒来,宋银朱抓着他的手腕,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将脸颊贴在傅廷生的心口处,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确认丈夫还活着。

宋银朱轻手轻脚地爬到床的里侧,睡下后又拉着傅廷生的胳膊想让他抱住自己,但是怎么睡他都睡不舒服,最后还是坐起来,一动不动地看着丈夫。

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很不对劲,很割裂也很恍惚,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好像每一天都和前一天没有什么差别,有种稳定的安逸感,可他又能确切地感受到傅廷生的身体每况愈下,他越来越依恋也越来越恐惧,自欺欺人又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醒来身边的人就没了呼吸。

他很少会去思考傅廷生死了之后他要怎么办,做过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回到永乐村,宋银朱不在乎,他只是希望傅廷生活得久一点,他舍不得,也不想这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

他一直都知道会有那一天,而现在这种实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宋银朱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他真的会失去傅廷生。

“傅廷生……”

宋银朱小声地叫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被子上,以前他叫傅廷生名字的时候,哪怕傅廷生没有醒过来也会给他一点小小的回应,比如握一握他的手或者摸一摸他的头发,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过完中秋的第二天,傅廷生故意逗他装作没醒,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和傅廷生真的冷脸生气。

傅廷生后来还给他写了封保证书。

宋银朱没有听傅廷生说过爱,好像他自己也没有说过,这个词对他来说总是羞于说出口的,更何况他们也才成亲两个月不到,究竟是否担得起这样厚重的字眼呢?

他不了解现在时兴的表白或是恋爱究竟是什么样,但他知道他和傅廷生在一起的时候很高兴很放松,哪怕什么都不做。

更何况他也从傅廷生那里获得了足够的安全感。

宋银朱垂首俯身,长发蜿蜒地落在傅廷生的身上,他轻轻地落了一个吻在丈夫的唇角处,尝到一丝药的苦味。

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却不知从哪里刮来了一阵微风,拂过宋银朱的脸颊温和地卷走了他的眼泪。

傅廷生窥视着那具毫无反应的躯体。

久违的困意席卷着包裹住宋银朱,他昏沉沉地躺下,像落进松软的云朵里,傅廷生的本体围绕着他,用被角将他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了。

妻子睡着了,不再皱眉也不再哭泣,神情平和地进入无梦之乡。

拥有一颗人类的心脏,要爱人很多的眼泪,他直视着自己没有实质的身体,第一次生出困惑。

天道寡情,似乎鬼天生不该爱人,只配终日以游魂的方式长生在人间漂泊。

所以一切的痛苦,绝望,苦难都是爱人的代价,相生相克,一旦拥有,总是不可避免地会害怕失去。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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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傅廷生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宋银朱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白天和黑夜对他来说没有区别,唯一区分时间的不是每天送过来的餐食而是傅廷生那一碗又一碗的苦药,秦蘅急得头发都快白了,心力交瘁地托人去找那位云游四海的道士。

当初是他说冲喜有用,也是他算出的成亲日子,对秦蘅来说求医无用问道便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道士的名号叫玄真,来是来了,却连进门去瞧一眼傅廷生的打算都没有,秦蘅苦苦哀求,他也只是道:“夫人,我早就与你说过,你命中留不住他,与你真正有母子缘分的是二少爷。”

秦蘅闭着眼,两行眼泪扑簌着往下滚,她肉眼可见地苍老了许多。

玄真对宋银朱道:“小友,你同我出来一下。”

宋银朱跟在他身后,道:“你救不了他。”

“我当然救不了他,他本也不是此间人。”玄真朝他乐呵呵地道:“小友,你命格奇特,我同你有缘,点拨你一番,可好?”

宋银朱没什么心情听,玄真倒也不嫌他扫兴,继续笑着道:“佛说世间八苦……”他顿了顿,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不要觉得奇怪,我最近刚剃度,准备去当和尚了。”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盛,世人多烦忧,可是苦成你这样的,当真少见。”

玄真捏着他的指尖翻看他手心的命脉,“命途多舛难判,但终有峰回路转之时,过了今年这个生辰,你就是大富大贵的命了。”

“否极泰来,是好事。”

宋银朱恍若未闻。

好与坏,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玄真看他这样子实在不忍,摇了摇头无奈地道:“他会在你生辰的时候醒的,你不信我,也要信他,不是吗?”

宋银朱猛地抬头,眼泪随着他的动作狠狠砸在地上,“当真?”

玄真摆了摆手,已经走远了。

宋银朱怔愣着站在原地,院里金桂飘香,是彻底的秋天了。

***

警署那边将万华楼的几个人关了五天,实在找不出证据,只能放人。

还特意让人和宋银朱说了一声。

意料之中,宋银朱没再多说什么,他暂时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在这件事上了,再怀疑傅怀礼也不可能凭着他说的几句话就让人把傅家二少爷给抓走。

生辰的前一天下午,裁缝铺把改好的衣裳送了过来。

宋银朱都快忘了这件事,看着眼前的三套衣裳才意识到傅廷生后来又给他挑了两身,只是之前刚好的尺寸现在又显得有些宽松,宋银朱换上,选了一支合适的发钗将头发挽好。

他今晚不打算休息,生怕错过傅廷生醒来的时间,趴在小几边练了两三份字帖,心不静,笔画也乱七八糟,时不时地抬头看看睡着的傅廷生,枯坐着等那支蜡烛燃到尽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等醒来,面前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傅廷生坐在他旁边牵着他的手,静静地陪着他。

宋银朱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拍了拍自己的脸感觉到清晰的痛意,确认不是梦境之后下意识地就想扑进傅廷生怀里,又担心他现在的身体禁不住自己的力气,最后踮着脚轻轻地靠上去,连日来的所有情绪全都化成委屈的眼泪,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磕磕绊绊地道:“你真的醒了……”

傅廷生拍了拍他的后背,想给他擦眼泪,但宋银朱死死搂着他的脖颈不肯放开,生怕下一秒傅廷生就会消失。

“小尹,可以用力抱,别担心。”傅廷生搂着他的腰,让他像八爪鱼一样挂在自己身上,哄小孩似的还颠了两下。

傅廷生没醒的这几天神魂离体受限,想要用本体去触碰宋银朱也很困难,毕竟他还没有真的死亡,只能百无聊赖地翻了些话本子,学着里面教的体己话去给妻子过生辰。

“今天过生辰,怎么一直哭?”

宋银朱还在噼里啪啦往下掉眼泪,简直像洪水开闸,一发不可收拾。

傅廷生揉揉他的脑袋,温声哄道:“只能哭一次,再哭就要把福气冲跑了。”

宋银朱抽噎着,听他拿这种哄三岁小孩似的话骗自己,觉得丈夫这次醒来好像又变了个人似的,可他也无暇去认真思考这些,皱了下鼻子止住眼泪,捧着傅廷生的脸仔细端详。

他不敢问傅廷生这次会醒多久,大夫说他体内的毒没办法彻底根除,恐怕撑不过三天,结果他在第七天醒了。

怎么会有人不吃不喝昏迷了再醒来,和正常人无异呢?

傅廷生替他哭花了的脸擦干净,“小尹瘦了。”

“除了这几套新衣裳,柜子里还有之前给你准备好的生辰贺礼,要看看吗?”

宋银朱摇摇头,他现在一刻也不想和傅廷生分开。

傅廷生又道:“要尝一下这个面条吗?冷了就不好吃了。”

宋银朱挪到旁边的凳子上,握着筷子挑着长长的面条送进嘴里,咽下去才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一刻钟前。”傅廷生道:“没有人看到我,只有小尹。”

宋银朱觉得他这句话很奇怪,但丈夫接下来的举动迅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宋银朱整张脸腾地一下红了,捂着自己的长衫扣子,义正辞严地道:“你做什么?!”

他都要怀疑傅廷生是不是疯了,病成这样怎么还有心情做这些?

有段时间他一度怀疑傅廷生就是因为这些事情做得太多缓不过劲来,才会白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傅廷生忽然笑了一下,单手握着宋银朱两只手腕举过头顶轻松至极地便将他禁锢在怀里,咬着他的唇含了一会儿,宋银朱搞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那么温情现在他又如此地急不可耐,直到口中又尝到久违的铁锈味。

傅廷生给他喂了最后一滴心头血。

衣衫尽褪,傅廷生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让妻子转过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挽起的长发将整个后背完全暴露在镜中,那朵莲花印记彻底盛开,花瓣在白皙单薄的后背上如同蝶翼一般片片舒展,艳若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