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柒萝卜
沈砚卿今天这一出实在莫名其妙。
还是说,沈砚卿也参与其中了?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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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银朱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再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他很久没有睡这么沉过,起身下床腿还有些发软,扶着床边缓了半晌,白天胃里翻江倒海的那阵劲过去之后终于有了些食欲。
这几天他一直在强迫自己吃东西。
宋银朱很在乎这个孩子。
伺候的人很快将小厨房今晚做的菜送了过来,清蒸白鱼,素什锦,糯米排骨再配一碗三虾面,都很清淡,宋银朱坐在侧榻上,动了几筷子之后又只端着那碗桂花糖芋艿吃。
的确是吃桂花的季节了,只可惜桂花的花期太短,一个星期之前院子里还能闻到很清晰的香气,现在已经全落完了,昨天还是前天,长安长平两个人还铺了层布在捡桂花,担心哪天一场急雨把花都淋了,但今年少雨,过去的一整个夏季都没见几场大雨。
宋银朱枯坐着,四四方方的院子没有困住他,是他自己不想往外走。
他只是觉得疲惫,时间过得既快又慢,有时候他恍惚着醒来还是会下意识地往旁边靠,以为丈夫还睡在自己身边,有时他甚至会忽然侧过身讲话,要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傅廷生已经不在了。
两个月,在他十八年的人生中没有那么长,可是也只有这两个月的时间能算得上“人生”,将之前那些空白和死气沉沉的日子一点一点洗去,重新添上了些颜色。
宋银朱长久地发呆,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眶,他很想傅廷生,不仅会想过去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也会想如果傅廷生还在的话,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做什么。或许只是平平淡淡的重复,但他习字背书会有更明显的进步,也许傅廷生的身体好了之后他们每天会一起去商行忙碌,在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再相约回家。
他们会度过第一个冬天,会一起庆祝新年,会迎来晋阳城的大雪,也会看到第二年的春雨。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这种无望的奢求让宋银朱始终被困在原地,他找不到出口,也不知道该怨谁,这种愤恨痛苦只会不断地积累在他自己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傅廷生不会和他有未来了。
而在这种绝望面前,宋银朱的悲伤轻得托不起他的眼泪。
吃剩一半的糖芋艿已经凉透了,宋银朱嘴里发苦,他蹙着眉咽下又往上泛的酸水,低头看着还很平坦的小腹,伸手碰上去的时候眉眼又不自觉地软和下来。
长平过了一会儿给他送小厨房刚做好的红糖年糕,见小桌上还剩这么多,再看看宋银朱的脸色,又心疼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愁眉苦脸地道:“您再这样下去身体真的会撑不住的……”
宋银朱听见也只当没听见,以前吃不下东西有傅廷生给他收尾,现在不行,他又不是爱浪费粮食的人,对长平道:“我吃的时候用公筷单独分在别的碗里了,没有碰太多。”
长平欲言又止,只好劝他再多吃两块年糕,起码那玩意顶饱,还不容易消化。
他还试图问问宋银朱夜宵想吃点什么,却见外面忽然吵闹起来,下人嚷嚷着奔走大呼道:“走水了!前厅走水了!”
宋银朱循声望去,只见前厅火光冲天,宅子里那些白绸还没完全撤掉,家具又大多是木质的,一旦起火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小院里的下人却没动,一来前厅离这里还很远不太可能烧过来,二来他们最要紧的就是护着宋银朱,要是这个时候出了差错,真有什么事也不是他们担得起的。
但火势仍有蔓延之势,前厅人手不够,傅铭紧赶慢赶又从各个院子里抽调人手,警署也来了一批人,外面几个凑热闹的人脑袋围在一起,唏嘘地道:“傅家今年这是怎么了,犯太岁?”
“一桩桩一件件的就没消停过,真是多事之秋。”
“哎呀,你说这房子太大也没好处,烧起来也块,好在傅家有钱呢,不然哪里经得起这一出。”
这一晚注定不会太平。
宋银朱看着燎原的火势和滚滚的浓烟,又回神盯着空空荡荡的小院,怎么好端端的前厅会起火,何况这个时辰,府里除了值夜的应该都睡下了才是。
他漫不经心地关上窗户躺回了床上。
外面依旧奔忙,屋内却熄了烛火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宋银朱呼吸均匀,像是彻底睡熟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口鼻被帕子捂住的时候宋银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放在被子里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那柄早就准备好的匕首。
他在考虑动手的时机,摸不清来人究竟是想要将他迷晕还是直接下手,犹豫间却身下一轻,这个人似乎是打算把他带走。
宋银朱没有挣扎,配合着手脚无力般垂下来,陷入昏迷之中。
空气中还弥漫着木头烧焦的味道,但那些味道也在渐渐远离,宋银朱能感觉到这个人应该是在继续往后院的地方走。
接连转了几个弯之后路变得陌生起来,宋银朱在脑海中记着路线,他知道自己今天这样做太过铤而走险。
但是如果真的能借此查出傅廷生中毒那件事的幕后真凶,他宁愿以身试险。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次两次是巧合,到第三次,那就只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即便今晚无事发生,这几天也一定不会太平。
宋银朱闭着眼,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脾气,如果找不到证据,他对傅怀礼或是沈砚卿的怀疑只会与日俱增,到最后他一定会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或是机会,对他们动手。
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来人停下来,将他安放在床上,屋里一片漆黑,宋银朱察觉到这人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飞速地掀开眼皮掠了一眼,很陌生的身形。
但也不意外,毕竟傅家现在乱成一片,不管是二少爷还是表少爷,都理应在府里帮忙。
这人小心翼翼地将他眼睛蒙住,又将他手脚束缚住,生怕他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又或是醒来之后要跑。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又只剩下宋银朱一个人。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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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发现宋银朱不在屋里的人是过来送夜宵的长平。
他敲门进来的时候还挺高兴,想着大少奶奶终于有点明确想吃的东西了,结果看到床榻上空空如也,房间里别处也没有人的时候吓得连托盘都端不稳。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长平颤着声音轻声唤了两遍,都半夜了宋银朱怎么可能会突然自己跑出去,更何况他还一直守在外面,除了不久之前被厨房临时叫过去帮忙……但那也还有长安守着。
他胡乱地把东西放下,夺门而出,“长安,长安!”
平时院子外会有四个小厮守着,而院内守夜的就他们两个,但现在长安也不见踪影,那几个小厮被叫去前厅救火,似乎还没回来。
火已经扑灭了,只是扫尾收拾的工作十分繁重,没回来也正常,长平脑子乱糟糟的,前后跑了几趟,终于在他们平时轮换休息的地方找到了昏迷的长安。
整个傅宅灯火通明,甚至比不久之前的漫天火光还亮堂。
秦蘅原本吃了药早早就睡下了,她近来休养身体,除了每天去看看宋银朱,其他时候几乎都不再露面,商行那边只有要紧的几个工厂她还把控着,其他全都放权给了傅怀礼,想的就是先稳住傅家目前的局面,一切都等宋银朱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再说。
但偏偏一桩桩一件件都不能好好如她的愿。
秦蘅气得站都站不稳,也不顾还有下人在,狠狠一巴掌便甩到了傅怀礼的脸上,“你怎么能出这么大的纰漏!”
傅怀礼灰头土脸,身上衣服也都是刚刚火场上沾到的黑灰,他没有给自己解释什么,撩开长袍跪在地上道:“儿子办事不利,请母亲责罚。”
“前厅走水是意外,灵堂上用来祭奠的香烛没收拾好烧到了供桌摆着的祭品……”
秦蘅打断了他的话,愠怒地道:“已经过了子时,明天就是你大哥的头七,你非要让我这个病人来操心这些事吗?”
“走水的事情我不在乎。”秦蘅气得发抖,“办事不利的下人自有处置办法,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你大嫂究竟去了哪里!”
“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能凭空消失,还正好是在这么混乱的时候。”秦蘅一想到宋银朱最近那病恹恹的身体,还怀着孕,眼睛一闭就好像看到宋银朱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孩子不保的可怕后果,她简直要疯了。
傅怀礼这时才迟迟地反应过来,道:“什么?大嫂不见了?”
秦蘅瞪着眼睛看他,冷声道:“你没听见吗?长平刚刚过来通报,院子里的小厮被人打晕扔在一旁,屋里主子找不到了。”
“现在立刻马上让人去找。”秦蘅眼前发黑,脱力地跌坐进椅子里,“必须尽快找到他,让警署那边也去找,不管是谁,只要能找到银朱,傅家一定重赏。”
站在一旁久未说话的沈砚卿忽然道:“姨妈,表嫂会不会是心里烦闷,自己出去散心了?”
“等天亮了他就回来了也说不准。”
秦蘅却道:“他不会一个人无缘无故跑出去。”
“银朱不是没有分寸的人。”秦蘅太阳穴针扎似的疼,“如果是有什么人趁机想要勒索钱财,傅家这里大可以把消息放出去,只要人安全就好。”
傅怀礼半边脸还麻着,一双眼睛呆滞无神,看向沈砚卿道:“表哥下午不是还去见嫂子了吗?那会儿嫂子可有跟你说什么?”
沈砚卿只觉得傅怀礼像是想要祸水东引,偏偏他又确实动了点手脚,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没有,嫂子说他要静养,我只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秦蘅懒得听他们废话,抬了抬手让他们出去,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上位者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我只要好消息。”
屋内安静得仿佛落针可闻,下人屏着呼吸生怕一个不慎再触了秦蘅的霉头,只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鹌鹑似的站在原地。
沈砚卿身上也脏得厉害,鼻子擦了好几回还有没擦干净的黑烟,他把脏了的手帕往旁边一丢,对着一旁的傅怀礼道:“实在不行找个道士来看看吧,如果动动土将祖坟迁走有用的话,也不至于一天都不消停。”
傅怀礼道:“秦蘅对宋银朱的态度不对劲。”
他已经懒得称呼母亲,继续道:“换作是我,在傅廷生死了之后根本不会把宋银朱这个用来冲喜的儿媳妇留在府里,至多给点钱财也就将他打发走了,怎么把他看得比眼珠子还要紧。”
沈砚卿没好气地道:“你觉得能用常礼来看待姨妈的行为吗?她不是很早之前就将傅家在晋阳城的另一处宅邸地契给他了。”
“我还一直好奇她怎么对你严苛成这样呢。”
“不管是谁都比你要紧,傅家二少爷。”沈砚卿报复似的故意往他心口刺,“你刚刚什么意思?想让姨妈怀疑是我动的手?”
傅怀礼道:“难道你不想吗?”
沈砚卿摘了脏兮兮的眼镜,笑了一声道:“想跟做是两回事,总而言之这件事与我无关。”
“你与其在这里盘问我,倒不如想想是谁会对宋银朱下手,按他的性格身边没什么亲近的人,更不会特意去得罪谁,只怕有人想要从他身上捞一笔买命钱,比起没头苍蝇似的乱找,你还不如在家里等别人来送消息。”
“只要是为了钱,何愁那人不上门呢。”
沈砚卿忙了半宿身上出了一身的汗,他朝傅怀礼看了一眼,“当初答应给我的东西也该兑现了,我现在留在这里也只是为了宋银朱,没那么多闲工夫再陪你胡闹了,表弟。”
他在房门前停下,回身道:“趁着天还没亮,还是回去睡一会儿吧,万一睡醒之后就有好消息送上门呢。”
傅怀礼冷眼看他,并不答话。
沈砚卿推开房门转身回屋,房门的缝隙逐渐狭窄缩紧,直至完全闭合。
而没过多久,另一道房门被再次打开,傅怀礼慢慢走到宋银朱面前,凝视着他被黑布蒙住大半的脸庞。
他用手指轻佻地抬起宋银朱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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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银朱眼前一片黑暗,来人又不出声,他无法分清究竟是谁。
他装作从昏迷中刚刚醒来的样子挣扎了几下,心里却在思考自己究竟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太过冷静害怕对方察觉到什么,但如果直接开口求饶又担心失去先机,最后只是身子努力地往后缩了缩,尽力躲避对方的动作。
那把贴着袖口藏起的薄刃已经将捆在手腕上的软绸割开了一点缝隙,宋银朱双手背在身后,无助地偏了偏脸。
傅怀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屋里没有点灯,但适应了黑暗之后也能逐渐看清宋银朱的脸,被挡住双眸之后这张脸不仅没有因此显得逊色,反而让人将视线更加集中地放在他挺翘的鼻子和形状优美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