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结 第33章

作者:秦柒萝卜 标签: 生子 轻松 先婚后爱 玄幻灵异

“第十三世太公进宫当了两回太监,现在也是猪,是只被阉了的公猪。”

宋银朱死死掐着手心,用口型对旁边站着的这团风道:“闭嘴。”

傅廷生再这么说下去,他在亡夫的墓前笑出声来才是完蛋,到时候哪怕解释都有口难辩。

傅廷生听妻子的话,不吱声了。

秦蘅的眼泪早在漫长的时间里熬枯了,眼下她说完心中要说的话竟然感到了一阵久违的松快,一阵风卷起地上的纸钱,盘旋着渐渐飞远,秦蘅不由自主地看向不远处站着的玄一,喃喃道:“道长,来之前你算过,你说廷生能听见我的话,这算是他对我的回应吗?”

那玄一却冷着脸,肃穆地道:“夫人,老道刚刚现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此地空空如也,恐有异变。”

傅廷生闻言饶有兴致地等着他的下文。

宋银朱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傅铭。

道士说这里空空如也倒也没错,毕竟丈夫一早就将傅廷生的尸首给挖了出来,现在坟墓里埋着的也只是一具空棺而已。

秦蘅脸色不太好,看着玄一道:“你有话直说便是。”

玄一低着头,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先前老道在傅宅住着时,就常听闻宅院不安之事,今日一到此地,罗盘紊乱黑云压顶,周遭更是遍布煞气,只怕大少爷身后不安,还有未尽之事。”

“夫人,此事绝无半点虚言,若是不尽早解决,往后家宅不安祸事不断,必要影响傅家的命脉,老道受夫人厚待,愿以项上人头做担保,尽全力助夫人与傅家度此劫难。”

秦蘅微微俯身,看着玄一道:“好,我信你。”

“你现在要怎么做?”

玄一双手举过头顶,深深跪拜道:“老道需开棺验尸,倘若棺中尸首尚在,此事尚有转机。”

他补充道:“但卦象所示,恐怕现在只是一具空棺。”

秦蘅咬牙道:“死后开棺乃大不敬。”

她太用力了,以至于半张脸都在轻微地颤抖,看着一言不发但态度肯定的玄一,还是选择相信他的话,对傅铭吩咐道:“让人回府去准备工具,带充足的人手来。”

宋银朱被这接连的变动弄得也有些懵,想了想还是上前道:“母亲……”

秦蘅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插手。

宋银朱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到最后却也忤逆不得,只背过身去不忍看似的,眼泪却立刻收了回去。

傅廷生只来得及尝到一点,他第一次吃到没有味道的眼泪。

宋银朱小声道:“假哭呢,你别捣乱。”

傅家的人动手也快,秦蘅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再后悔,起钉开棺更是毫不犹豫,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棺盖重重地落在地上,而棺材里面果然空无一物。

傅铭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心里那块石头才终于落下,不枉他提前几日让人动手,傅廷生的尸首一早就被他藏在了一个谁都无法找到的地方。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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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夕阳的光线一点一点黯淡着直至彻底隐没在远处的山崖之间,秦蘅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棺材,第一次失态到近乎摔倒。

宋银朱似乎也被惊到了,呆愣愣地站着没有上前,还是傅铭眼疾手快地上去扶了一把,惊呼道:“夫人����”

秦蘅只觉得天旋地转,搭在傅铭手背上的手狠狠用力掐住了才勉强站稳身子,不死心地又上前再次看了一眼,那棺材里别说尸首,连当初陪葬的东西都不剩,秦蘅捂着胸口呼吸急促地道:“道长,你说这变故,倘若是有人故意为之呢?”

事到如今,秦蘅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有人盗墓,可傅家的陵园长年有人看守,究竟是谁胆子这么大,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墓中的东西窃走?何况东西偷走倒也罢了,为什么尸体也不见了?

傅铭面色沉重,若有所思地道:“夫人,这四周的土好像才翻过似的,这几天一直没有下雨,最上层的土地早就干透了,但刚刚老奴瞧着,上头有些土还很湿润。”

秦蘅不知听没听进去,一片寂静的墓园中只有惨白的月光落在地上,点燃的香烛随风摇曳,影影幢幢地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宋银朱蹲下身捡起一张四处飘着的纸钱,捻了捻上面的土。

大概是他太冷静,既不悲痛也不慌张,傅铭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尽管他知道这大少奶奶不似常人,但他因着傅廷生的死那么恨自己,怎么如今丈夫尸首不见了,他却仍然跟个局外人似的?

宋银朱注意到傅铭的眼神,半垂着眼想了一会儿,也懒得演,干脆终于承受不住一般往后倒去,傅廷生担心那群笨手笨脚的随从不能及时接住妻子,扯着宋银朱的斗篷小心翼翼地准备托住他,但好在宋银朱刚晕后面那几个人就迅速地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地嚷嚷道:“大少奶奶,大少奶奶!”

秦蘅仓惶地看了一圈四周,尸骨无存的大儿子,疯疯傻傻的小儿子,受惊昏迷的儿媳妇,还有那个低着头手指飞快算着什么的道士,她觉得这地狱般的景象真像一场梦,可是阴冷冷的风刮在她脸上,留下的刺骨寒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这一切都再真实不过了。

不等秦蘅再问第二遍,玄一略显疲惫地道:“夫人,天色太晚,此地阴寒之气深重实在不宜久留。大少爷魂魄未入轮回也不在此处,老道刚刚算出了时间,待到三日过后午时一刻,再回此处开坛做法,引路招魂,到时或许能找回尸身。”

即便玄一不说,秦蘅也打算要回府,现在没什么比宋银朱腹中的孩子更重要,她让人将宋银朱抱回马车上好生休息,随从连忙应了,伸手去抱时只觉得这大少奶奶竟然一点重量都没有,像片羽毛似的,可这一晚上他也被吓得不轻,哪里还敢多想,将人妥帖安置好便连忙坐在前面赶车,跟着前头的人一起回府。

空气中浓重的水汽转化成雨,淅淅沥沥地下得越来越急,马车在泥泞的土地上留下清晰的车辙印,宋银朱看四周无人,悄悄掀开眼皮,轻声道:“你的尸首早就不在棺材里了。”

“那傅铭挖走的是什么?”

傅廷生的雾气有如实体般懒洋洋地靠在妻子身上,又将毛绒绒的毯子往上扯了些替他盖好,满不在乎地道:“谁知道呢。”

“小尹觉得会是什么?”

宋银朱答非所问地道:“傅铭胆子很大。”

傅廷生轻笑了一声,“无知者无畏。”

“更别说他那么贪财重权。”

宋银朱的发尾被卷起一个很明显的弧度,傅廷生玩了一会儿,又去拨弄他簪子上的流苏坠子,宋银朱头发本来挽得好好的,被他勾勾搭搭玩了一路变得有些凌乱松垮,他干脆拔了簪子拿在手里,心不在焉地晃着那颗碧血一样的玉石道:“玄一看起来不是故弄玄虚。”

傅廷生道:“半瓶水乱晃的道士罢了。”

他从靠在宋银朱的肩膀上变成倒在妻子的怀里,十分舒适地贴在妻子温热的,微微隆起一些的小腹处,“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上了贼船再想下去,傅铭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宋银朱倒不是担心什么,倘若换成一般家宅大院里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的确需要打起精神来应付这些人,可无论是秦蘅也好傅铭也罢,都不知道他们真正面对的是一只鬼,这样的局面他自然也没必要操心。

宋银朱对着这只看不见摸不着有点无法无天的鬼道:“那我要让你推磨的话,要给什么?”

傅廷生不语,如果此刻他有实体的话,宋银朱会看到他脸上戏谑的表情和轻佻的动作,他用牙齿叼着簪子上的那枚玉石轻轻地往下扯,舌头含住滚了两圈又吐出来,宋银朱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脸腾地一下烧热了,又被他堵着嘴巴直亲得面红耳赤,傅廷生才笑眯眯道:“小尹什么都不用给。”

“我做什么都行。”

“再说了,我哪天晚上没来推磨?”

宋银朱只恨不能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明明再正常不过的话怎么到他嘴里变得这么意味不明,他先前对傅廷生一向有求必应,与其说他脾气好倒不如说是性子太淡,但这么些天被傅廷生翻来覆去地逗弄调戏,纸人也要生出几分气性来,他把簪子丢在一旁,背过身去不说话了。

傅廷生卷了簪子打算带回去,贴着他耳朵交代了几句话,说他这几日恐怕来得时间不固定,有什么事可以叫他。

宋银朱不理他。

外面雨下得愈发大,但马车内引着炉子,宋银朱手脚也被汤婆子捂得暖和和的,再加上一路颠簸,等到了傅宅他是真起了几分困意。

雨短暂地停了一炷香的时间,那随从照例要把宋银朱抱回去,又觉得这恐怕会让大少奶奶淋到雨,转而要背他。

这次更奇怪,背上的重量像两个人,压得他喘不上气,脚步蹒跚地进了屋,黑沉沉的夜幕中劈过一道骇人的闪电,照得半边天空都亮堂堂的,倾盆大雨随之而来,屋檐下雨幕成片,叫人看不清路。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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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蘅一回到傅宅就立刻让人去叫大夫,李桂云给宋银朱把了脉,对坐在一旁等他回话的秦蘅道:“少奶奶并无大碍,夫人尽可放心。昏倒多半是因为接连的惊吓受了些刺激,老朽已经让人去煎安神静气的药了,喝上两天就好。”

李桂云收拾好药箱,躬身退出房间,秦蘅站在廊下,略显疲惫地不断揉按着太阳穴,“孩子也一切都好吗?”

“是。”李桂云斟酌着道:“夫人,您一直让我照看着大少奶奶的身体,事到如今老朽有几句不大中听的话要说,您要是听了不高兴,老朽也没有办法。”

秦蘅看他非说不可,倒有些发笑,直言道:“李大夫想说什么?”

李桂云道:“少奶奶和大少爷感情甚笃,夫人您和大少爷更是母子情深,对已逝之人难以释怀是人之常情,但生者总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人也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少奶奶割舍不下,可您又何必反复让他想起呢?”

“夫人,执念太深伤人伤己,您要看重眼前才是。”

“如今大少奶奶有孕已经四月有余,眼见傅家就要添新丁,您该做长远打算啊。”

冷雨扑面,秦蘅缓缓地呼了口气,傅廷生坟墓被盗的事情瞒不过去,至少傅家上下的人都会知道,她也知道李桂云在劝她什么,可事到如今她怎么可能说不在乎就不在乎,她在傅廷生身上付出了那么多,想尽一切办法要让自己的孩子活下来,可却连他死后尸首都不能保全,她怎么可能放得下。

她看着李桂云道:“李大夫没有做过母亲,不知道一个孩子从在母亲的肚子里那天起,就和母亲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李桂云扶了下肩膀上要滑下去的药箱,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再开口,秦蘅已经疯魔了,她对傅廷生还在世时做的那些事但凡是个正常的母亲都不会狠得下心,更别说如今能听信一个道士的三言两语就开棺验尸,即便那玄一所言非虚,可秦蘅能如此决绝也难免叫人心惊胆战。

三天后的那场法事看样子是不会取消了。

可是引路招魂当真可行吗?李桂云一向不信神佛,他只觉得这场法事最后会落得一片狼藉,说不准还会让宋银朱再一次陷入崩溃。

他拱手同秦蘅告别,摇了摇头撑着伞走远了。

大雨一夜未停,到了次日天也还是阴沉沉的,玄一为了准备招魂幡,抄了一晚上的经文,他清点着数量,又想起还要准备剪纸和衣服,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打算去道观后院拿东西。

经过其中一间空屋子时,他习惯性地踮起脚往里面看了看,自从傅廷生的尸首被挖回来之后就一直放在这里,这大少爷去世毕竟也有段时间,尸体早就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溃烂,放在道观里也方便他用特殊方式保存。

玄一掠了一眼抬脚要走,又迟迟地回过神来定睛细看,房间里哪里还有傅廷生的尸首,被绳索捆住贴着符纸的分明只是一具稻草人!

他死死地透过缝隙想要看得再清楚点,却始终不敢推门进去,玄一慌了神,眨眼的功夫那稻草人坐起身朝他望过来,又化作个纸扎人,整张脸上没有其他的五官,只有一双黑咕隆咚的眼睛诡异地看向他。

玄一立刻蹲下/身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纸人发现,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他还不死心又看了一眼,他满心期待刚刚那是他的幻觉,而现在傅廷生的尸体还好好地放在那儿。

还是稻草人。

仰躺着,四肢和脑门上贴着符纸,一动不动。

玄一分不清究竟他看到的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只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最好过几日的法事也不做才好,他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也顾不上还在下雨,道观的前门傅家派人守着,他想从后门溜走。

可惜门一打开,正撞上来找他的傅铭。

他吓了一跳,雨水顺着脸往下淌,视线模糊间他却能清晰地看到傅铭的神情,傅铭上下打量着他,道:“道长急急忙忙地,是要去哪儿?”

玄一抹了把脸,愤恨地看着他道:“你那天挖回来的究竟是什么?!”

傅铭奇怪地道:“不就是傅廷生的尸体吗?”

玄一简直怒火冲天,一把揪着傅铭的衣领将他一路拽到了那间屋子前,摁着他的头道:“狗屁尸体!你看清楚那根本就是个纸人!你当初只要我配合你做戏,可你没告诉我傅家大少爷是中毒横死的!”

“你知不知道横死的人怨气有多重?如果到时候招魂真的招到什么不该招的东西呢?你不想活我还想活!”

傅铭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不紧不慢地道:“玄一道长,你眼花看错了吧?那不就是傅廷生的尸首吗?”

“你慌什么?当初收钱的时候,道长可不是这副嘴脸。”

“你在傅家这么久,挣了这么多钱,真以为钱都这么好拿吗?”

他看着玄一道:“道长,你确定我们还要站在这里继续聊吗?要是被什么人撞见了,可就不太好了。”

玄一咬牙切齿地又咒骂了几句,松开了他的领子,傅铭顺了顺皱巴巴的衣服,轻飘飘地道:“秦蘅给你钱,我给你双倍的钱,你做完法事拿着三倍的报酬远走天涯不好吗?事事都问得太清楚,对你自己是没有好处的。”

玄一气愤地道:“钱再多我也要有命花才是,原本我以为只是正常的招魂仪式,傅铭,傅大管家,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傅铭看着他蓦地开口道:“傅廷生的死,是傅怀礼,沈砚卿,还有我联手下的毒。”

“我要你在后天的招魂仪式上,找一个借口让宋银朱殉葬。我要你告诉秦蘅,宋银朱腹中怀的是个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