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纪
“这里是我家,别怕,我们都是本分人。”
她看柳子酉的眼里充满怜悯,自顾自道:“那些杀千刀的山贼,官府来剿几次了,可这些人比耗子还精,一进山就跑不见了。”
“人也不多,为了这么几个贼人,官府来来回回的折腾,最后都不来了,没想到他们胆子越来越大,竟然绑起了人,也不怕遭报应。”
“可怜的孩子,想必家里人都急坏了吧......”
“谢谢大娘。”
柳子酉接过有缺口的旧土碗,耳边是妇人义愤填膺的声音,他却没注意听,而是猜想:那位道长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对方也没必要等自己醒过来,就是可惜了,自己都没及时道谢。
“好孩子受苦了,你们今晚就安心在这里过夜。”
“你们?”
“是啊,就是要委屈你和那位道长了,我们是穷苦人家,吃住都比不上你们......”
道士没走!
柳子酉很意外,下床出门就看见道士挽着袖子,露着结实有力的小臂,正往农妇家的水缸里灌水。
“这位道长真能干,挑水劈柴都忙一天了,客气得很。”妇人说着转身进入厨房,准备晚饭。
日落西山,残阳铺地。
道士回头看着柳子酉,手里还提着空木桶。
“道长!”
柳子酉双眸灿烂如星,快步来到道士面前,“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看着矮自己两个脑袋的人,道士缓缓吐出几个字。
“没走,何事?”
“之前的事还没谢过道长,另外,”柳子酉局促一笑,“我要回荥州,不知道长接下去哪?”
道士沉默一瞬,“荥州。”
似乎是觉得自己太过冷淡,补救般问:“身体如何?”
“道长医术了得,我现在只觉一身轻松。”
柳子酉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他是个药罐子,见风就咳,一直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种轻松简直让他惊喜万分。
道士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对柳子酉的感谢也只是点头回应。
恰巧下地的农夫回来,妇人招呼他们吃饭。
饭食很简单,沾点油星子的炒菜、一盘份量很少的炒肉,另外还有几个烙饼子。
主人家很热情,知道柳子酉刚从山贼手里逃出来,一个劲招呼他多吃点。
但是柳子酉对着这些菜实在生不起胃口,而且这家人也不富裕,他不好意思多吃。
所以晚上躺在梆硬的床上,肚子饿得咕咕响。
两人都是和衣而睡,柳子酉在床上翻了个身,一会儿挠挠这里,一会儿挠挠那里,动作小心翼翼,怕吵醒睡在身边的道士。
“睡不着?”
漆黑的房间里,突然响起道士的声音。
怕吵到隔壁夫妇,他放低了音量,所以柳子酉听得不是太清。
他翻过身看着平躺的道士,撑起上半身靠近,近乎是压在道士身上,做贼似的悄声问:“道长说什么?”
道士:“......”
没和谁靠这么近过,道士不适应地微微偏过头,半晌才重新问了一遍。
柳子酉躺回床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胸前,小声地说:“床很硬,这个衣服很磨人。”
道士不是很懂柳子酉的感受,因为他有时候幕天席地,或者找棵树都能睡着,至于衣服,那更是没什么了,无论是绫罗绸缎还是粗布麻衣他都穿得。
他还有很多师弟,平时练功很累很苦,但没有一个像柳子酉这样。
第2章 妥协
可是柳子酉的声音很轻,要注意听才能听出他语气中的那一丝难过。
白日里给他换衣服上药的时候,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双腕更是被磨烂了,血淋淋地露出骨头......
窗外的虫鸣随着月光一起洒进来。
柳子酉说完那句话后,屋里除了呼吸声,就没有其他声音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想听到什么话,所以翻了个身,强忍不适继续酝酿睡意。
突然,旁边响起脱衣服的细微摩擦声。
“道长?”
满头雾水的柳子酉转头看着道士,眼睁睁看对方脱成个光膀子。
“您这是干什么?”
月光下,铜色肌肤占据柳子酉的全部视野,狭窄的屋里充斥着道士浑厚的气息。
健硕的身材,宽厚的脊背,强烈的视野冲击下,柳子酉缩了缩脖子,默默攥紧衣服,藏好自己瘦鸡一样的身体,他感觉这道士能一拳打爆自己的头。
脱光的道士看着柳子酉,“你也把外袍脱下来吧。”
“哦。”
柳子酉不知道道士要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把身上磨人的衣服脱了下来,只剩自己的一件里衣,过程中呲牙咧嘴,生怕扯到双腕上的伤。
道士把两人脱下来的衣服铺在床上。
一层叠一层。
“睡吧。”
躺回床上,道士不再说话。
柳子酉脑子发懵地躺在道士铺开的衣服堆上,身下是道士的里衣,布料柔软,手感如玉,一点不扎肉。
而且几件衣服铺在一起,躺着的感觉舒服很多。
“道长,你是个好人。”
被照顾的柳子酉真诚感谢,但两句话就原形毕露,“道长,你的衣服有味道。”
似乎是道观中常熏的檀香,另外还有道士自身的味道,以及一点汗味。
黑暗中,道士满脸黑线,“嫌弃就扔掉。”
“哦~”
柳子酉老老实实闭嘴,没多久就睡着了,躺在道士的衣服上,睡得很安稳。
翌日,清早。
柳子酉半梦半醒地翻身,翻身,再翻身。
等他想再滚一圈时,身体被一双大手死死摁住。
“嗯?”
迷迷糊糊睁开眼,柳子酉用了些时间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床。
转头看着被挤下床的道士,颇为抱歉。
刚想说点什么,就见道士眼底下一片乌青。
“道长,你没睡好?”
道士不想说话,把柳子酉从床沿推回床上后,默默拿自己的衣服穿上。
柳子酉眼尖地发现了道士膀子上的几个蚊子包。
等他磨磨蹭蹭穿上衣服起床,就见大娘从外提了一袋精米回来,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来米粥的香甜。
这让昨天就没吃好的柳子酉肚子叫得越来越厉害。
“托道长的福,非年非节的,咱们也能吃顿好的。”
柳子酉瞬间明白这精米哪里来的了,不禁腹诽:看来道长也吃不了糙的。
告别那对夫妇后,两人踏上去荥州城的路。
道士腿很长,走起路来大步流星,柳子酉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陈道长,你走慢点吧。”
昨日晚饭,和那对夫妻闲聊,柳子酉知道了道士的名字。
陈序。
陈道长是到了年纪,被师父赶下山游历的,自下山后他便一路向南,中途偶尔行侠仗义,做些除恶积善的事,是赶路的一把好手。
昨日路过这里,听闻山上有山贼,他就只身一人上山剿匪去了,没成想,阴差阳错救下了柳子酉。
此刻,陈序看着柳子酉眉头紧锁。
他觉得这人有点难伺候,自己已经放慢脚步了,再放慢,这天黑了也到不了镇上,更何况是更远的荥州城。
到时候荒郊野外的,让柳子酉睡地上,他又得嫌硬了。
可当看见柳子酉因为赶路而白起来的脸,他还是放慢了脚步,迁就着。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道士觉得和踏青没什么区别,偏偏柳子酉身子实在孱弱,这还没走多远呢,身体就开始摇摇晃晃。
道士见状暗暗决定,等把人送到荥州就离开。
柳子酉不知陈序这道士在想什么,他白着脸越走越慢,最后脚都一瘸一拐了。
“......”
“道长,你别生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