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道士会疼人 第45章

作者:老纪 标签: 布衣生活 天作之合 甜文 古代幻想 日常 公路文 玄幻灵异

课堂之上,原本还喧闹不休、交头接耳摆弄笔墨的学子,在席唯君师徒二人踏入房门的瞬间,骤然安静下来,偌大的课堂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

书院里早已传开,这两日会有新夫子前来授课,学子们心里早有准备。

现在见席唯君一身灰色儒袍,气度不凡,众人便隐约猜到,这位上了年纪的老者,便是新来的夫子。

只是众人不解,为何他身边还跟着一位面生的年轻学子,看穿着打扮,还是学子。

多一位同窗,他们本无甚在意,书院学子本就不少,就算再多来几位,也丝毫影响不到他们分毫。

可新夫子的到来,却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他们皆是奔着科举而来,前路全系于夫子的学识与教导,一位好夫子,能直接决定他们日后的前程,容不得半点马虎。

而这位新来的夫子刚一露面,便瞬间在学子间炸开了锅,底下压抑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这不是......不是住在咱们巷子里的那个老酒鬼吗?”

有人压低声音,满脸难以置信,语气里都是震惊。

“什么酒鬼?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一旁的学子听见这话,顿时一头雾水,连忙凑上前,好奇地追问。

“我之前在暖香阁亲眼见过这位呃~老人家,隔三差五就去暖香阁赊酒喝,嗜酒如命,整日醉醺醺的,没有半分夫子的模样!”

“我还听说,他早年参加过无数次科举,次次都是名落孙山,屡试不中,后来才心灰意冷染上了酒瘾,日日借酒消愁。”

“什么!!”

这话一出,课堂上不少学子瞬间坐不住了,猛地挺直脊背,眼底满是焦虑与不满,纷纷低声叫嚷:“这不是耽误我们吗?我们寒窗苦读多年,为的就是科举高中,怎能让一个屡试不中的酒鬼来教我们!”

科举在即,若夫子只是爱喝酒,他们尚且能忍,可屡试不中便是天大的问题。

在学子们看来,这样的人不仅晦气,学识这方面也让人担忧,恐怕根本教不了他们什么。

越想越焦虑,众人的情绪渐渐高涨,躁动的气息在课堂里蔓延。

有性子急躁的几人当即起身,扬言要去找书院院长问个清楚。

还有一部分人直接围到柳子酉与席唯君面前,直接开口问席唯君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能教给他们什么本事,又为什么能进书院担任夫子。

当然,这种直白失礼、莽撞冲动的,只是少数不明智的学子。

其他冷静一点的人,则是拿着问题走到席唯君面前,或真或假地请教,想以此试探这位新夫子的真实水平。

柳子酉站在一旁,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同时担忧地看向席唯君。

他倒不是怕师父解不出这些题,当众丢了颜面,而是担心席唯君被这群狂傲无礼的学子激怒,动了肝火。

与此同时,屋顶之上。

赵少顷正斜倚着屋脊,双腿随意晃悠,将课堂里的吵闹尽收耳中。

听着底下学子的质疑与叫嚣,他扯出一个无声的冷笑,眼底满是戏谑。

感叹这些人往后有的罪受了。

就算他平日里不爱读书,也清楚席唯君不是普通读书人,论才学见识,底下这群人就算拼命拍马,也赶不上席老头分毫。

可席唯君却仿佛没听见底下的嘈杂与非议。

他神色淡然,慢悠悠踱步走到讲台之上,抬手将手中的戒尺往桌面一放。

“啪!”

清脆的声响骤然响起,穿透所有喧闹,课堂上的嘈杂声瞬间歇了大半,连方才叫嚷最凶的几人,也下意识闭了嘴。

席唯君捋着自己的山羊胡,目光沉沉扫过底下一众学子,将众人形形色色的神情尽收眼底,立马对这些人有了大概的了解与评判。

他一双眼眸锐利如鹰,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众多学子被他注视着,莫名脊背发凉,心底发怵。

方才还被他们视作落魄酒鬼、不值一提的老头,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竟比书院院长还要强烈。

心中不禁暗自嘀咕:莫非是自己看走眼了?

这看着不起眼的老头,难不成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厉害人物?

席唯君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面前手持问题的学子,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嫌弃:“这般浅显的问题,也好意思拿来问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缓,却清晰地传入课堂里每个人的耳中,字字分明。

“子酉,你来告诉他们,这道题该如何作答。”

说罢,他便悠闲地侧身坐下,随意朝着身旁的柳子酉挥了挥手,一副全然放权的模样。

“我?可是我读书还没满一个月……”

柳子酉微微一怔,眼底满是意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可转念一想,此刻正是关键时候,绝不能当众驳了师父的面子,更不能让师父被这群学子看轻。

他深吸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上,“是,师父。”

一众学子早已被席唯君身上的强大气势震住,个个大气都不敢喘,目光齐刷刷落在柳子酉身上,满心期待又带着几分怀疑。

这道考题并非一人不解,而是大半人都琢磨不透,因此大家都挺好奇,这个读书不足一月的人,能给出怎样的答案。

同时又很想知道:席唯君究竟哪来的底气,敢让一个初学者来解答众人的疑问?

柳子酉强压下心底的忐忑,低头仔细看向那道考题,看一眼便愣住,然后视线落在手持考题的学子身上。

“在下未曾参加过科举,真正潜心读书的时日也不过短短数日,关于这道《河渠》的考题,也没什么高见。只是我瞧你的答题思路,是打算照搬前朝李元的治水法子?”

那学子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点头,理直气壮地道:“这有何不可?李公治水之法千古流传,向来是治水典范。”

“可是可,只是我觉得,这方法尚有改进的余地。我虽从未亲身踏足江淮道,却曾在《九州杂谈》中读过只言片语,知晓江淮道的地貌特征。”

柳子酉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些许清水,直接在光滑的桌面上勾勒出简单河道地貌,线条简洁,却一目了然。

“你们看,江淮道地势错综复杂,每逢雨季,山洪便极易泛滥。前朝李元的法子,放在蜀地尚可奏效,可若是照搬至江淮道,不出三年,堤岸便会被山洪冲垮,根本无法长久。”

“那依柳兄之见,难道要直接改河道?”

旁边一名学子听得入神,连忙凑上前来,急切地追问。

“我建议改河道,这是我的答案。”柳子酉放下笔。

“只是你们日后参加科举遇上此类考题,不可只提改河道三字,需将改道时机、具体路线、工期时长,还有所需耗费的人力、财力等方方面面,一并详细写清,才算完整。”

一连串细致的问题接踵而至,直说得一众学子张口结舌,满脸涨得通红。

“我们从未踏入朝堂,也未曾亲赴江淮道考察,诸多具体细节无从得知,这些问题,我们实在答不上来。”有人低声嗫嚅道。

周围的学子也渐渐安静下来,课堂里鸦雀无声。

就连方才叫嚣着要去找院长理论的几人,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

“可能,是你们读的书还不多?”

柳子酉淡淡开口,“就好比《九州杂谈》,此书记载的是家长里短的市井闲事,不少自视清高的读书人,都觉得它登不上大雅之堂。”

“可里面都是真实的所见所闻,其中就有前朝改河道的事。只是这事是以百姓的角度记录的,其中大篇幅都是两个村闹矛盾,争吵河道该走哪个村,从此两村互不往来、互不通婚,然后出现一对苦命鸳鸯的事……”

柳子酉对这个苦命鸳鸯的故事记忆犹新。

可以说故事里,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没有,所以前朝改河道失败了,最后采用了李元的治水之法。

“世间这类书籍数不胜数,杂谈、游记,甚至是诗词歌赋里,都藏有很多东西,你们可以多看看。”

课堂上一片寂静,无人出言反驳。

过了许久,才有学子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柳兄,你当真才刚开始读书不久?”

在他们眼中,柳子酉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不像短短数日就能练成的。

“是的,只是我不像你们这么辛苦,因为我只看书和练字,其他都没做。”

柳子酉坦然点头,心底暗自庆幸。

他读的书,皆是席唯君精心挑选的,书页间满是师父亲笔写下的注解与问题延伸,他觉得很有意思,一来二去,书中的知识便牢牢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席唯君对他的要求只有看书,看得越多越好,然后再把字写好。

这要求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比起眼前这些要参加科考的学子轻松多了。

而今日这道题,不过是他恰好读过相关故事,撞刀口上了。

方才对席唯君不满的学子,此刻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羞愧难当,只能满脸窘迫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屋顶上。

赵少顷看得兴致盎然,从怀中摸出一小包瓜子,慢悠悠地嗑了起来。

他饶有兴致地瞅着底下一众学子的神情,从最初的嚣张跋扈,到中途的惊愕茫然,再到此刻的拘谨羞愧,活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便蔫了下去,再也没了先前的傲气。

他现在由衷为柳子酉感到开心。

柳子酉是打心底里喜欢读书,方才侃侃而谈时,眉眼飞扬的模样,让整个人鲜活灵动了许多。

课堂的人群外围,李继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什么都没参与。

他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目光时不时落在上首的席唯君身上,眸底满是若有所思。

他并非第一次见到席唯君。

之前有一次,晕厥昏迷的席唯君被暖香阁的掌柜送到了他家的药堂,他恰好也在,就听见了父亲对席唯君的诊断:无药可医。

他家世代行医,他自幼耳濡目染,跟着父亲学过医术,只是没有学医的天赋,便放弃了。

在李继的印象里,父亲对那些疑难杂症是不会轻易妥协的。

因此当李父直言对席唯君的病症束手无策时,他很惊讶。

自那之后,他就知道席唯君所谓的酗酒恶习,不过是这位老人用来压制体内病痛、缓解苦楚的唯一办法。

也正因知晓内情,向来规矩分明、从不允许赊账的暖香阁掌柜,才会破例对席唯君大开方便之门,任由他赊酒度日。

可如今,当初被断定无药可医的席唯君,此刻竟精神抖擞地站在众人面前,哪里还有半分疾病缠身、虚弱无力的模样。

这巨大的反差,让李继心底满是震惊。他不仅想立刻让父亲前来看看席唯君的状况,还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好友杜明礼。

杜明礼这几日告假了,因为要给祖母侍疾。

杜老夫人身染怪病,全城的名医都前去诊治,他的父亲自然也不例外,可结果也是无药可治。

既然席唯君的怪病能被人治好,那是不是意味着,杜老夫人的病,并非全无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