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请求的话语冲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不能。他不能再把无辜的人拖进更深的危险了。
常安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点了点头：“我明白，乔医生。你放心，我不会用它联系任何人。我只是……需要看看外面的声音，了解一下情况。仅此而已。我绝不会把你牵扯进来。”
乔予川看着他，声音放得和缓了些：“我相信你，常安，你不会让我被波及。”
随后，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
常安坐在床上，低头看向手中那台终端，屏幕映出他苍白而模糊的倒影。他按下启动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摩挲着机身的边缘，感受着金属的冰凉。
绝对，不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常安在乔予川家里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出门。
乔予川固定住所并不在下层，偶尔他需要什么外面的物品时，会联系乔予川送进来。
周边的住户不多，也没有什么商业设施。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也很快消失在拐角。
房子不大，一个单间，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角落摆着几盆绿植，叶片养得很好，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心理学专著和几本文学类的旧书，还有一些看不出内容的数据盘。
乔予川会提前常安准备好水和食物，把要吃的药按剂量分好，放在桌上。旁边还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简单的叮嘱����“记得喝水”、“下午三点吃药”“、冰箱里有水果”……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常安第一天几乎是昏睡过去的。烟尘吸入对呼吸道的损伤比他以为的更严重，每次深呼吸都会引发一阵干咳，胸口像被砂纸打磨过。乔予川留了雾化药物和抗生素，他按时用了，但恢复得很慢。
几天后，他终于有了思考的余力。
他用乔予川留下的终端，在各种渠道浏览公开信息，并开始整合和推理。
石诚死了，法医推出的致命伤是他背后的伤口，而凶器就是他看到的那把刀。但死者不可能握着那把刀，用那种角度和方式捅入自己后背，因此，这是谋杀。
监控显示只有常安进过建筑，他就是凶手，逻辑自洽。
但这不对。
常安进入建筑时，石诚已经死了。地面有汽油，爆炸显然是人为布置。日记下落不明。
那么，凶手是谁？
一个监控拍不到的人？一个不存在的人杀了石诚？
常安越想越觉得荒谬，他手指滑动，烦躁地浏览着无数网页。
数不清的报道，以及其中夹杂着的谩骂帖子，涌入他的大脑，却像是噪音一般，反而使他变得更加混沌。
第140章 美人薄命
常安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床头。看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实在疲惫，感觉自己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常安转换思路。既然现有的新闻报道都是差不多的信息，那不如去论坛上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挖出些不公开的消息。
他打开论坛，还没来得及搜索关键词，最中心的帖子就映入眼帘，带着那个人����
顾夜。
常安的手指将在屏幕上，本能地就想把这条推送划掉。
他不想看到这个名字，不想去想这个人，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他的指尖却迟迟按不下去，因为推送标题的后半句撞了进来，无比刺眼����“状态不好”。
常安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半空，挣扎了几秒钟。
最终，他还是点了进去。
帖主：科学院新来的那个特别顾问是不是生病了？
L1：“就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的顾问？怎么了？”
L2：“我昨天去报案，在警察局中见过他一次，感觉状态好差呀，快要站不稳的样子。”
L3：“哎呀，美人薄命～”
L4：“呸呸呸！楼上你在说什么呢，这么不吉利的话，可别讲乱讲！”
常安盯着那几行字，喉咙有些发紧，他继续往下翻。
L5：“不是我说，最近上面给顾问的压力也太大了，和常安有关的三个案子全让他盯着。他又不是铁打的。”
L6：“我怎么听说是他自己申请加入的？”
L7：“也许曾经爱过，所以还是舍不得？”
L8：“楼上胆子真大，现在居然还敢提起那位。一个杀人犯而已有什么好磕的。”
L9回复L8：“闭上你的臭嘴，警察都没有定论的事，不要在这乱传谣。”
L10：“说起这个，我就好难过。我问了我做文职的姐妹，她说顾问和队长早就不一起住了，我的CP BE了。”
L11：“话题别歪了，我们先回答题主的问题。之前上层好像发生过什么骚乱，我们这些普通人都被往地下转移了，估计是很不得了的事。听说顾问出了不少力，消耗太大，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
L12：“我去，我就说呢，前几天我师傅和他去案件现场查线索，我师傅和我说他咳血了，看起来真的伤得不轻。”
咳血。
常安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对话框里还有更多类似的讨论，但常安已经看不下去了。
他关掉页面，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字眼����状态不好、脸色苍白、差点站不稳、咳血、被针对、异常关注。
在医疗部醒来时，顾夜的脸色白得厉害，而他什么都不肯说。
会恢复的。
到底要多久？！
常安咬着牙，用力捶了一下床沿。
他不该想这些的。那个人怎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顾夜是夜鸦，是那个站在沙丘上就能操控整个战场的存在，他抬一抬手就能冻结一切，他不会有事的。
可是����
如果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他上次撑屏障的消耗真的恢复不了呢？
常安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顾夜在介入这些案子时，用的是最规矩、最原始的方法，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顾问一样，一步一步按流程走。
这太反常了。
难道，他已经衰弱到同普通人一样了吗？
他应该高兴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常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的，他应该高兴。
顾夜的力量深不可测，意图无法预测，他本身就是悬挂在所有人类头顶，最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如果这把剑钝了，如果这把剑再也无法对人类造成威胁了����
那对全人类来说，难道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
常安闭上眼睛，试图让这个想法在脑子里生根。
可情感却在尖叫：可是他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是为了你才用最笨的方式做那些事，而你，常安，你要为这一切负责。
他关掉终端，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
常安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外面是伊甸下层永恒的夜色。照明灯投下惨白的光斑，巷道幽深，远处只有零星几点窗口还亮着光。夜风吹过，废弃铁皮在风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他松开手指，窗帘落回原位。
不对。
他不能这样。他不能坐在这里，一边被通缉，一边躲着，一边却还在想顾夜怎么样。
他要洗清自己的污点，不需要顾夜帮他，不是因为任何人的同情或者怜悯脱罪。他要自己把这一切搞清楚，把真相挖出来，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然后干净的，没有背负任何嫌疑的，站在顾夜面前。
向他道歉。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就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簇火苗，烧掉了所有犹豫和茫然，常安瞬间有了斗志。
首先，他需要线索。
那个废弃工厂的布置实在是太奇怪，里面的东西总让他感到一种奇妙的违和感，但他却不能清晰地概括，他必须回到现场。
此时已是深夜，估计现场勘察的人不会一直留在那里，常安决定去赌一把。
他从衣柜里找出乔予川之前给他的一套衣服，是普通的立领外套和灰色的工装裤，又从里面翻找出了一个鸭舌帽戴在头上，都是下层居民最常见的打扮。
他轻轻拧开门把手。
巷道里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投下昏黄模糊的光晕。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墙壁上的涂料剥落成斑驳的图案。空气里有灰尘和潮湿混合的味道。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深夜的下层十分安静，比白天更加阴森。远处的岔路口看不清尽头，只有偶尔一盏路灯投下惨白的光圈，勉强照亮一小片路面。更远处，废墟的方向，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常安拉紧外套领口，迈步走入夜色。
他不走主干道，那里有监控，虽然不多，但他不能冒这个险。他选择了那些狭窄的、弯弯绕绕的后巷，专挑阴影多的地方走。
常安绕过一片半塌的居民楼，从一堆废弃建材旁边挤过去，前方就是那片开阔地。再往前走几十米，就是已经塌成废墟的工厂。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面断墙后面，小心地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