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当然不那样说话。那是小说作者的想象。”
常安喝了一口药，决定换个方向。他本来是想拿霸总梗涮一涮顾夜的，结果被反过来上了一堂商业常识入门课，再继续下去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像个外行。但外行也有外行的问法。
“那你家那摊生意，就从来没遇到过什么特别棘手的事？”
顾夜想了想，说：“有。”
常安立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能让他觉得棘手的事，应该有点意思。
“当时集团想进入一个新领域，做某种高分子材料的商业化应用。技术团队已经把前期研发做完了，市场调研也确认了需求。但资质审批一直下不来。”
“资质审批？”常安皱眉，“你们家不是大公司吗，都能给航天部门供材料了吗？资质还不够？”
“那是两套体系，”顾夜说，“给航天部门供货拿的是军工配套资质，和商业领域的特殊经营许可是不同机构管的事。审核标准、关注点都不同。”
“懂了，”常安点头，“就是你们家的航天光环在这个审批面前不好使。”
“……可以这么理解。”
顾夜收回目光，继续说：“我们打算找一家已经持有相关牌照的小公司，收购合并，然后把资质顺理成章地过渡到母公司。手续合规，有先例可循，不麻烦。”
“那为什么还棘手？”
“因为资质审批卡住了。”
常安眨了眨眼。
“财务尽职调查做完了，法律审查也没问题，收购顺利走完。但在注销小公司、把牌照过渡到母公司这一步，审批机构说不行。有人向他们提交了材料，声称我们这次收购的唯一目的就是绕过审批门槛套取牌照，不是正常的商业整合。”
常安眉头微蹙：“有人搞鬼？”
“嗯。一家竞争对手。”
“这手段听着也不怎么高明啊，”常安说，“你不是说你们有法务团队吗？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解释清楚了，”顾夜点头，“我们对所有被收购的公司都做了详尽的尽职调查，能够向审批机构证明这次收购是基于合理的商业战略考量，不是单纯的牌照套利。补充材料递交上去，第二次通过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这事本身不值得花太多精力。”
常安觉得不对。顾夜不是那种吃了暗亏会就此罢休的人。自己认识的这个顾问，别人踩他一脚，他未必会当场发作，但一定会在某个时候、用某种方式还回去，而且通常对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还回去的。那一群土匪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后来呢？”他追问，“那家使绊子的公司，你们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顾夜抬起眼看他，说：“当然不。”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字让常安莫名松了一口气。毕竟，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我们没有立即做出反应。法务团队和外部调查机构花了些时间，对那家公司进行全面的法律和财务审查。我们雇了专业的审计和调查团队，一条一条细查。”
常安听得很认真，没接话。
“重点查的是它几年前拿到的那张特殊经营牌照。那张牌照也是通过收购合并一家小公司获得的，路径和我们的操作一样。问题在于那家小公司的原始申请材料有问题。他们的财务数据是假的，为了凑足资质门槛里的资产和营收要求。”
“另外，那家小公司在被收购前有几笔大额资金来路不明，涉嫌参与洗钱。这些被收购公司的历史问题，在牌照过渡完成后原封不动地记在了母公司名下。”
常安听到这里，才慢慢回过味来：“所以你们费这么大劲挖人家老底，就是想把当初被卡审批那口气给出了？”
“不是出气，”顾夜说，“是他们收购合并公司时不事先做好调查在先，我们只是顺着事实往下挖，把查出来的东西整理好，依法交给了该交给的机构。”
“结果呢，”常安问，“以你的性格，我并不觉得你会给他们什么活路。”
“结果，他们那张费尽心机弄来的牌照被吊销，相关业务线全部冻结，已经投进去的钱被锁死。后续是集体诉讼、行政罚款、没完没了的合规审查，”顾夜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同情，“据我所知，潘多拉爆发之前那家公司还在自救，资产重组、债务剥离、和被收购公司原股东打官司，忙得不可开交。”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常安靠在床头，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啧”了一声：“人家在审批上绊了你一脚，你们就把人家牌照拆了？”
“是他们自己犯的法。”
“行行行，”常安摆摆手，“是他们自己犯的法。”
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算是明白了。虚假的商战是‘给你两个小时，帮我搞垮那家公司’。真实的商战是‘警察叔叔，他犯法了。’”
顾夜侧头看他，语气认真：
“那是商业调查和合规举报的完整流程，不是简单的找公安。”
“本质上是一回事，”常安双手枕在脑后，理直气壮，“我觉得说白了，就是写举报信。”
顾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
“怎么？”常安得意地说，“我说得不对？”
“我只是觉得有趣，”顾夜说，“你刚才对反垄断法一无所知，现在倒来教我怎么定义商业竞争。”
“我是不懂商业竞争，”常安乐了，“但我懂你。你就是那种被人惹了之后不会当场发火，回头之后就把人骨灰都扬了的那种人。”
顾夜沉默了一会，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确实。”
常安愣住：“你还真没否认？”
“为什么否认？”顾夜说，“你说的话确实直接，但也不算不客观。我是不喜欢被人使绊子。”
常安躺回枕头上，脸上的笑意未散：“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这个顾问头衔下面，藏的还是那个姓顾的大少爷。谁也惹不得，睚眦必报，还非得把报复包装成合规流程。”
“呵……”
常安忽然听见顾夜笑了一声，他顿感不妙。这家伙一旦开始这样笑，一定就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他一脸惊恐的望向对方。
果然，顾夜倾身，靠近常安，声音压低，带着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磁性：
“常安队长，你说了这么多，难道你是期待看到我扮演那种，会把你堵在墙角，强行宣告所有权的、更经典意义上的……霸道总裁？”
他一边说着，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常安敞开的病服领口，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还是希望我像某些言情小说里一样，对着某个特定的对象取豪夺？嗯……让我想想，这类题材可谓是非常丰富，先婚后爱、破镜重圆、强制爱……”
常安：“！！！”
他用力后仰，后背撞到床头上，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你����！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常安窘迫的样子，顾夜似乎满意了。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优雅的姿态，轻描淡写说：
“所以说，你提出的假设很无聊。无论是商业帝国还是末世废土，权力的本质从未改变。而我……永远不会是扮演既定角色的演员。”
说完，他不再理会常安，转身出去，打给常安擦身的热水了。
留下常安一个人坐在床上，心情复杂地看着顾夜的背影。
所以，这家伙的意思是……就算没末世，他也不会变成那种经典款霸总，而是会成为一个更高级、更气人、效率更高且同样自恋的……终极资本家？！
常安忽然觉得，人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至少现在，他能用监护人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给这位“前��寰宇集团唯一继承人”脖子上套个项圈。
虽然这个项圈被取了。常安想，下次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再套一次。
第153章 恋人
常安在前所未有的安稳中醒来。他动了动眼皮，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顾夜。
“醒了？”顾夜一边询问，一边适时的倒了杯热水。
“你没睡？”常安自然地问，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不需要。”顾夜回答。
常安看着顾夜，晨光在他黑色西装上跳跃，虚幻的宛如梦境一般。一股强烈的、想要触碰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把顾夜拉过来，将自己的手指嵌入顾夜的指缝，十指紧握。
顾夜的目光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然后慢慢收拢了自己的手指。
“疼吗？”顾夜问，目光移回常安脸上。
常安这才感觉到熟悉的钝痛，但握这只手之后，一切都好像变得可以忍受。
“还好。”他忍不住弯起嘴角，“你这算不算滥用顾问权限，关心过度？”
顾夜看着他眼中的狡黠，眉梢微动：“不算。这是基于对伴侣健康状况的合理关注。”
“伴侣？”常安挑眉。
“未来的，法定意义上的。”顾夜坦然回应，“如果你接受的话。”
直白、坦荡。常安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试图抽手去捂脸，却被顾夜更紧地握住。
“别躲。”顾夜说，“你脸红的样子，比所有演出都更吸引我。”
“顾夜！”常安咬牙，脸上快烧着了，“你这人����”
“嗯？”顾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算了。”常安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说不过你。”
直到沈怀瑾拿着一份新文件走进来。
“队长，顾问先生。”她打了个招呼，神色比往日轻松许多。
常安立刻拉开了些和顾夜的距离，放下枕头，挺直身体坐好。他伸手接过那份文件翻看，沈怀瑾则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补充。
知道对方是来办正事的，顾夜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意味深长的眼光盯着对方，只是静静的站在旁边。
内容不复杂，主要就两件事儿：一、常安的指挥官资格保住了，而且不用再去参加考试；二、嫌疑洗清了。
不用去考试，这对常安是一个意外之喜。
上级认为，他在第六层突发事件中展现出了卓越判断力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及时阻止了一场可能席卷整层的人间浩劫。这足以让他们相信，常安即使在没有直觉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出色地指挥队员完成任务。
那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无人能提前准备的大考，而他交出的答卷，漂亮得让所有既定规则都成了陪衬。
另一方面，舆论的风向也彻底变了。父亲常稷顺势而为，将之前那些试图把常安钉在耻辱柱上的声音，巧妙地引导、重塑。一个新的故事正在成型：一位指挥官，在灾难突降时果断下令疏散整层居民，而后为保护这片区域，与恐怖怪物殊死搏斗，身负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