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第161章 恶梦
离净化装置只剩下不到三十米了。
常安冲在最前方，手上动作未停。他一边攻击其他涌过来的小型感染体，一边在脑子里在飞快地排演战术。
左侧包抄？时间不够；正面硬接？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拉不住这种体型的冲击；如果让苏砚强行骇入分解感染体……不行，那会波及周围还没撤干净的平民。
没有直觉。
他在脑子里一条一条地算，可每条算出来的结果都是死路。
汗水顺着常安的额角滑下来，刺得眼睛生疼。
常规战术根本不可能在不波及身后平民的前提下，消灭这群怪物。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这片好不容易建起的绿洲，再次化为人间地狱吗？
那头怪物已经扑过来，前爪在空中高高扬起，直奔装置砸下去。
周围是工人的尖叫，林晚拼了命地调转枪口，重明也想扑过去垫底，但距离全差了一截。
来不及了。
就在这个瞬间����
常安脑子里那根一直断着的弦，突然连上了。
直觉。
常安本能吼出了指令：“林晚，打头顶十点钟方向的斜岩！”
“重明，五秒钟之后，往右滑一步，刀往上撩！”
指令奇怪极了，完全不是常规的拦截阵型。
但出于数年来刻进骨血的绝对信任，林晚与重明马上照做。
“轰！”
林晚的火炮轰碎了悬岩，巨大的滚石精准地在半空中砸偏了跃起中感染体的重心，让它的攻击擦着净化装置的边缘狠狠砸进了泥土里。
而重明那多余的一刀，恰好迎上了被滚石砸得失去平衡、侧身栽倒的感染体身上。那感染体被重明伤了支撑的肢体，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常安趁这机会，一把冲过去，顺着直觉指引的最薄弱点，自怪物的咽喉一路向下，狠狠贯穿至核心。
怪物僵了一下，轰然倒地消散。
与此同时，周围众人也纷纷击散了先前涌入的那些小型感染体。
净化装置依旧在平稳地运转，发出柔和的嗡鸣，连旁边的翠绿幼苗都完好无损。
伊甸派来的军队很快接管了这片区域，民众被妥善的安置，隔离网的缺口也已经有人把守
常安还在一边愣愣的站着，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儿。
林晚脑子倒是快，她一把冲过来，满脸喜悦，连话都说不清楚：“队长！你……你的指挥……刚才那算什么啊！简直像提前看到了剧本一样！”
重明坐在一旁笑得畅快淋漓。
常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刚才那种感觉……那种不用计算、所有路线自然呈现在眼前的感觉。
回来了。
他的直觉真的回来了。
劫后余生的紧绷一下子散开，周围的工人和学者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常安没顾得上回应林晚。他转过身，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顾夜的手臂：
“顾夜！你看到了吗？刚才……我的直觉！它回来了！它真的彻底回来了！”
顾夜任由常安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腕。他弯了弯嘴角，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温和。
“嗯，恭喜你，常安。”
常安没察觉到异常，松了口气，转身去指挥队员处理现场的残局。
顾夜站在原地，看着常安在人群里跑来跑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眼神落向很远的地方。
那天的战斗结束后，常安回到了套房。
直觉的归来让他多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身体深处积攒的疲惫涌上，他都没来得及仔细复盘白天的战局，便在夜色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他在哪里，四周是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灰暗。
前方站着一个人。
常安看不清那人的面容，甚至辨认不出对方的身形，那整个人影就像是被蒙在一层粗糙毛糙的毛玻璃后面，只有一道模糊的轮廓。
下一秒，常安动了。
他发疯一般朝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疾冲而去，周围的人以太爆发出刺目的幽蓝，照亮了那道残破的身影。
不！不行……
常安想要阻止这一切，潜意识告诉他，那是很重要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要动手？
可他无法控制自己，一把枪在手中显现。他颤抖着手，朝着那个位置举起武器，扣下扳机。
“������”
子弹穿透皮肉，刺穿骨骼，正正贯入了那个人的胸膛。
那个人不去躲避，被击中的那一瞬，他缓缓抬起头，似乎想对常安说些什么。
可那张脸依然是一片虚无的混沌，常安看不清。
“呃啊����！！”
常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汗水瞬间浸透了薄薄的睡衣，顺着额角大颗大颗地滑落。
他死死按着自己的胸口，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种杀掉重要之人的感觉还萦绕在心头。
床边亮起了一盏暖光。
顾夜披着睡袍，快步走了过来。他倒了一杯温水，轻轻在床沿坐下，伸手想要去擦常安额头的冷汗。
“怎么了？”顾夜问，“做噩梦了？”
常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掌，整个人失魂落魄。
“顾夜……”常安喃喃地开口，声音发飘，碎得不成样子，“我……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冲上去……杀了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看不清他的脸，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可我总觉得……他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顾夜，我怎么会做这种梦？我为什么会……亲手杀了他……”
顾夜递过来的水杯，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但那抹异样立刻被他压回了眼底深处。
他将温水稳稳地递到了常安唇边，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常安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别多想。”
顾夜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稳，他顺了顺常安被冷汗打湿的额发。
“白天那场战斗，你消耗了太多体力。神经在极度透支后，会随机拼接出一些毫无逻辑的潜意识碎片，这很正常。”
他看着常安就着自己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下温水，拍拍他的背。
“喝点水，然后躺下。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睡吧，有我在，什么都不会发生。”
伊甸中央科学院的实验室里，冷白色的灯光长明不熄。
陈清河独自站在推演台前，眼底布满血丝，指尖正在键盘上敲击。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顾夜合作。
顾夜最初以特别顾问身份踏入伊甸大门的那一幕，都是他们二人达成的一场交易。
所谓的高维能量抑制器，本就是陈清河和顾夜亲手为议会和军方量身定做的一副安心剂。
顾夜需要一个能光明正大留在伊甸、留在常安身边的合法身份；而陈清河，则得到了他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古老知识与算力支持。他们第一次交易圆满成功。
那个闪烁着幽蓝微光的金属项圈，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件道具。
而这一次的净化装置，同样源自两人联手，却让他疑窦丛生。
表面上，试验区的成功无可挑剔，全伊甸都在为重返地表的曙光狂欢。可陈清河独自拆解底层运行逻辑时，那股深埋心底的违和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太完美了。
完美到在现有的物理法则里，根本找不出一丝合理的支点。
被消除的潘多拉没有转化成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这不符合逻辑，就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暗中硬生生抹去了一切痕迹。
他不敢去质问顾夜，但他必须要知道这背后的事实，他必须知道。
第162章 罪行
上层的试验区中，正落着极好的阳光。
日子仿佛真的彻底慢了下来。
常安挽起袖子，蹲在田垄边，小心翼翼地将一株巴掌大小的草莓幼苗扶正，用手拢起周围细碎的泥土，轻轻按实。
泥土被翻开，散发出一股带腥味的草木香气。经历了那么多的逃亡、危险与猜忌之后，能够像这样简单的触碰温热的泥土，让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顾夜，帮我把那袋肥料递过来。”常安头也没抬地唤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夜将重达几十斤的土袋轻描淡写地提了过来，稳稳放在常安手边。
常安用铲子舀起一勺黑土，擦了擦额头的汗，气喘地笑了一声：
“这东西还真挺沉的。要是重明在就好了，那家伙力气最大，以前我们的物资，他都争着背，三四十斤的东西他一个人扛着就走。要是他在，一只手就能把这几箱玩意全搬齐整了。”
常安随口说着，眼里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