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常安靠在墙边，看着劫后余生的队员们，看着那块残留的数据结晶，心中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沉重。他们赢了，但代价惨重。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队长！”苏砚和林晚连忙上前扶住他。
常安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块数据结晶上。苏砚会意，小心地将其拾起。结晶入手温凉，内部似乎有流光闪烁。
“扫描它……还有，”常安喘息着，看向那片破败的乐园，“搜索……所有残留信号……尤其是……顾夜最后提到的……混乱源头……”
苏砚立刻操作起来。片刻后，他抬起头：“队长！这块结晶里……记录了病毒是如何侵入并扭曲乐园系统的过程！另外还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持续不断的信号源，指向…北极！”
北极……
常安闭上眼睛。顾夜日志中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脑海中回响：“……去往那混乱的源头……”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个冰封的极点。
第40章 一波又起
暂时没时间管这么多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撤离。苏砚勉强得到了维生系统的控制权，小心翼翼地将几名昏迷的侦察队员从维生舱中移出。沈怀瑾为他们进行了最基础的处理，确保他们能承受转移过程中的颠簸。
“必须尽快返回伊甸，他们需要专业的医疗舱。”沈怀瑾的脸上写满担忧，时不时看向一旁的重明。
常安倚靠着控制台，忍着剧痛：“林晚，清理出一条相对安全的撤离通道。苏砚，打包所有关键数据，包括那块结晶和顾夜的日志。怀瑾，优先确保重明和昏迷队员的稳定。我们……咳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撤离过程缓慢而艰难。来时一路战斗，回去时要拖着伤体和昏迷的同伴，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漫长。重新踏出心象乐园的大门，看到外面灰暗但正常的天空时，所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伊甸派出的接应运输艇早已等候多时。
回到伊甸，高层显然已经通过苏砚传回的数据碎片了解了部分情况。众人被直接送往医疗中心。常安和重明被送入高级医疗舱进行深度治疗，林晚、苏砚和沈怀瑾也接受了全面检查和心理评估。
医疗中心的单人病房内，常安靠着床头，窗外是伊甸永恒不变的蓝天。他的伤势在医疗舱的处理下已稳定，但内腑仍隐隐作痛，脸色也有些苍白。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林晚和苏砚探头进来。
“队长，感觉怎么样？”林晚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大大咧咧地走进来。苏砚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他的宝贝终端。
“好多了。”常安微微点头，“重明情况如何？”
“命是保住了，”林晚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怀瑾姐守了他一天一夜，现在情况稳定了，就是虚得厉害，像被抽干了似的，还在昏睡。医疗部那帮家伙说，得静养很长一段时间。”
常安松了口气，但眉头并未舒展：“那些救回来的侦察队员呢？”
苏砚回答：“生命体征都平稳了，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说，他们主要是精神耗竭和长期维生导致的肌体萎缩，需要慢慢复健和心理干预才能恢复。”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复杂：“说起来，有点讽刺。从维生舱的数据看，正是顾夜当初设定的确保样本存活率的最高指令，让乐园的系统在病毒异变后，依然本能地维持着他们的基本生命。如果不是他那种把人命物化的心态，这些人可能撑不到我们去救。”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林晚撇了撇嘴：“啧，这么一说，倒不知道是该谢他还是骂他了。但要不是他搞出那个鬼乐园，这些人也不会遭这罪。”
常安目光深沉：“因果纠缠。他的行为带来了灾难，但他留下的规则又在偶然间为侦查小队保住性命。他行事完全基于自身逻辑，善恶的结果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话题自然转到了心象乐园的探索本身。苏砚调出终端里的一些资料，语气带着后知后觉的惊叹：“队长，你知道吗？我回来后又比对了数据。那本《意识结构与集体无界》的核心观点，和心象乐园的设计理念，几乎完全吻合！都是在探讨极端环境下意识的边界和嬗变。只是……他把书里的理论，用最残酷的方式在现实中实践了。”
常安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号服的边缘。他想起自己翻阅那本书时的触动，那些关于集体无意识和原型象征的论述，曾让他对人性有了更深的理解。却没想到，作者本人，竟是一个将人性置于实验台上的疯子。
他轻轻回答：“我也没想到……约鲁就是他。一种思想，两种截然不同的走向。知识本身无谓善恶，但运用知识的人……”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说到那个怪物，”林晚忍不住又吐槽起顾夜，“长得人神共愤，心怎么就那么黑呢？还好重明这次够猛！不然咱们真得全交代在那儿了。”
提到重明，常安看向苏砚和林晚：“关于思维锁解除……具体情况是怎样的？指挥部怎么会同意？”
苏砚解释道：“根据重明昏迷前断断续续的描述和指挥部的通报，他护送伤员到接应点后，在返回途中遭遇了远超预期的感染体潮，被完全困住。他向指挥部紧急求援，申请了临时解除思维锁级限制。”
林晚插嘴道：“听说指挥部那边吵翻了天。人造共鸣者解除思维锁的审批标准比我们天然共鸣者严苛十倍不止！毕竟他们的力量更狂暴，对自身的负担和潜在风险也更大。但当时情况危急，我们这边失联，重明又面临绝境，最终是陈清河博士力排众议，赌了一把，批准了临时授权，时限极短。”
“这是他第一次完全释放力量？”常安问。
“是的，”苏砚确认道，“之前在荆棘花园，他也没有得到完全授权，只是部分解放。这次是真正的解除限制。代价你也看到了……那种力量，简直像是在燃烧他自己的生命本源。”
沈怀瑾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口，走了进来，脸色疲惫：“我检查过重明的身体数据，每一次全力动用那种程度的力量，都会对他的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人造共鸣者的路……比我们想象的更艰难。”
病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力量伴随着代价，尤其是对于重明这样被改造的战士。
常安沉默了片刻。经历了心象乐园的生死考验，彼此间的纽带更加牢固。他深吸一口气，将话题引回当下：“听说上面马上又要来新任务，我们必须早做准备。重明需要休息，这次任务……”
“队长，我去。”林晚立刻表态，“砸东西我在行，管它里面是啥古怪。”
“数据分析交给我。”苏砚推了推眼镜。
沈怀瑾也走进房间，轻声却坚定地说：“医疗支援必不可少。重明这里有最好的医疗团队，我可以脱身。”
常安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几天后，常安的伤势在先进医疗技术下稳定下来，虽未痊愈，但已能下床活动。他第一时间被召往一个小型的简报室。与会者只有陈清河博士和两位表情严肃的高级将领，他的父亲并不在场。
简报室的氛围压抑。陈清河没有废话，直接调出了一段最新的监控数据����正是关于第七农业区的。
“常安队长，你们带回来的情报至关重要。”陈清河推了推眼镜，语气急促，“但我们现在面临一个更紧迫的问题。第七农业区深处的能量波动指数呈几何级数飙升！已经连续突破了三个安全阈值！”
屏幕上，代表第七农业区的能量消耗曲线图几乎呈垂直上升态势，警报的红光不断闪烁。
陈清河指着复杂的频谱图：“这与我们数据库中任何已知的感染体或能量异常都不同。它更古老，更底层，某些底层器械大概率出了问题。再这样下去，伊甸的能量坚持不了半个月！我们尝试远程干预，但所有指令石沉大海，那里的底层控制系统仿佛被锁死了。”
旁边的将军接口道：“第七农业区是伊甸的关键部分，其地下埋藏着生命维持系统和部分原始架构。如果那里彻底失控，不仅会导致大面积农作物绝收，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危及伊甸的整体结构稳定。”
另一位将军补充：“我们已经派了顾夜深入其中调查，但是却丢失了他的信号，目前他行踪不明。常安队长，你是目前唯一对顾夜有深入了解，并且亲身经历了类似异常的一线指挥官。指挥部决定，这次任务，由你全权负责，立刻介入调查第七农业区异常。优先级为最高！”
任务来得如此突然和急迫，甚至没有留给常安多少恢复的时间。但他没有犹豫，立刻立正：“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然而，在他心底，疑虑正在不断扩大。第七农业区……顾夜在潜入伊甸后，第一时间就表现出对那里的异常兴趣。而现在，就在他们从顾夜的故居心象乐园返回后，第七农业区就发生了如此剧烈的异动？
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简报结束，常安快步走出会议室，脑海中思绪飞转。顾夜的身影如同幽灵般萦绕不去。那个冷漠的观察者，他对第七农业区的关注，究竟是为了什么？那里藏着什么，能比心象乐园更吸引他？是更深的秘密，还是……更危险的实验场？
他想起在资料库中看到的关于曦的模糊记录����那位贡献卓著却被隐去具体事迹的工程师。她的名字似乎也与伊甸的建设，尤其是生命维持系统有关。这一切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联系？顾夜的目标，是否也与这位被历史尘埃掩盖的女性有关？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常安，第七农业区深处隐藏的，不仅仅是伊甸生存的危机，更可能是揭开顾夜真正目的、乃至伊甸自身隐秘历史的关键。他必须去，而且必须尽快。
“苏砚，林晚，怀瑾，”常安通过加密通讯联系了他的队员们，语气凝重而急促，“新任务确定，最高优先级。目标：第七农业区深层。一小时后，装备库集合。”
通讯那头传来短暂的沉默，随即是坚定的回应。
“收到！”
第41章 追寻
一小时后，装备库。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润滑剂的味道，金属器械的碰撞声清脆急促。
林晚正咬牙切齿地将一排弹夹塞进背心，嘴里嘟囔着：“刚拆完一个疯子建的游乐园，又要去钻老祖宗留下的老鼠洞，这日子真刺激。”
苏砚已经穿戴整齐，正检查着各种探测设备，镜片后的眼神专注，但指尖的微颤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沈怀瑾默默地将医疗包里的急救用品又清点了一遍，然后走到常安身边。他正在调整装甲肩带，重伤未愈，动作有些吃力，沈怀谨不由分说地接手，仔细地帮他扣紧卡扣，动作轻柔。
“队长，你的伤……”她低声提醒。
“没事。”常安打断她，眼神清明如常，“时间不等人。第七区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听着，”他沉声开口，“这次任务和心象乐园不同。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查明能量失控的源头，尝试稳定系统，其次才是搜寻顾夜的下落。记住，在任何情况下，保全自身和队友是第一位的。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人像重明那样。”
“明白！”三人齐声应答。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快步跑来，向常安敬礼：“常安队长，指挥部命令，穿梭井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另外，这是最高权限的临时通行密钥，用于解锁第七农业区的深层隔离门。”他递过来一枚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芯片。
常安接过芯片，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出发。”
众人很快到达穿梭井，仪器缓缓启动，这次他们要深入地底。
穿梭井中，林晚摆弄着她的武器，打破了沉默。“啧，心象乐园那鬼地方，现在想起来还膈应。到处都是那家伙的恶趣味。”她看向苏砚，“书虫，咱们扒拉出来的那些数据，分析出什么了没？除了指向北极那鬼地方。”
苏砚推了推眼镜，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有一小部分加密数据很特别，像是某种……生物组织的早期扫描图和一些意义不明的分子式，来源指向一个叫名字未知的机构。寰宇集团的资金流水显示，他们确实是那个未知机构的主要投资人之一。具体的坐标上级还在分析。”
“北极……”常安低声重复这个地点，将它刻在心里。这或许是追寻病毒源头的关键。
就在这时，常安的加密通讯器响起了特定的频率����是他父亲。
常安接通，频道里传来父亲声音，一如既往沉稳，但此刻却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常安。”
“父亲。”
“第七农业区的任务，我已知晓。”常父语气告诫，一如既往的严肃，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什么，“那里情况复杂，是伊甸最古老的区域之一，很多系统都沿用了最精密的设计。你务必谨慎。”
他的用词让常安微微蹙眉。“最精密的设计”？父亲很少用这种带着称赞感来形容一个地点，语气中甚至隐隐的还带着些怀念。
“明白。我们会小心。”常安回答。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常父的声音再次响起，更低沉了几分：“那个地方……唉，算了。一切按规程办事。注意安全。”
通讯切断。
常安握着通讯器，眉头紧锁。父亲最后那句未尽之语和那声轻微的叹息，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异样感。父亲对第七农业区的了解，似乎并不仅仅停留在档案层面。
心象乐园中关于顾夜人类时期对观察的执着，与数据库中关于“曦”的模糊记录，以及父亲刚才那反常的态度……种种线索如同飘散的尘埃，在他脑海中无序地漂浮，似乎缺了一股能将其串联起来的风。
“都检查好自己的装备，”常安甩开那些纷乱的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任务，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第七区情况不明，我们可能会遇到任何情况。”
队员们见状，也收敛了好奇心，纷纷开始最后一遍检查武器和装备。
穿梭井很快抵达了第七农业区的入口。
与伊甸其他区域明亮有序的环境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来自于泥土和锈蚀金属。照明系统似乎年久失修，灯光忽明忽灭，在布满管道和老旧仪表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巨大的培养槽大多已经干涸破裂，只剩下一些枯萎的植物根系顽强地附着在壁上。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和金属应力发出的细微呻吟。
“啧，这鬼地方……不禁用以太就是这里唯一的好处了！”林晚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苏砚已经打开了终端，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动：“能量读数混乱，背景辐射轻微超标，空气成分复杂。队长，这里的生态维持系统确实处于崩溃边缘。”
常安点了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启动了临时通行密钥，前方一道厚重的闸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向上开启，露出了后面更加幽深、更加破败的通道。
“保持队形，苏砚居中探测，林晚断后，怀瑾随时准备支援。”常安下达指令，率先踏入了这片被时间遗忘的区域。
通道向下倾斜，温度似乎也在逐渐降低。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早已褪色的标识和操作规程，字迹模糊难辨。他们仿佛正逆着时光的长河，走向伊甸最核心，也最不为人知的秘密深处。
常安总结着之前得到的信息。第七农业区，伊甸的重要系统之一。现在由某种人工智能系统完全接管，原来已有的农业工人调岗或者转职。理论上，这片区域，这次只会有他们小队几人。
又是在无人区独自执行任务……
常安捏了捏太阳穴，有些疲惫。怎么总感觉遇到顾夜之后，什么奇奇怪怪的任务都找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