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救援机到了！”女人站起身，朝着眼前还在缠斗的两人厉声喊道，“别跟这帮杂碎纠缠了！立刻前往天台，撤离！！”
前方顶在最前面的刀疤脸男人一枪轰碎了扑上来的重型感染体，偏头暴喝：“撤！！”
他和那名皮肤黝黑的青年交替开火压制，硬生生将蜂拥而上的怪物压回原地。
“走！”
常安咬牙撑起身，顾夜在旁边搀扶，两人紧跟着女人的步伐，全速冲上了大厦顶层空旷的天台。
悬停在半空的运输机舱门大开，两条黑色的软梯抛落下来，砸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上！动作快！！”
刀疤脸男人和黝黑青年守在天台入口，以狂暴的火力封锁住大门。
常安抓住软梯，手臂发力迅速向上攀爬，顾夜跟在他身后。紧接着是那名短发女人，最后是交替掩护后撤的两名火力手。
所有人翻入机舱的，机舱大门瞬间关闭。
外面的狂风、怪物的嘶鸣在这一刹那被彻底隔绝外。
常安整个人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缓缓滑坐到了地板上。
过了足足五分钟，狂跳的心脏才勉强慢了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在机舱内昏暗的光线下重新聚焦。
对面，那三名刚刚将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军人正沉默地坐着。
刀疤脸男人低着头，用一块粗糙的抹布反复擦拭着手中的物件；短发女人在闭目养神；而那名皮肤黝黑的青年则一动不动的盯着窗外。
常安撑着舱壁，有些吃力地直起上半身。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目光诚挚地看向三人：
“刚才情况危急，多亏三位舍命相救。我是常安，请问……怎么称呼各位？”
刀疤脸男人缓缓抬起头，眼眸在常安脸上刮过，又在常安身侧站着的顾夜身上停顿，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常安少爷真是亲民。我可没想到，像你们这种住在云端上的大人物，还会想知道我们这些小底层的名字。”
话是这样说，听起来像是恭维，但配上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嘲讽。
那领人将抹布狠狠摔在地，声音沉硬：
“我是第四突击小队队长，罗正清。”
旁边的短发女人神情淡漠地补了一句：“医疗辅助，阿娅。”
守在窗边的黝黑青年也转过头：“技术员，布鲁。”
常安敏锐地捕捉到了罗正清语气中毫不掩饰的火药味。但他自知对方刚刚才将自己救下，这份救命之恩重如千钧，便强压下心头的疑惑，语气放得郑重：
“罗队长，阿娅，布鲁。今天如果不是你们，我和顾顾问恐怕已经折在废墟里了。这份人情，我会铭记在心����”
“得了吧，常大少爷。”
罗正清粗暴地打断了常安的话，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常安，眼神里的讥诮与敌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收起你那套世家公子的官场客套。老子带队冲进这鬼地方，不是为了卖你人情，更不是为了让你铭记在心。老子是接了最高指挥部的死命令，哪怕全队死绝，也得把你常大少爷全须全尾地运回伊甸！”
“所以别谢我，要谢就谢你姓常，谢你有位好将军父亲，懂吗？！”
布鲁默默低下了头，阿娅的眼神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反驳。
常安被这迎头砸来的一顿冷嘲热讽噎得呼吸一滞。他默默抿紧了唇线，没有再开口，重新靠回冰冷的舱壁。
机舱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回荡。
半小时后，直升机终于回到了伊甸，缓缓降落在第一机库的停机坪上。
气压阀开启，厚重的机舱大门向下滑落。
常安走下跳板，腿上的伤势已经被阿娅治疗，独行不是问题。
“队长����！！”
机库另一侧，早已等候在此的林晚一眼就看到了常安满身是血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一路小跑着冲了上来。
苏砚抱着数据分析仪跟在后面，沈怀瑾提着急救箱快步上前，连因伤坐着轮椅的重明也拼命转动着轮轮椅，满脸焦急地围了上来。
“队长！你怎么伤成这样？！”林晚一把扶住常安，“穿梭机信号突然断了，我们快急疯了！要不是上面临时派了救援……”
“队长，快坐下，我先给你处理伤口。”沈怀瑾迅速蹲下身，要去开药盒。
苏砚急道：“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看着眼前这群满心满眼只有自己安危的队友，常安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与暖意，低声道：“我没事，拿到数据了，大家都别慌……”
然而，这份劫后余生的温情还未彻底蔓延开来。
“砰！”
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便突然炸响。
罗正清一把将手中的重枪重重砸在地上。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阿娅和布鲁，一字一句说道：
“看见没？这才叫精锐。”
整个喧闹的停机坪瞬间安静了下来。
“常安队长的队伍，执行的可都是关乎人类命运的关键任务。哪像咱们第四队，只会傻乎乎地去啃最硬的骨头，流的血……他妈的都像是活该！”
他死死盯住常安苍白的面孔，向前一步：
“常队长，您命好啊！有个当将军的爹兜底，出了天大的事也有整个伊甸的资源给您擦屁股！现在……现在还有这位手段通天的神秘顾问贴身保驾护航！”
“你这三年的零阵亡？漂亮！真他妈的漂亮！我们这些死了弟兄的烂命，是不是还得排着队给您鼓掌，夸您常大少爷指挥若定、用兵如神？！”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你凭什么这么说队长！我们队长也差点死在里面����”
“林晚！退下！”
常安厉声喝止了林晚。
他推开沈怀瑾试图扶住他的手，迎向罗正清，以及他身后那些队员，弯下腰，鞠了一躬。
没有言语。
然后，他直起身，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走。”
一行人拉着依旧愤愤不平却已眼眶泛红的林晚，转身离开。
而顾夜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站着，一言不发。
返回路上，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林晚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狠狠踢了一下走廊墙壁。苏砚和沈怀瑾交换着眼神，连重明都沉默了许多。
一进入特殊套房，常安就将自己关进了房间，他需要独处。
背靠着金属门板，凉意顺着脊椎传来。常安回想着和顾夜的关系，一时间竟觉得罗正清队长的那番话荒谬绝伦，却又真实无比。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永恒不变的天空。故乡废墟的苍凉景象、公寓里那架的钢琴、卧室中手枪……画面一帧帧闪过。最后定格在顾夜弹奏《夜曲》时的侧脸上。
那个存在，曾觉得世界无聊到计划自我终结。那个存在，如今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甚至允许他踏入最私密的过去。
而他，常安，则利用这份特殊关注，在伊甸的权力游戏中险胜，保住了自己和队员。罗正清的话不错，但是自己早已没有退路可言。
常安走回床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整个人陷进床垫里。他侧过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
不知过了多久。
“咔哒”一声，门锁响了。
熟悉的脚步声踏入房间，停住了。
常安没动，依旧保持着面向墙壁的姿势。他以为那脚步声会毫不停留地经过外间，进入内室。毕竟，顾夜没有理由待在这里。
然而，他错了。
床垫的边缘，传来了轻微的下沉触感。
有人坐在了床边。
常安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终于翻过身，看见顾夜坐在床边。他又抬起手臂横亘在额前。
“……想嘲笑就嘲笑吧。”常安的说，“反正你也听见了。罗正清队长说的……是事实。被人戳穿了事实就难受成这样，我也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第64章 尊重你
预想中的冷嘲热讽没有到来。
顾夜安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为什么要嘲笑你？”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当然应该被嘲笑。我有常家这个姓氏带来的便利，也有你的帮助。很多事，没有这些特权，我做不到。他说的没错，我的队员都能活下来，不全是因为我指挥得多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自语。“辩解只会显得我高高在上，而我尊重他们。”
“所以，你选择不辩解。”顾夜说，语气不像提问，倒像是陈述。
常安苦笑了一下：“我怎么辩解？说我的任务也很危险？说我也经历过生死？可他们失去了朝夕相处的兄弟……我第一次上战场，看见一个陌生人被感染体撕碎，胃里都翻江倒海，好几天睡不着。那是陌生人。罗正清队长失去的是每天一起吃饭、训练、说笑的队友。他们的愤怒和悲伤……是真的。他们也是好人，也守护了很多人，只是，太痛了，需要找一个出口。”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像一个生活富足的人，没有资格去指责一个流浪汉不爱干净。那太傲慢了，我不喜欢那样。如果我是他，我的情绪未必会比他稳定多少。”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常安以为顾夜会不耐烦，会觉得这些人类的情绪冗余又可笑。
半晌，顾夜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你是在向我解释，还是试图说服你自己？”
常安一愣。
顾夜似乎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床垫的起伏感传来。
“你觉得，在那个机库里，我为什么没有说一句话？你应该知道，我觉得他的声音很吵。”
常安下意识地回答：“因为……你没必要卷入这种无聊的人类纷争？”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答案苍白。
“不。”顾夜否认得很干脆，“因为我尊重你的选择。”
常安横在眼前的手臂，缓缓放了下来。他侧过头，看向顾夜。
“你选择承受那些话，选择鞠躬，选择把一切咽下去。”顾夜说，“那是你的决定。我尊重它。如果你当时想反驳，想争辩，你自然会去做。但你没有。那么，我为什么要替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在第七农业区，我把重伤的你带回来，是因为那是你无法独自完成的事。但重启系统、面对危险，甚至与你母亲的意识告别……那是你应该去做的事。我不会替你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