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阿康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这个浑身散发着压迫感的黑衣男人，不仅没松手，反而把常安的胳膊搂得更紧了些，委屈地小声嘟囔：“常队长……这位长官说话好吓人啊，他平时也这么凶你吗？”
常安：“……”
他默默的开了阿康的手，冲着对方挤出一个笑容：“哥哥一路走过来有点累，喊卫兵叔叔扶着你好不好？”
阿康满脸疑惑，但人家都发话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常安靠近顾夜，与他并排而行，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听见：“顾问先生，你怎么了？”
顾夜神色淡淡：“没怎么。”
常安见顾夜实在是不想说，只能自己找其他话题。
他信口提到：“陈婆抓人的逻辑倒是挺一致的。阿康那小伙子确实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在废土聚居点里算扎眼的了，也难怪会被当成首选目标盯上。”
然而，话音刚落，顾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周身原本就称不上温和的气压，肉眼可见地又沉了几分。
“唇红齿白？眉清目秀？”顾夜重复着这两个词，“常安队长对于人类皮囊的评判标准，低劣得令人叹为观止。”
“啊？”
“鼻梁中轴线向左微偏零点三毫米，下颌角骨骼发育不对称，面部软组织分布不均，眼距略窄于黄金分割比例。从生物几何学与三维结构力学的角度来看，那张脸充其量只是一件粗制滥造的半成品。”
常安被他这一连串专业名词砸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无语地扯了扯嘴角：“顾大顾问，人家只是个普通人类，又不是按尺子量出来的精密仪器。在常人眼里，他那就是好看，你有意见吗？”
顾夜垂眸侧视：“如果那种充满缺陷的残次品，都能被常安队长慷慨地冠以好看的赞誉……”
顾夜的声音压得极低，低沉的嗓音擦过常安发烫的耳廓：
“……那么，平日里朝夕相对，日夜看着我这张脸的常安队长，心里究竟是在用何等匮乏的词汇，来掩饰你内心的评价？”
“你����！！”
常安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且理直气壮的男人，整张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这家伙拐弯抹角、长篇大论分析了半天解剖学……核心逻辑竟然只是为了踩别人一脚，顺便逼自己承认他更好看？
这人到底是有多自恋！
常安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底第无数次默念：打不过，他是非人存在，杀人犯法，不能生气……
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灌木丛那里正蹲着一个小孩，约莫七八岁，穿黄色上衣和黑色裤子。他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着什么。
那孩子看起来和其他顽皮的孩童没什么两样，常安只以为是哪个其它部落居民的孩子，并未多想，视线很快移开。
一行人回到客栈。
刚踏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一向从容温婉的乔姨此刻正站在前台，脸色苍白，不停地向门外张望，眼中满是慌乱。
“乔姨，怎么了？”沈怀瑾关切地问道。
“我儿子……我儿子不见了！”乔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问遍了附近的孩子，都说没看见他……这、这天眼看着就要变了啊！”她望向窗外越来越阴沉的天色，乌云正在快速聚集，风中再次带上了那令人不安的湿黏气息。
常安心中一沉，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那个黄衣黑裤的小小身影。他立刻追问：“乔姨，你儿子今天穿什么衣服？”
“黄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马上就要下雨了……红血要是下来，他、他一个人在外面可怎么办啊……”
常安忽然想起了在第七农业区，母亲陈曦最终在他怀里消散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
母亲说：如果他注定就要去守护别人，那么就让他成为一个正直的人。
“我去找他。”常安转身。
“常安！”罗正清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疯了？为了一个陌生的孩子？红血随时可能下来，你现在出去，不仅可能找不到人，自己也会陷在里面！”
他挣脱了罗正清：“罗队，任务重要，但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去死，我做不到。我马上就回来！”
“你����！”罗正清气结，他看着常安冲出客栈的背影，脸色铁青。小队成员看着突然爆发争执的两人，一时也愣住，等到反应过来时，常安已经走远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乔姨的啜泣声、窗外越来越强的风声、以及天空中隐隐传来的闷雷声交织在一起。
罗正清死死盯着大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脑海里翻腾着许多画面：那些在绝境中被无奈放弃的同袍；报告书上冰冷的阵亡数字；以及灯塔协议下，指挥官不得不做出正确的抉择。
他厌恶常安，他是特殊共鸣者，他手下牺牲的人数不胜数。而他身上那种世家精英的光环，和最近零伤亡的战绩，让他觉得那不过是特权与运气堆砌出来的假象，真正的窟窿都在用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命去填。
可现在，那个曾牺牲过无数人的指挥官，却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部落孩子，毫不犹豫地冲向危险。
这与罗正清认知截然不同
“该死！”罗正清低咒一声。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迅速暗沉下来的天空和空无一人的街道。理性告诉他，常安的选择愚蠢冲动，可另一股更深的情绪却在涌动，让他无法忽视。
他面对着自己小队的队员和常安小队的成员说：
“你们所有人都留在这里，我去大门那里守着，如果……如果常安那小子真的运气背到需要接应，至少大门那里能最快反应。不能让他……真折在这种鬼地方。”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林晚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立刻喊道：“我也去！”
苏砚向前一步：“他是我们的队长，我们也不能不管。”
重明和沈怀瑾也点了点头。
罗正清没再多说，率先大步走向部落大门。而顾夜依旧悠然跟在后面，丝毫不慌。
到达大门，没有发现那个本应出现的身影。罗正清紧握着拳，死死盯着前方。小队众人也不安的看向天空，祈祷着大雨晚点落下。
风越来越急，呜咽声越来越重，翻滚的云浪厚厚压在上面，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传来些许湿润的味道，那是风暴的预兆。
雨马上就要来了。
而那个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不！
远方突然出现一个小点，正在逐渐变大。
”是……是队长！”苏砚惊喜的叫道，随即他的脸色又凝重下来，“不，不对！”
罗正清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照这个速度，他带着那个小崽子根本赶不过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迎上踉跄奔跑的常安，二话不说，一把从他怀里夺过那个孩子，另一只手狠狠拽住常安的手臂，拖着他就往门内狂奔。
“发什么愣！跑！！”罗正清大喝。
重明瞬间明白过来，立刻顶到门边，双手撑在厚重的门板上，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关门。
200米����罗正清拽着常安，怀里还抱着孩子，步伐沉重却拼命往前。
100米����雨点越来越密，落在皮肤上开始发疼。
50米����罗正清几乎是把常安整个人拖着往前甩。
10米����
“哗����！！！”
积蓄已久的天幕仿佛被彻底撕开，暗红色的雨帘如同瀑布般轰然倾泻而下，瞬间将门外的一切吞没。
雨幕厚重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狂暴雨声。
“关门！！快！！！”
几乎在常安冲进来的同一瞬间，重明立刻用劲，合拢了那两扇厚重的大门。
第78章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砰！”
最后一声闷响，将门外那毁灭一切的猩红世界彻底隔绝。
雨，彻底落下了。而人，救回来了。
常安大口喘着气，额发紧贴在前额，水滴顺着脸颊滑落，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罗正清把孩子往常安怀里一塞，自己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妈的……疯了……都他妈疯了……”罗正清喘着粗气，嘴里骂骂咧咧。
常安抱着孩子，愣愣地看着他。
罗正清抹了把脸上的汗，抬起头，对上常安的视线，没好气地吼道：“看什么看！下次再干这种蠢事，老子第一个把你扔出去！”
常安笑了。
“……谢谢，罗队。”
罗正清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没再接话，起身走向自己的队员，开始检查装备和人员情况，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小队立刻围了上来。
“队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林晚急急地问道，想碰他又不敢乱碰。
常安摆摆手，示意自己还好，目光投向人群之外。顾夜依旧站在那里。
常安想，他刚才的举动，在顾夜眼中，大概又是有趣的数据收集吧？一次观测人类在无意义情感驱动下，进行高风险行为的典型案例。
然而，顾夜转向他，缓步走了过来，指尖在常安肩头干湿的衣料上轻轻一拂。
下一秒，常安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些汗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蒸发，只留下洁净与干燥。
刚才那场亡命奔逃好像只是一场幻觉。甚至过度消耗带来的肌肉酸痛，也减轻了不少。
“你……”常安愕然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最终还是低声说了声“谢谢。”尽管他知道对方可能并不需要。
顾夜微微颔首，算是接受，却开口道：
“嗯……这次的演出非常完美。”
常安：“……”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暖意瞬间被打散。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尝试理解顾夜的脑回路。
红雨持续了约莫两个小时才渐渐停歇。厚重的乌云散开，惨淡的天光重新照亮大地，獠牙部落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
把孩子安全送回客栈后，小队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窗外，被红血洗刷过的世界一片死寂，空气中残留的甜腥味久久不散。短暂休整后，众人各自回房，刚下完雨的世界，实在是不适合人出去。
常安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顾夜随后进入，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