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部落里一片平静,巡逻队照常走动,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忙碌,一切都很正常。
常安有些担心,又摇了摇头。顾夜那个人,想去哪儿去哪儿,谁能拦得住?以他的能力,能出什么事?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一丝莫名的担忧压了下去。
推门出去,其他人已经在收拾行装了。林晚正在往背包里塞东西,看见他出来,咧嘴笑了:“队长,早啊!今天能回家了!”
苏砚走过来,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技术院传来消息,说算法修复完成了。”
常安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苏砚推了推眼镜,难得没有谦虚,笑了笑。
罗正清小队的人也聚了过来,布鲁正在整理装备,阿娅靠在墙边,目光扫过周围,一如既往地警觉。
众人收拾完毕,一起向着技术院的方向。路上,常安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顾夜不在,知道他一向随性,来去无踪。但现在他不在这里了,总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技术院里,长老和几位技术员已经在等侍。大长老亲手把那枚修复好的芯片交到常安手里:“希望这东西,能帮你们找到想要的东西。”
常安接过芯片,郑重道谢。
林晚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下真能走了吧?我可太想念伊甸的床了……”
沈怀瑾轻轻拍了她一下,示意她别乱说话。
众人正准备告辞,忽然����
地面一震。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苏砚脸色一变,立刻掏出终端。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开始发抖。
“队长……幽域……幽域正在急速扩张。速度太快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按照这个速度,不到一个月,整个部落都会被吞没。”
常安沉声问:“能量源头在哪里?”
“……是那个被埋的村子。”
罗正清皱眉:“那咱们赶紧走?趁路还没被封死。”
苏砚摇头,脸色惨白:“走不了。幽域暴动得太快了,整个方向都在往这边压。现在冲进去,等于送死。”
常安问:“感染体呢?”
苏砚说:“正在往外涌。数量……没办法统计。而且它们的方向很集中,就是从那个村子往外扩散。”
长老脸色铁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安在头脑风暴,他记得有线索,有印象,但就是想不起来。
“长老,”沉默已久的阿娅突然开口问,“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日子?”
长老想了想,脸色一变:“明天是归魂节……今天晚上,是回家夜。”
苏砚抬起头:“归魂节?那些亡魂回家的日子?”
长老点头:“按照传统,每年这个时候,亡魂会回来,和家人团聚。我们会举行仪式,送他们回去。”
苏砚喃喃道:“今天恰好是归魂节,那些亡魂却不得安息。他们在推动幽域……”
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又是这样。沙漠里的血肉子宫,源自士兵皮斯的执念;心象乐园的扭曲,源自顾夜的人性实验;而这里,是数十个无辜亡魂的怨念,在幽域与病毒的催化下,形成的又一个畸形核心。
“情感催化病毒……”一位技术嚷嚷,“这……这怎么可能?病毒是物质世界的灾祸,情感……情感是灵魂的产物……”
常安小队深入浅出的和森林长老说了伊甸的发现,苏砚提供了数据。部落众人的表情皆是惊骇,显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第112章 一个人去送,一群人去送
长老听得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几乎站不稳,被旁边的技术员扶住。
“所以……所以那个村子的亡魂,等了二十年,一直在等?”长老的声音在发抖,“现在他们在推动幽域扩张,是因为……因为……”
罗正清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
常安看向长老:“你们有没有什么仪式或者传统,能安抚亡魂?”
长老半天没吭声。常安看着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长老不是个吞吞吐吐的人,他沉默,说明接下来的话,他不想说。
有一个古老的安魂仪式。”长老终于开口,“由执行者进入亡魂所在的地方,把他们送回去。”
这算什么条件,派人进去就是了。
长老继续说:“但这个仪式,需要执行者和亡魂有血缘关系或者属地关系。也就是说,必须是那个村子的人,或者和那个村子有直接联系的人。”
常安看向罗正清,罗正清也问出了那个他想问的问题:
“那个村子的人还有活着的吗?”
长老摇头:“那村子太封闭了,不只是地理上,心理上也是,他们有些排斥外面。一般不出来活动,所以一场泥石流就全带走了……”
常安忽然想起什么:“山海呢?他好像也是那个村子的,让他去行不行?”
长老叹了口气:“山海不是共鸣者。那片区域的幽域浓度太高,他可能还没走到村子边缘,就已经烂完了。”
常安在脑子里飞速地过着方案。每一条路都是死路。他攥紧拳,指甲陷进掌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我去。”
常安转头看去。
青岩就站在门槛处,半边身子没入阴影。
“我母亲是从那个村子嫁过来的。”他说,“她是那个村子的人。我也是。
“你说需要血缘。我有。”
苏砚低着头,手指攥着终端的边缘。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他说下去,可他忽然有点说不出口。
常安看着他,没有催促。他见过苏砚这个表情,那是他必须说出坏消息之前,在给自己鼓劲。
“单纯的安抚……不行。”苏砚终于开口,声音发涩,“普通的仪式只能让他们暂时平复,要彻底解决,必须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进行骇入。”
布鲁抬起头:“骇入?”
“对。就像我之前对血肉子宫做过的那样。”苏砚的目光落在布鲁身上,“我一个人不行。幽域的病毒浓度太高了,能量负荷太大。我需要一个和我同类型的共鸣者,一起分担。”
布鲁说:“我是骇入型的,我去。”
苏砚点头,声音更低了:“但有一个问题。”
“骇入的时候,感染体的结构会分解,释放出大量能量,中心点的人,一定活不了。”
常安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就听见林晚的声音:“什……什么意思?”
大家都懂。青岩是那个执行仪式的人,他会站在中心点。
他活不了。
“没有别的办法?”罗正清问,声音有些哽咽。
苏砚摇头,无能为力。
“那就不骇入了。”罗正清闭上眼睛,声音软了下来,“只安抚,让幽域缓一阵,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常安听到这句话,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知道罗正清在自欺欺人。但他不想拆穿,因为他们都在想一样的事。
一直沉默的青岩开口问:“缓一阵是多久?”
苏砚替他回答:“最多三天。三天后,幽域会继续扩张。而且下次会更猛,因为这次被打断了。”
罗正清死死盯着他:“三天就三天。三天够我们撤了。”
“撤到哪儿?”青岩问,“幽域扩张的方向就是往部落这边来的。三天后它还会扩张,一个月后部落就没了。你能撤到哪儿?把整个部落都搬走?”
青岩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嘴角努力向上勾起,但没成功。
“你前几天晚上还说把我当兄弟,说只是要是我的决定都支持。怎么,现在反悔了?”
过了很久,罗正清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非要去?”
青岩点头,终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只是实在难看。
常安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苏砚的手指在终端上飞快地操作着,不敢停下。
“找到了!“他突然大喊,“明天黎明时分,日出前后,可能是它最不稳定的时候,这个时候骇入的成功性最高。具体时间……大约在早上七点。”
“黎明……”青岩低声重复,望向部落中心,那里有彻夜长明的生命之树,树下有等他回去的人。
林晚忍不住开口:“那……那青岩……”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都有些泛红。沈怀瑾轻轻握住她的手。
青岩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罗正清身上,停了很久,却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常安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想起青岩在星夜下送簪子的样子,笨拙得不像他自己。想起订婚那天,青岩和花木站在一起,两个人脸上全是喜悦。
窗外,幽域的方向,紫黑色的光芒还在翻涌。明早七点,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最后一个夜晚,部落的光芒比往常暗了些,远处边缘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青岩出来,往培育室走,路不长,他走得很慢。
因为一路上不断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从战场方向撤下来的人流,一个接一个,一队接一队。脚步声杂乱,喘息声粗重,担架咯吱咯吱地响。
带回来的这些人里,有死人,有活人。是牺牲者,或者是幸存者。他们要去往的方向,那里有明亮的篝火,有医疗棚,或是冰冷的棺椁。
而他,往反方向走。
他们从他身边走过,一个,又一个,再一个。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他可以往那个方向走。
而明天,他会成为他们。
他径直走向花木的培育室,推开门。
花木正在整理花草,她喜欢这个工作。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