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长老正在医院处理事务。见到他们,脸色一变,立刻挥手让人把担架抬上来。几个战士冲过来,从常安手里接过罗正清,小心翼翼地放上担架,抬着就往室内跑。
沈怀瑾跟在旁边,手一直没离开罗正清,以太的光芒一直亮着。
常安站在门口,大口喘着气,看着那副担架消失在视线里。
林晚跟过来,在重明旁边坐下。苏砚站在不远处,盯着医疗室的门,手指攥着终端的边缘。
医疗室的门一直关着。几个部落最好的治疗师也在里面。外面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沈怀瑾走出来,脸色苍白,但脸上满是笑意。
“活了。”她说,“命保住了。”
林晚一下子站起来,用力抱住沈怀瑾,眼泪哗哗往下流,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常安站起来,看着那扇半开的门,里面透露出隐隐约约的人影还在忙碌。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阳光的温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常安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点。
傍晚,顾夜回来了。
常安正守着罗正清,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那人在医疗室门口站了片刻,看着医疗室的方向,却不像往常一样走过来。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黑色西装染成了橙红色。
罗正清还没好利索,众人只能先在森林部落呆着。
这几天他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只是脾气比平时更臭,嫌布鲁给他端水太烫,嫌阿娅削的水果太大块,嫌医院太吵。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消化情绪,与青岩不过认识几天他们尚且沉重,更何况与他相交的罗正清呢?所以谁也没当真,依然该换药换药,该照顾照顾。
林晚甚至故意多给他倒了几杯水,笑嘻嘻的站在旁边盯。罗正清嘴上骂骂咧咧,却还是喝完了。常安在旁边看着,倒是觉得罗正清骂人的声音比前两天有中气了,应该是在好转。
一切都在慢慢恢复,但常安的心里却总悬着块大石头放不下。他将视线投向窗外����
顾夜远远地站在树下,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是三天前回来的,常安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问。
顾夜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行踪,这是常安早就知道的事。
但这次回来之后他有些不太对劲。
顾夜还是会出现在他附近,常安余光偶尔能扫到门口有个黑色的身影经过。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以前常安不管在什么地方,一回头,总能看到顾夜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站着,姿态悠闲,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那时候觉得烦,觉得这个人怎么总跟着自己,还跟得那么理所当然。现在那个身影远了一点,常安却不习惯了。
这个认知让他很烦躁。他告诉自己这很正常����突然的变化总会让人不适应,和谁无关。但他说服不了自己。
因为他还记得更早的事。
几天前在森灵技术院,他决定接入方舟记忆的时候,顾夜的情绪明显不对劲。常安那时候只顾着做决定,顾不上细想。后来他醒过来,顾夜的脸色比平时差很多,身体边缘也不太稳定。
常安把这些碎片一件一件摆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看。
他很不想承认,但答案只有一个。
顾夜还在生气。
这个结论荒谬至极。顾夜是什么存在?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把人世悲欢当戏剧看的存在。他会生气?因为自己做了一个决定?
可事实就摆在那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枚木雕,边缘刻了一圈生命之树的纹样,中间刻了一片叶子,外面是部落的传统图纹。
常安刻坏了好几枚,这一枚还是有点歪,但已经是最好的一枚了。他攥了一路,掌心里那枚小木片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边缘硌着指腹。
他看着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这个给你。”
顾夜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身来。
他抬起手,从常安掌心里接起那枚木雕。他翻过木片,目光扫过正面的叶子纹样,拇指指腹轻轻按在叶片边缘那道歪出去的弧线上。
常安有些紧张,这人对审美的要求这么高,不会嫌自己做的不好看吧?
第115章 护身符
“这是护身符。”顾夜说。
常安把手揣回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攥紧:“这两天……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我问了长老,长老说这种木头本身就有凝神的效果,部落里有人睡不好,就会在枕头底下压一块。我想你应该不需要……但万一有用呢。”
“你刻的?”
“……第一次刻,不太好看。”
“是不太好看。”
常安被噎了一下,他看着顾夜的指尖停在中间的那片叶子上,久久不动。
“顾夜。”
“嗯?”
“之前在森灵,你生气了。”
顾夜摩挲叶片的手指停了:“我不生气。”
“那你怎么了?”
顾夜垂眸,看不出表情。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不会不回来。”
“但你什么都不说。”常安心一横,终于把这句话推了出来,“我知道你不需要向我解释,我知道你有你的事。但你……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能不能……至少让我知道。”
“……”
常安干脆不等顾夜开口,又自己说下去: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你觉得我不顾自己安危。你觉得我太容易被责任感驱使,太容易为了别人去冒险。这些我都知道。可这就是我。我不是要你理解。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也在意你。”
常安觉得自己说得乱七八糟,毫无条理,没有结构,任何一个字都不像这个身份应该说出的话。
他移开视线,盯着顾夜身后那棵树,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鸟叫从森林深处传来,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所以,”顾夜说,“你在用物质来补偿我。”
“……不是补偿。”常安揉了揉头发,“就是……不希望你不舒服还硬撑着。”
“我没有硬撑。”
“那就好。”
常安看着顾夜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耳尖有点儿烫,他又垂下眼睛,盯着地面:“让你担心了。”
顾夜动作似乎僵了一下,他把那枚木片收进口袋,动作很轻。
“常安。”
“嗯?”
“我没有阻止你做决定,”他说,“只是在那之前,至少告诉我一声。”
晨光从顾夜身后落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一半被照亮,一半沉在暗处。
顾夜侧过头看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走吧。”顾夜说。
他先迈开步子,常安跟在后面,追了上去,和他并肩。
“那个护身符,”顾夜说,“你知道森灵人送护身符给另一个人,通常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
“代表那个人是重要的。”
顾夜说完,目光移向远处。
常安的耳尖彻底红了。他转开视线,看着路边的灌木丛,盯着那些被晨光照亮的叶片,假装自己忽然对植物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的嘴角压不住,翘了一下。
三日后,森灵部落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送葬者不少,黑压压的一片,像群鸦栖满枝头。青岩的遗体被安置在棺椁中,按照森灵的古老传统,他将被埋入地下,与森林融为一体,以另一种形式守护这片土地。
泥石流中逝去的其他死者,遗体也被挖出,一并安葬。
部落所有人都来了,沉默肃立。花木穿着素白的衣裙,站在最前方。
罗正清的伤还没好全,但也坚持来了,众人劝了好久都没用,倔强得像头劲牛。
他说,要送自己的兄弟最后一程。
他站在那里,不靠任何人搀扶。布鲁和阿娅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距离恰到好处。
罗正清看着那个方向,泥土慢慢垒高,看着那四方盒子一点一点被吞没。
长老主持仪式,吟诵着祝福逝者回归自然的祷文,一句一句,在森林中回响。
风吹过生命之树,万千叶片沙沙作响。
葬礼结束,人们陆续散去。晨光稀薄,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与植物特有的清苦气息,比往日更沉静。
常安小队和罗正清小队已收拾停当,队员们安静地检查装备。
罗正清虽然依旧虚弱,但坚持自己背负行走,只是动作比往常迟缓许多,眼神时常飘向青岩的方向。他抱着胳膊,望着部落边缘那似乎永恒不变的幽域轮廓,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顾夜站在稍远处,对即将离去毫无感触,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一只正在叶片上缓慢爬行的小甲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