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伏昼
秦驺在心里默默地帮她补完了这句话。
第21章 那个海豹,尾巴
刚还吵得要掀屋顶的那帮妖精这会儿都噤若寒蝉, 一个个眼神乱飘,就是不敢往幸诏这边看。
秦驺拉过他的手臂,拇指在肩膀关节处按了按。肌肉组织有点挫伤, 但没伤到骨头,对妖精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没事。"他得出结论, 把手收回来。
幸诏像才回过神似的, 刚才镇压全场的气场全泄了个干净。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委屈得不行,想撒娇的冲动来得毫无预兆。
想让他再多注意一下自己, 多哄两句。
“表哥……”他拖长了音, 小声嘟囔, “可疼可疼了。”
“知道疼还往前冲?”秦驺皱着眉, 伸手捏住他的右胳膊, 又从上往下检查了一遍骨头, 确定没断也没脱臼。
他挑了挑眉, “哪疼啊?”
眨巴了两下眼睛, 海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总觉得肩膀疼听起来不够严重。
但他上次因为贪吃撑坏了肚子,半夜疼得满床打滚。表哥当时急得连夜下楼买药,大半夜靠坐在床头,一边骂他馋猫一边给他揉了好半天肚子。
那次照顾的规格太高,让他印象极其深刻。
于是他指着自己的肚子胡说八道:“肚子疼。这里最疼了,都快要断掉了。”
"少来。"对方直接气笑了, 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刚刚人家胳膊肘顶的是你肩膀。"
怎么就被当场拆穿了?!
幸诏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 小声反驳:"我就是被吓到了, 胃抽筋……"
可秦驺没再理他这个小戏精。转过身,脸色毫无过渡地变得冷漠, 将矛头对准了角落里那几只惹祸精。
“我只说一遍。“
妖精们齐刷刷抬头,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现在是非常时期,物资紧缺,水族馆供不起你们人类形态的吃穿住用,所以只能以动物形态在水族馆里暂避。”
没人敢吭声,秦驺就当他们默认了。
“其次,台风过去之后,不想留下可以哪来的回哪去,但想留下来的都得配合水族馆开发的新项目参加工作。”秦驺接着说,“水族馆不是收容所,不养闲人。当然具体怎么分工盈利,等风停了大家开会定。”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如刀看向刚才打架打得最欢的两只,“最后,暂住期间绝不允许再发生今天这种事。哪怕你们打坏的只是一把椅子,我也会直接把你们扔到外面去跟台风讲道理。听懂了没有?有其他意见吗?”
几只小妖精面面相觑。
左边是个深藏不露、看着随时能把人骨头捏碎的面瘫男。右边是个看着像小白兔、打起来能直接给人脑壳开光的暴力海豹。
识时务者为俊杰。
“……没有。”少年们蔫巴巴地开口。
秦驺十分满意,"走吧,去拉货。"
十分钟后。
联盟后院一辆后保险杠用透明胶布缠了三圈的五菱发出一声濒死的喘息,被秦驺一脚油门开出了大门。
台风"菲欧娜"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星海市边缘。天黑压压的,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往下砸,马路上除了救护车和市政车,几乎见不到别的车辆。
对于靠海吃海的鱼贩们来说,台风是场灭顶的灾难。
码头封港,早市上的海鲜如果当天卖不掉,明天就全得进垃圾站沤肥。所以整个市场一片混乱,老板们扯着嗓子大甩卖,给钱就让拿。
秦驺就这样拿着仅剩的经费,硬是扫购了半个市场的存货。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辆年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面包车,不仅挤着连司机在内的七个人,所有的过道缝隙里还塞满了淌着冰水的死鱼。
门一关上,车厢里就成了个发酵池。
幸诏感觉自己已经升天了。
这和他平时在冷库闻到的冻鱼味完全不同,是几十种不同的海产混杂在一起,经过闷热空间催化后产生的一种极具杀伤力的恶臭。
对于嗅觉敏锐的海豹无异于酷刑,他被熏得两眼发直,脸色苍白地往车窗玻璃上贴。
等绿灯的间隙秦驺瞥了他一眼,随手按下车窗开关,"难受就开点缝透气。"
话音未落,一股夹着暴雨的强风瞬间灌进车里,把副驾座上一袋散装干虾皮吹得漫天飞舞。
"关上关上关上!"
幸诏立刻急眼,手忙脚乱地抢救那几只差点飞出窗外的小虾米,然后猛拍按钮把车窗升上去。
"鱼要吹跑了!"他心有余悸,紧紧护着怀里的虾皮。
"这有什么可跑的……"见他护食的架势,始作俑者秦驺只能妥协,"那你就这么熏着?一会晕过去怎么办?"
没人接他的话,幸诏自顾自吸了一大口空气,抿住嘴唇物理隔绝外界气体。
腮帮子鼓起来,整张脸像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秦驺起初只觉得好笑,但过了五分钟,馒头还是保持着这个表情,脸都憋红了。
"你憋气能憋多久?"他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已经有点违反人体常理了,就算海豹擅长潜水,变成人也总有个限度吧。
幸诏没法发出声音,伸出四根手指在秦驺面前晃了晃。
四十分钟。
原来还真是这么不符合常理。
眼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秦驺默默把空调的出风口全拨到副驾那边,冷气开到最大。
一路无话。
后排的几只妖精早就在这生化毒气里翻白眼了,谁也没力气再打架。
好不容易熬回水族馆,卸货成了一场混战。几百斤鱼虾被装卸下来塞进冷库,连向来自诩是全水族馆最爱吃鱼的海豹,在经历这场恐怖级别的洗礼后也扛不住了。
最后一筐青鱼刚搬进地下室,他拔腿就往员工宿舍区跑。
等秦驺安顿好所有乱七八糟的事,带着几个重新化作动物的妖精回到302宿舍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雨势变大,天完全黑了。
他把玻璃缸搁在桌脚,刚换下自己同样气味十足的衣服,就听见浴室里传来的声音。
“嗷呜����呜����”
很清脆,还带着奇怪的调子。
他第一次听见幸诏唱这首歌还是在大半个月前,对方给他介绍这是自己编的海豹之歌。
“虽然人类听不懂,但十分具有海豹哲理。”半个月前的幸诏如是说。
也没说具体是什么哲理。
浴室水声哗哗响,伴随时不时出现的水花声。很明显,那位刚学会用淋浴没多久的海豹又在里面玩水了。
鬼使神差摸出手机,秦驺调出这个月的水费单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简直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大部分贡献都来自于那个每天至少要在浴室里浪费三盆水的人。
他默默点了右上角的退出键,决定眼不见为净。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浴室的门锁发出一声响。
幸诏从里面擦着头发出来,只穿了一条短裤,上半身光着。
这小妖精没心没肺,也根本没把自己当人类看。白玉般的皮肤被热水蒸腾出一层漂亮的粉色,肩头圆润,常年游泳的线条紧实流畅。
心怀鬼胎的人类暗自叹气,移开了视线。
“表哥,你回来啦。”豹毫无自觉地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这才看见地上的玻璃缸,“啊,他们要住在我们这里吗?”
“暂时的,要等馆长拍板才能放进展示缸里。”
秦驺说着,从床底拉出个购物袋,里面是一件浅黄色的珊瑚绒连体衣。
布料很厚实,摸起来软绵绵的,帽子上不仅有两个垂下来的毛绒耳朵,屁股后面还缝着一截卷卷的小尾巴。
幸诏眼睛瞬间亮了。
“好软!”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这个是给我穿的吗?”
“对。”
幸诏开心地拎起来左看右看,突然有些迟疑地指着那对耳朵。
“可是表哥,这不是我的呀。海豹没有这么长这么软的耳朵,这个尾巴也不对。”
他认真地分析了一下,“这应该是一只小狗的衣服。”
果然没骗过去。
秦驺心里闪过一丝懊恼,脸上却面不改色,"不是小狗的,这是给你买的新礼物,快换上试试尺寸。"
一听是礼物,那点关于物种的纠结直接灰飞烟灭,幸诏一把将衣服抱进了怀里。
他现在对自己可能是只混血海狗这件事接受度很高。毕竟联盟的大家天天说他是小狗跟海豹生的,不然怎么会这么粘人。
如果能和表哥天天黏在一起,其实当只毛茸茸的海狗也没什么不好的。
甚至还有点美滋滋。
幸诏连头都顾不上擦了,把毛巾随手一甩,手脚并用往衣服里钻。
这种带拉链的衣服对他来说还有点复杂,秦驺在旁边看不过去,伸手帮他把拉链理顺,从肚子一路拉到下巴底。
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垂在脸颊两侧,加上那双无辜的下垂眼,看着真的像是一只被捡回家的小金毛。
“好看吗?”幸诏扯着衣服口袋,期待地在秦驺面前转圈,背后的尾巴跟着一甩一甩。
说实话,比想象中要合适得多。
“非常可爱。”秦驺一反常态,毫不吝啬的夸赞。
对方的耳朵尖刷地一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