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伏昼
秦驺无奈把杯子放下。
这几天幸诏在外面担惊受怕、偷吃鱼还挨打。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绷的状态,回到熟悉的环境彻底放松下来后,疲惫感一口气找上了门,睡着也正常。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没把人叫醒,而是弯下腰,一手托住那颗小脑袋,一手穿过膝弯稳稳地将人抱了起来。
这回不用幸诏再提什么要求了,他直接把人放在自己那张床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隐隐的汽车鸣笛,宿舍里只有风扇在角落里发出嗡鸣声。
幸诏睡得很沉,在这个不甚安稳的黑暗里,疲惫渐渐消退,一种轻飘飘的感觉裹住了他。
水族馆的表演池变得无限大,水清澈见底,没有游客围观。
表哥就站在水池边,手里提着个巨大的铁桶,里面全都是烤得焦黄流油的黄花鱼。
“吃吧。”梦里的表哥连声音都很温柔。
圆滚滚的海豹在水里翻了个跟头,游到岸边。
就在他张开嘴准备接住那条最大的鱼时,肚皮底下突然有些痒。
海豹低头一看,七八个只有皮球大小的毛团子,正甩着短小的尾鳍跟在他身后。
那些小团子背上长着和自己一样的斑点,眼睛也像自己一样微微下垂。
“嗷呜?”幸诏惊恐地看着这群来历不明的小东西。
这群带斑点的小海豹排成一排,动作整齐划一对着岸上提桶的秦驺,啪叽啪叽地拍起了小肚皮。
声音洪亮得仿佛要吵聋整个水族馆。
幸诏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了,真的繁衍出来了,而且一生就是八个!
这下连那桶烤黄鱼都不够分了。
他正想让表哥赶紧把鱼藏起来,就看到每只小海豹嘴里都叼着一只黑水笔,排着队齐刷刷地往他脸上砸。
“哇!”
幸诏吓坏了,赶紧游到表哥后面躲起来。
可是那些长斑点的小海豹不依不饶,围着他们转圈,一边转还一边喊。
“写名字!写名字!写不完不许繁衍!”
太可怕了,小海豹全都遗传了表哥的变态基因!
他急得拼命用尾巴拍水,企图赶走这群可怕的学习机器。
现实中,床上的少年突然抽搐了一下,左腿猛地往上一蹬。
“啪”地一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正在欣赏睡颜的秦驺腰上。
第41章 那个海豹,悬案
清晨的光线穿过窗帘缝隙, 斜打在床尾。
幸诏眉头皱得很紧。他在梦里游了整整一晚上,身后总是跟着八个圆滚滚的斑点小团子,一边游一边嗷嗷叫着要吃黄花鱼。
表哥桶里的炸鱼也不够它们分。为了抓鱼, 幸诏跟礁石里的螃蟹打了一宿的架,这会儿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意识渐渐回笼, 他视线聚焦,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在眼前。
秦驺已经醒了,正面对他这边侧躺着, 眼底有些乌青, 整个人被掏空了似的疲惫。
“表哥?”幸诏往秦驺那边凑, 伸手摇了摇对方搭在外面的胳膊, “你看上去好累啊。”
“你别动我了。”秦驺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还带着种疲惫的干哑, “我全身都疼。”
“你怎么了?”
小海豹惊讶地伸手去摸表哥的额头, 没发烧。可那张脸看起来真的好累, 像被胖海象碾过一样。
脑子里某根神经突然搭上了, 昨天晚上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团子在水池边啪叽啪叽拍肚皮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你也梦见生小宝宝了吗?”幸诏压低声音。
生小宝宝果然是个力气活,自己都累成这样,更何况表哥呢?
“……”
秦驺的呼吸停了一瞬,因为缺觉而胀痛的神经又开始一抽一抽地跳。
他该怎么跟这只智商感人的妖精解释,自己没梦见生什么宝宝,只经历了物理层面的暴打。
这只胖海豹一整晚都在他身上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旋转。一会儿拿膝盖顶他肋骨, 一会儿肘击他锁骨,偶尔还要发出几声海豹的嗷呜声。
一晚上差点被这小子踹下床好几次。
偏偏他又不能把人扔地上。毕竟昨天晚上是他自己没把持住, 任由这小子像个橡皮糖一样粘在自己身上睡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没梦见生小宝宝。”秦驺强撑着坐起身, 揉了揉僵硬的后颈,“我只梦见你踹了我一晚上。如果这也是你们的繁育流程, 那我建议你们直接断子绝孙。”
幸诏一愣。
下意识低头才发现,他不仅霸占了这张床四分之三的面积,一条腿还明晃晃地搭在床沿,几乎是把表哥逼到了悬崖上。
最重要的是,这是在表哥的床上,还是表哥主动抱他上来的。
一股热气猛地一下从脖子窜上了脸颊,白皙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粉红。
秦驺没理会他越来越红的脸,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快起床,水族馆开门半小时了。”
某个小员工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几天光顾着闹脾气离家出走,他已经连续旷工很久了。
现在业务那么忙,连小海豹都在加班,他一个当领班的要是再不出现……
“会被炒鱿鱼!”
想到每天只能在黑餐馆扒米饭的苦日子,幸诏一秒钟都不敢耽搁,从床上一跃而起。
因为动作太猛还被床单绊了一下,差点连人带被子摔在地板上。
“哎哟!”
“毛毛躁躁的。”秦驺眼疾手快拎住他的后领,“赶紧去刷牙洗脸。”
幸诏连连点头,胡乱把T恤拽好,又手忙脚乱地把那团被他滚得皱巴巴的被子叠成了个不太方正的豆腐块,这才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间跑。
“表哥你也快点呀,被馆长抓住我们会一起没工作的!”
秦驺今天没精力大张旗鼓地弄烤鱼或者炖汤,于是直接把昨天幸诏枕头上的两包螺蛳粉煮了,加了两个煎蛋还有一小把青菜。
幸诏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浓郁的酸笋味在屋子里弥漫开。
对于吃惯了海鲜的海豹来说,这种味道本来是不太好接受的。但偏偏幸诏是个杂食选手,跟小灰一起偷偷吃过一次后,就对这种人造臭味情有独钟。
肚子也很给表哥面子地咕咕叫了几声,他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口大口吸溜着吃,反而小口抿着,时不时还小心翼翼地用手背挡在嘴边,吃的很克制。
秦驺把几块金黄的腐竹夹到他碗里,对这扭捏的吃相挑了挑眉。
“很辣吗?我以为你不怕辣呢,跟红米抢魔鬼辣条的时候也没见你斯文过。”
幸诏低着头,筷子在碗里胡乱戳着。那股红晕还没褪下去,现在又顺着耳根蔓延开来。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摇摇脑袋,“不辣。”
“那你在那抿什么?粉都要泡断了。”
扭捏的小妖精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放下筷子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吃完这个。”他哼唧了一声,“嘴巴都会变得臭臭的……”
而且臭臭的味道还会留很久。电视上说过人类约会前是绝对不能吃韭菜和螺蛳粉的,会影响礼尚往来的体验。
虽然昨天才刚刚亲过,但万一今天表哥又觉得氛围到了想亲可怎么办?
夹粉的手顿在了半空,秦驺好不容易才把笑意强压下去。
小东西居然知道在乎形象了,这就是谈恋爱的威力么?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讲究。”他收回目光,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粉,“吃吧,我不嫌你臭,而且我也吃了。”
“不行。”小东西很固执,“电视上说了,这个味道最少要刷三遍牙才能盖住。”
“那你吃完去多刷几遍,一会路过便利店我去给你买点漱口水备着。”
“好哦。”
得到了承诺的保障,小海鲜立刻把剩下的粉连汤带水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脚底抹油一样冲进卫生间,开始第二次刷牙。
工作日上午的水族馆依旧人声鼎沸。
自从推出了一系列新奇的服务项目后,这里的客流量每天都在刷新记录。
按摩房外拉起了红色的隔离带,队伍已经排成了长蛇阵,几个兼职大学生满头大汗地拿着喇叭维持秩序。
“别挤,前面的人还没出来。”
幸诏挡在隔离带前面帮着指。因为太久没来上班,有些指令已经快忘光光了,得时不时偷看一眼贴在手背上的小抄。
推开门后,里面又是另一番景象。
五只小海豹身上原本软趴趴的胎毛褪去了大半,灰褐色的斑点像洒在雪地上的芝麻一样分布在背部和四肢上。体型也大了一圈,不再是随便能捧在怀里的肉团子了。
但长大了有长大的好处,幸诏惊喜地发现它们现在都成了熟练的技术工,完全能独立接待顾客。
“客人您好,躺这里。”
他引着一位短发女生走到靠窗的垫子上,还没等吹哨子,一只海豹已经自觉蠕动了过来。
小前鳍在地上拍了两下,然后非常专业地往前一扑。半个身子搭在女生腿上,开始从下往上“啪叽啪叽”地滚打。
女生被逗得直乐,伸手去摸它圆溜溜的脑袋,小海豹顺势在她的掌心里蹭了两下。
“真乖啊。”女生感慨了一句,看向幸诏,“小领班,这海豹怎么训练的?脾气也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