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伏昼
“那是你掉在桌子上的!”
几个小妖精在后面吵成一团。
秦驺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副驾驶上的幸诏怀里抱着一个纸袋,里面装满了各种口味的薯片和鱼肉肠。
他没参与后排的抢食大战,而是安安静静地剥开一根肠的塑料皮,咬了一口。
“表哥,你要吃吗?”他把咬了一半的鱼肉肠举到秦驺嘴边。
“拿走,我开车不吃东西。”
“哦。”幸诏也不勉强,收回来自己津津有味地嚼着。
听着咀嚼声和后排那吵闹又充满活力的斗嘴声,秦驺其实觉得现在的状态很不错。
最近水族馆生意好得出奇,秦无望那边暂时也没有来找他的麻烦。
这种能带着一车海鲜在太阳底下到处晃悠的日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让他觉得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商务车从高架上下来,秦驺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稳稳地停在了水族馆的院子里。
“到了。拿好你们的垃圾,别把车弄脏了。”
“知道啦知道啦!”
可当他们站在后院的水泥地上时,那种轻松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院子里静悄悄的。
按理说,这个时候正是午饭刚过,饲养员和保洁阿姨应该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或者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才对。
但现在,整个后勤区安静得有些反常。用来清洗水池的刷子和水桶被乱七八糟地扔在一边,也没人收拾。
反倒是宿舍一楼的走廊底下,或站或坐地围了一圈人。
章鱼大厨穿着件厨师服,靠在柱子上发呆。几个负责场馆卫生的阿姨低着头,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些什么,脸色都很不好看。
最显眼的,是坐在台阶最中间的钱馆长。
他整个人缩在棉服里,两根手指夹着根香烟,烟灰烧了长长的一截,摇摇欲坠的,他也没弹。
气氛压抑得连最迟钝的红米都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这是?”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85章 那个特工,夺权
同样意识到不对的秦驺皱起眉头。
“你们几个去澡堂洗澡, 身上一股鱿鱼味。”
“可是我们才刚回来呀……”小灰还想抗议。
“去洗。”
秦驺提高了半个调,小妖精们瞬间闭了嘴。
小灰嘟囔了两句,扯着红米和戚草草, 老老实实地朝澡堂的方向走去。
幸诏抱着纸袋站在原地,不安地拉着秦驺的袖子。
“表哥……”
“你也去把东西放下。”秦驺拍了拍他的后背, “回302等我。”
虽然心里觉得奇怪, 但幸诏还是乖乖地点头,抱着零食回了宿舍。
等孩子们都被打发走了, 秦驺这才走到钱馆长面前站定。
“出什么事了?”
钱馆长抬起头, 那张精明市侩的脸上, 此刻爬满了深深的疲惫。
“小秦啊。”
他苦笑一声, 把手里那还剩半截的烟头扔在地上, 狠狠碾灭。
“还能有什么事, 这回是真的快撑不住了。”
“去省里开会不顺利?”
“就是太顺了。”钱馆长叹了口长气, 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那帮股东, 平时连馆里的水费都不愿意多掏一分。这回看到我们餐厅赚钱了, 一个个铁了心要做民宿项目,比我们还急,恨不得明天就让工程队进场把二号馆给拆了重盖。”
秦驺眉头微松。这不是好事吗?
“既然他们同意盖民宿,启动资金也该批下来了。你这副天塌了的表情干什么?”
“钱是批了。”钱馆长扯了扯嘴角,从口袋里摸出一张A4纸,递给秦驺, “你看看他们给的这是什么狗屁预算!”
“他们的原话是不可能用那么多钱冒险,目前的盈利模式还不稳定, 不愿意拿大笔资金出来砸。所以硬生生把我们提交的最低标准预算方案, 砍得只剩下三分之一!”
秦驺视线在纸上快速扫过。
这是一份粗略的财务批复单,预算数字简直少得可怜。
如果要用这笔钱去搞一个容纳几十人的海洋民宿, 连买合格的钢化玻璃和防水材料都不够,更别提那些配套的住宿设施了。
这根本就是在盖一栋违章大棚。
“我们提交的方案,每一项已经压到最低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三分之一的钱,连找个像样的施工队都难。”
“谁说不是呢!”钱馆长猛地一拍大腿,“可是人家有话说啊。他们说既然没钱,就自己想办法从内部挤。”
“然后让我们从动物的食物采购费,和水质环境维护费里扣!”
这句话一出来,秦驺也装不出什么好脾气了。
“他们让你扣动物的口粮?”
“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在水族馆改造前他们为了保持盈利就给动物吃臭鱼,现在又说海豹和企鹅每天吃那么多新鲜的海鱼太浪费了,要换成那些冷冻了半年的便宜死鱼烂虾,死不了就成。还有水循环系统,每天开那么久费电,改成一天开四小时,水浑点游客又不是看不见鱼。”
“你之前说民宿开起来要多招几个保洁和安保人员。”老钱抬起疲惫的眼睛看秦驺,“上面全给否了。说现在馆里这些员工就够用了,让他们一个人顶两个人的班。实在不行,就让那几个刚成年的加加班,反正他们也不敢去投诉。”
这话实在是把人往绝路上逼,阿姨们别过脸去偷偷抹眼泪,章鱼大厨重重叹了口气。
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水族馆之所以能起死回生,最根本的原因,是秦驺和那几个小员工的加入,带来了许多新点子。
秦驺顶着研究局随时可能清算的压力给他们安排工作,不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能吃饱饭的生存环境吗?
改善动物的生存环境,是所有努力的底座。
现在那帮在办公室里的人,随口一句话就要把这个底座抽掉。
把刚能吃上几口好鱼的海豹重新塞回满是细菌的浑水里,让那些每天累得倒头就睡的员工继续无休止地加班。
就为了去盖一个劣质的民宿来给他们赚更多的钱。
这简直荒谬。
“这是原则问题。”
秦驺抬起头,眼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决。
“这种克扣口粮、破坏生态的经营方式,根本长久不了。出了任何卫生事故,整个水族馆都得被封。”
钱馆长自嘲地笑了笑,“该争取的我都争取了,我在会上跟他们拍桌子,说那些动物是活的,不是道具。水质坏了它们会生病,吃了臭鱼它们会死,可是那帮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个领头的王总说:鱼死了死了再买就是了,成本低得很。你是去替我们赚钱的,不是去开什么动物保护协会的。”
秦驺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着发疼。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帮资本家的嘴脸,只要水族馆地所有权还在那些人手里,他们就永远只会被当成廉价的敛财工具。
水族馆的收入上去了,换来的不是更好的待遇,而是变本加厉地剥削。
只要这帮人还掌握着生杀大权,这帮小家伙想安安稳稳地在水池子里睡个好觉,都是一种奢望。
水族馆不能再在吸血的资本家手里了。
“行了。”
秦驺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预算不够,工程就先不开。至于扣伙食费和电费,你先口头上应付过去,鱼还是照常买最好的。水循环也不能停,操作一下别让他们查出来就行。”
“可是我也没那么多钱往里垫啊!”
“差多少我来补。”
秦驺转身看着垂头丧气的员工们,声音不大,但带着很强的领导力。
“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先按照他们的要求稳住局面。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
推开302的门,幸诏正盘腿坐在床上,把纸袋里的零食一样一样地掏出来,按大小和口味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柜上。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放下手里的薯片从床上滑下来,连拖鞋都没穿就跑到秦驺面前。
“表哥,馆长怎么啦?为什么要在外面哭?”
秦驺没有回答,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拽出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又往包里装了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
看着他这副准备出门的架势,幸诏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
他一把拉住了那个双肩包的带子。
“你要干嘛?”幸诏急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要走吗?”
“我要出去几天。”
“去哪里?”幸诏手指抓得更紧了,“去多久?”
“回研究局。最快三天,慢的话一周。”秦驺没打算瞒着。
幸诏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回去干什么?是因为水族馆出事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