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非鱼11
员工脸色煞白，不肯说了。
终来冷眼看着他，这回没有扭头就走，而是直截了当道：“她冲着张经理报仇，逼你帮她做事，大概因为你虽然没有直接伤害到她，却也和她的死有因果。”
员工低着头，剧烈发抖：“别说了……”
终来道：“骚扰找不到证据，实质的侵犯也没有证据吗？”
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是帮张经理做假证了？”
员工的情绪骤然崩溃了，他猛地蹲下抱头嚎叫：“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办法……我只能说没看到����我也不想丢工作……这不怪我啊！不怪我啊！”
终来没放过他，轻轻推开挡在前面的岑非云，走到员工面前，蹲下来直视他，继续问：“也就是说，你目睹了，但撒谎说没看到。”
员工不知是听不进去还是不想回答，仍然低着头，嘴里叫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
终来：“下午电梯坠落，里面受伤的那个保安，也是这样？”
员工的声音顿了顿，抬眼惊恐地和终来对视，眼神似乎写着“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终来不理他，自顾自继续问：“叶澜语报警了？可即使你们声称没看见，警方也不会就因此不去查别的线索。你们到底是怎么说的？”
员工看出了终来铁了心要追根究底，也不再装模作样地嚎叫，闭眼颓然道：“我们说张经理那时候跟我们在一起……然后，张经理威胁她，说她再闹会告诉她弟弟，到时候她工作没了、弟弟也被人指点，让她自己好自为之。她就……撤案了。”
然后熬不过去，跳楼了。
张经理得知后，终于害怕了，叶澜语在深夜穿着红衣服自杀，他怕她化为厉鬼来找自己报仇，连夜请了尊玉佛挂坠为自己挡灾，又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枚玉麒麟，镇压在她跳楼的地方，勉强平安到今天。
终来沉默了一瞬，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她弟弟今天来了，是不是？”
员工不说话，但终来已经知道答案了。
终来一点儿都不想再继续和这两人相处，冷着脸起身，扭头就要往楼道里走。
员工又着急了，忙去拽他的衣服：“别不管我����”
终来一闪身躲开了，回头道：“不是说只要听话就不会杀你吗？待着吧，又死不了。”
语毕，他也不管这人，飞快钻进了楼道里。
岑非云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在他身边静静地听着，侧身让他过去，紧跟了上去。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员工，丢下了一句“好自为之”。
其实二人都知道他不会死。岑非云没看出员工脸上有死劫，而终来更直接，他看到员工的身上的阴煞气不算浓，那鬼本来也没打算杀他。
最多，像下午那个保安一样，摔成个重伤。
不过，他们都不打算告诉他。
瘦道士果然听岑非云的话、直接把胖道士丢在这里了。终来临了看了一眼，这位也不会有大事。
至于张经理，运气好的话，也许他们会在厉鬼重新回来前解决问题；运气不好，那也没办法。
死气都浮在脸上了，人家回来找他报仇，何必跟厉鬼抢人。
第107章 电梯惊魂（十三）
人在疲惫的时候，会四肢无力、头脑困顿、提不起劲儿；可当疲惫过了某个临界点，反而又会再变得精神，甚至亢奋。
终来很清楚自己目前就是这个情况，在电梯里符纸用得太多，精力消耗太大，刚出来时还觉得头疼欲裂，结果从那员工嘴里得知了大部分真相，怒火一冲，顿时清醒了。
现在冲进楼道里往上面去，刚才还如影随形的疲惫感更是全然不见，他知道自己现在清醒得不得了，但也知道这回事情一结束，保不齐能睡个一天一夜。
可惜眼下顾不了太多。
叶澜语回来报仇没什么好说的，但她现在看着已经不像是还剩什么理智的样子了，终来不确定她报完仇之后会如何，这栋楼里还有许多无关的人，若她不走，后果不堪设想。
她弟弟到底在这件事情当中充当了什么角色，现在也未可知。
公司里闹鬼的动静是由小及大的，镇物玉麒麟也不是叶澜语死后立刻就被求回来的，她刚自杀时，绝没有现在这么厉害。
养厉鬼不是件好事，如果叶澜语现在这副模样是她弟弟养出来的����虽然终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指责的，但如果少年原本只是个普通人，厉鬼被他养出来了，且不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自己也迟早会因为阴煞入体而命不久矣。
这一点终来太清楚了，不懂得如何正经修炼，天天跟阴灵鬼怪打交道，好的情况就是像他这样、睡一睡也许能缓过来；坏的情况，像被恶鬼纠缠的顾小许，没人帮忙就是死劫难逃。
现在还没弄出人命，可离叶澜语报仇的时间越近，她弟弟沾上的因果就越重。
要让叶澜语自己报仇，要阻止她弟弟掺和进太多。
还要弄清楚少年到底做了什么！
乱七八糟的事情堆在眼前，但无论如何，先得找到那个少年，必须要马上、立刻赶到十四楼去。
二人匆匆忙忙往楼上跑，但直播间的观众却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
终来和员工刚才的对话都被清晰地播了出去，结合陶知予先前发的消息，观众已经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一人对张经理的性命表达关心，绝大多数人都在弹幕上唾骂。
确实也有一小部分人，认为张经理罪不至死、应该让法律来审判，但这点声音很快被人淹没。
直播间弹幕的氛围变得很紧绷，观众的情绪被闹鬼的真相和员工不知悔改的态度高高烘托起来，骂张经理该死、也有让员工一起去死的，骂赵总包庇下属、只会压事，骂其他同事冷眼旁观。
甚至骂到最后，连终来和岑非云也一起带上了。
大家知道叶澜语的弟弟在十四楼，也知道是少年在帮叶澜语报仇，所以两人二话不说直往楼上冲的架势，在大部分人眼里，成了“阻止报仇”、成了“助纣为虐”。
原本期待尽快解决问题、尽快把厉鬼抓住的观众们，现在已经开始不停刷屏，“张经理去死”、“XX集团倒闭”和“主播助纣为虐”反反复复出现，这场直播在这短短一点时间里，有再次登上同城热搜的架势。
热搜有过，但负面热搜的情况是第一次出现。
有人察觉到直播间内气氛很不对劲，出来提点了一两句，但很快就被其他人骂了下去。
五楼到十四楼，他们跑得着急，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直播间里已经充斥着谩骂和互相攻击的弹幕，后台举报数极速上升。
播了那么多次鬼都没事的直播间，第一次迎来了平台的封号警告。
在踏上十四楼地面的那一瞬间，终来心脏剧烈跳动、喉咙火辣辣的疼，还没顾得上喘气，就听到系统在他脑中发出了很少见的、刺耳的警报声。
系统：【警告！警告！人气功德任务线已偏离！大众情绪激愤，偏离向善目标！！请宿主及时处理！请宿主及时处理！】
系统：【警告！人气功德任务失败，同样视为任务失败！请宿主及时处理！】
终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踉跄着摔倒，岑非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他原本就呼吸不畅，被空气一呛，当即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岑非云问他有没有事，终来摆摆手，来不及回应他，把他往角落办公室的方向一推，示意他先过去找人。
电梯的方向又传来了运行的摩擦声，不知道为什么厉鬼一定要在电梯内杀人，但无论如何，即使轿厢里有岑非云布的阵法，现在的时间也极为紧迫，耽误不得。
岑非云很清楚这一点，他被终来往前推了一步，欲言又止，却还是迅速朝那间办公室去。
终来立刻去看弹幕，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忙去问系统：[这情况是自己形成的？观众没被什么阴气煞气之类的东西远程影响到吗？不是说煞气会让人生出戾气吗？]
系统道：【系统直播间特殊，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受到阴气影响。】
终来：[你告诉我现在有没有！]
系统：【没有。此是直播间观众自发形成的情况，请宿主及时处理！】
对于自己直播间常驻的观众是什么样的，终来挺清楚的，他自己直播时习惯把追求事情真相放在第一位，在直播结束前，观众都不会妄下定论。且他们其实非常维护他，不会把事情上升到主播身上。
骂人就更少了，这种满屏发脏话到了平台弹窗警告的程度，实在是太罕见了。
既然不是受到阴煞气影响，那多半就是有人带节奏。
终来不太在乎被人骂，他其实也无所谓这一次任务失败，至少目前他的余额姑且还经得起这一次失败惩罚。
但他也知道一件事，无故造口业有损阴德，任观众这么骂下去，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当人情绪上头的时候，辩解是没有用，他就算解释自己是为了少年的性命才上来阻止，也不会有人听进去。
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
终来捏着手机，努力缓解自己的咳嗽，对着屏幕道：“陶知予，麻烦发几个红包，钱一会儿转你。”
陶知予很显然一直守在直播间，她虽然没再发消息、也没参与进弹幕的谩骂，对终来这句话的回应却很快。
没过几秒，屏幕上就飘起了密密麻麻的红包，原本还在激情谩骂对喷的观众们，一时间偃旗息鼓。
第108章 电梯惊魂（十四）
直播间观众的情绪瞬间被浇灭，虽然还有一部分人忙着吵架，但氛围显然已经冷却了很多。
终来没有和观众做什么交流，他见着弹幕高涨的情绪冷下来，立刻赶去了出事的办公室。
电梯在他动身的那一刻，成功到达了十四楼，没有提示音，悄无声息开了门。
但开门时的摩擦声还是被终来听到了，他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岑非云先前布置的阵法还好好待在里面，也没见到红衣厉鬼的影子从哪里出现。
如果厉鬼刚才退回到了少年身边，现在岑非云和瘦道士都堵在办公室里，估计她一时半会儿也不好脱身出来去找张经理。
终来没再多看，加快脚步，刚到了办公室门口，迎面扑来一团极其古怪的煞气，尚未接触到人，就让他感觉到了无法言明的窒息感和晕眩感。
好在一道剑光及时追来，打在那股煞气上，眨眼将其打散，有什么东西从煞气中心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终来匆忙打量了一眼办公室内的情况，见岑非云、瘦道士和少年成三角站位挤在窗户前，瘦道士像是受了伤，一手捏诀，另一手捂住了肩膀。
在终来的眼中，瘦道士捂着伤口的指缝里正在朝外冒着黑气，给他极其不舒服的感觉，和刚才扑来的煞气一模一样。
岑非云站得靠前一些，却也没有轻举妄动。
少年已经全然不是先前那副恐惧怯懦的模样，他一手攥着玉麒麟，另一手捏着一叠符纸，紧紧靠在窗边，身上隐隐浮着一层红影。
玉麒麟被他用符纸裹上了，灵气全被遮住。
他的脸色极其阴沉，脸上是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憎恨表情，终来进来时，正听到他说：“我只是要帮我姐姐报仇，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真相，为什么还要拦着我？”
瘦道士大喝一声：“你从哪里学来的歪门邪道？豢养厉鬼、伤及无辜，此非正道，你姐姐的魂魄已经理智全无！”
少年道：“无辜？你说谁无辜？你吗？还是张经理？他害死我姐姐，算什么无辜？你助纣为虐、帮他处理受害人，你算什么无辜？”
他的视线落在岑非云身上：“你布置阵法抓我姐姐，你不无辜。”
他又看向门口的终来：“你打伤我姐姐，你也不无辜。”
岑非云挡住他的视线，皱眉冷声道：“你姐姐可以报仇，但你不能再为她提供煞气，否则伤及你自身。”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道士就是杀鬼来的，我姐姐成了厉鬼，你们怎么可能留她？我不帮她，她报完仇也要魂飞魄散。”少年古怪地笑了一声，“我拖累我姐姐，我也不无辜。”
终来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发现是刚才从那团煞气里掉出来的，一张符纸。
这符纸模样极其古怪，绝不是正常的法器。用的是白纸，画符文的是黑墨，乍一看竟然如同奠文似的，让人无端觉得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