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渊
燕怀眯眼笑道:“你不愿意带他回苍衡,我愿意,小萝卜,跟我����”
燕怀话还未说完,萝贝就转头飞身离去,他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而且一次头也没回过。
“他居然会飞!还飞得这么快!”
“我都筑基了都飞得摇摇晃晃的。”
众人惊讶萝贝会哭还会飞的同时,也对眼前发生的诡异一切感到茫然,他们斜着眼睛看祁青烨,又偷偷去看神色故作淡然,实则有点尴尬的燕怀,感叹几句后就有眼色地不说话了。
偌大竹林中,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祁青烨在原地站了片刻,“走。”
众人跟着祁青烨离开竹林,就近找了几个山洞歇息。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火焰摇晃。
祁青烨面色不佳,单独歇在另一个山洞,其余弟子小心地设了一个阵法悄悄说话,猜测祁青烨忽然赶走萝贝的原因,最广为接受的说法便是:祁青烨不想忍了,尤其是萝贝鲁莽接近危险的混沌,让人觉得萝贝就是个不可教的妖。
粗鲁,不听话,没礼数,自以为是。
他们对萝贝其实已经忍了很久了,只是忌惮着祁青烨不敢说什么,更有人大胆说:“祁师叔说不定也是想要灵心,只是当着我们的面,不好动手……”
“怎么可能!吞服灵心是修士最为不耻的事!”有人反驳,“你们年轻一辈是不知祁师兄何等天赋,他连丹药都极少服用,也劝诫我们在临近升境之前不可贪多凝气修炼的丹药,需自觉闭关或历练,用以磨炼意志,体悟道行,每月的丹药份额攒下用来以后换疗伤丹药更好。”
“我倒是听说燕师兄很久以前走火入魔性命垂危之际,就吃了一颗灵心……他如今修为灵力都比从前更为强劲。”
“燕师兄吃的是极品清心丹!怎么会是灵心!”
“我也听说是极品清心丹,花了大价钱找合州药仙求得的一颗呢!”
有人闻言嗤笑,“合州药仙不问世事,难寻踪迹,岂是那么容易找到人的?还愿意给你一颗极品丹药?估计就是凌云峰的人借的名声,赌药仙懒得掺和罢了。”她话语嘲讽,毫不在意那些凌云峰弟子的难看脸色,“还话里话外暗示祁师叔想吞服灵心,说到自己头上立马就推脱是极品清心丹了,当我们破晓峰的人都是哑巴?”
“虽不是哑巴,但也跟哑巴差不多了。”凌云峰弟子轻蔑地瞟一眼练升。
练升面带怒意,几人吵嚷起来,但练升那时结巴,唇枪舌剑敌不过,叫嚣着要比试。后来被临天峰的几个弟子拉开,“你们疯了!想吵醒祁师叔,得一顿罚吗!我们可不想尝那两条鞭子的滋味!”
那两条鞭子叫缠花鞭和逐月鞭,是祁青烨新炼就的法器,改变了修士以往常用的长剑样式,十分新颖,嵌满倒刺,可根据自身情况设置长短,甚至在刺中埋毒,非常适合修为耐力不足的修士。他曾说过,谁在此次历练中表现最为优异,更适合这个法器,这个法器便给谁,同样,谁不服管教,坏了门规,抽坏几根倒刺也不足为惜。
果然,想起那两条尖锐倒刺的长鞭,他们安静下来。
一会儿,他们唧唧喳喳地又说起了苍衡一些隐秘的旧事,苍衡虽准许妖拜入师门,但谁都不敢来,苍衡从前除卫妖魔无数,忽然改了性准许收妖物为徒,外头多的是不解疑虑之声,更何况,妖也不敢来啊。
“我听闻同州贝阙就会拍卖活妖,还有专门的法器检验是否灵心生成,只是他们不会明说,只会说可用收作灵奴或是炉鼎。”
有人叹气:“这都是什么世道……”
“我倒是不明白苍衡为何要收妖徒,这条规矩立了上百年,没有一个妖敢来拜入苍衡。”
有个稍微年长些的修士摇头,“这条门规不是用来吸引妖来拜入苍衡的,而是给了九州一个态度,在苍衡眼中,妖与人并无区别,放在从前,谁看得起妖?九州大大小小拍卖会无论什么妖捉来公开拍卖,直接剥活物取心,以成色拍价,自从苍衡这条门规出来,改变了不少态度,现如今好歹收敛了许多,不会明来。”
这个话题很快过去,他们又开始讨论祁青烨和燕怀到底谁会是下一任首率,两人虽辈分有差,性格截然不同,但修为实力也不相上下。
有人说:“当然是燕师兄!他脾气这么好,连对萝贝都笑眯眯的。”
“我觉得是青烨师叔,上次的仙门大会上,打败季申阳的那招看着可真解气!”
“青烨师叔太冷了,每次被他那双眼一看,都要打个冷颤。”
“他瞳色异于常人,我曾听师姐说过,祁师叔的眼睛以前是金色的!只是被首率下了封印,不会轻易显现罢了。”
“金色!”众人大惊,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犹疑,“金色的眼睛……你们说……祁师叔可也是……那个?毕竟复生仙君他就是……”他们不敢说出那个词。
还是那个脸色冷冷的女修,“怎么可能,人魔相合本就少见,孕有后代都是极其罕见的,要不然复生仙君那样的天才岂不是随地可走,人人都想和魔族结合了。”
“如今哪门哪派出了个天才,就要去看看有没有魔族血脉呢,况且祁师叔比起当年的复生仙君那可怖的修炼速度,还是差了一截的。”
“当然,谁能比得上半魔啊……”还是有人把这个词说了出来,虽然他们鄙夷魔族血脉,但却对魔族和人类相合生的半魔有种复杂的态度。
要不是修炼到后期就极易停滞,也比常人容易走火入魔,金丹爆体,恐怕世上很多人都想拥有这魔族血脉。仙魔同修,虽铤而走险,但也是一条风光捷径啊。
“燕师兄近日修为大涨,上回升境界,白云金光布满了整个苍衡,凌云峰长老高兴得连白胡子都洗得干干净净的,方便鼻孔看人,倒是青烨师叔,自从首率闭关了,就一直没什么动静,首率也是……都卡在元婴三百来年了,唉。”
练升不想再听这些事了,破晓峰的弟子也懒得再争论,他们零零散散走出山洞,静心沐浴月华修炼。
崖边树木隐隐绰绰,练升陡然看到一个身影往竹林方向飞去!
好像是师叔……
练升想定睛瞧清,但那身影速度太快,早已不见人影。
练升想,可能是月光下的树影吧……
只是第二日清晨,他们没见到祁青烨,直至傍晚,人才回来,面对众人的疑惑,祁青烨只粗略解释了一句疗伤。
众人见祁青烨身形摇晃,嘴唇毫无血色,面色惨白像个鬼一样,都不敢多说,只面面相觑,心中担忧。
可能青烨师叔伤得真的很严重吧!唉!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萝贝(哭):(飞走)
祁青烨(面色苍白):一时赌气说了分手后悔了却发现没有联系方式根本找不到人
第14章 美人计
天边轰隆雷声不停,雨也越下越大。
练升一边回忆一边疑惑祁青烨对萝贝的态度变化:他相信师叔不会杀身剖心,莫说吃灵心增长修为,师叔连丹药都不愿多服,难道师叔是为了哄萝贝带领他们回苍衡吗?使的便是……
美人计?!
毕竟如今不同往日,照师叔说法,萝贝修为深不可测,又性子单纯,善恶分明,以往明显是喜欢缠着师叔的,甚至如今重逢,萝贝也刻意不提从前分别时的龃龉,好似轻而易举地原谅了……现下这境况,没有人比萝贝更适合送他们回苍衡。
练升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面色几番变化,一时未出声。
祁青烨缓缓抬头,看向门口。
不过几个呼吸,客舍的门便被推开,正是手携一枝桃花的萝贝。
萝贝将桃枝随手放在桌上,脱下长袍抖雨水,边抖边埋怨道:“原来那些人竟然是季申阳的人,早知道就不给萝缨了,下一片长出来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季申阳的人!”练升忙问,“他们没跟上来吧?”
萝贝道:“当然没有,被我打成那样怎还能跟上来?”
祁青烨没有闻见血腥味,也还是问了一句:“你可有受伤?”
萝贝双手叉腰,中气十足:“没有!”
他走到祁青烨身前,摇着手,“你看����哦你看不见,你闻,我一滴血都没沾。”
练升心中震撼,眼神既震惊,又害怕,这下他是真相信了萝贝当时对他的手下留情,他看向祁青烨,眼中又添了些敬佩。
果然是师叔,这样可怕的人也敢用美人计。
练升指着桌上那枝含苞欲放的桃花,“这是你救回来的……妖吗?”
萝贝道:“是啊,真可怜,他叫桃云,是被人骗过来的,那人带他下山,承诺对他一辈子好,却将他卖给了贝阙宫……”
桃云现出人形,他的哑药已经在路上被萝贝解了,“不是的,不是的……”他啜泣着,“贺郎只是缺银钱丹药,他只是要我配合他在贝阙宫面前演一出戏,骗点丹药和银钱罢了,他说会将我赎回来的呜呜呜……”
萝贝问:“既是如此,你为何还在笼中求我救你呢?”
“我……贝阙宫明明说是不会急着卖我的……贺郎也说明年就会将我买回来,我这颗心因他而生,他怎么能不管我呢……呜呜呜……”
“你被他卖进贝阙宫,可曾有一次来看过你?”
桃云抽噎着为人辩解:“他定是有事耽搁了,我要回去找他!”
祁青烨沉默不语,练升欲言又止,倒是萝贝直言,惊讶道:“你真的是两百多年的桃花树吗!怎么光长年纪不长脑子呢?咦,连修为灵力也没涨多少!”
“你!”桃云被说得脸泛起薄红,“我是两百多年的桃花树,但我生出灵智才几十年,化为人形也才二十多年,已是算十分快的了。”
萝贝说:“你是妖,应知道人不可尽信。”
虽然他是在七年前,才学会了这个道理。
桃云惊讶道:“可你这样说,不也是和人一起么?你就不怕他们贪你的灵心?”
萝贝闻言一愣,对啊……
当年祁青烨将自己赶走,说不要自己的萝缨,可如今忽然又态度大变,不仅又答应自己找爹娘,还对自己轻声细语,比在混沌里还温柔体贴……
是不是想要自己的灵心,来恢复眼睛和修为?
萝贝不可置信地回头,问:“祁青烨,你是想要我的心吗?”
即使萝贝问的不是练升,但练升仍是心虚地移开眼神,祁青烨反问:“你觉得呢?”
萝贝以为祁青烨会否认,但没想到竟是似是而非的回答,一时苦恼,“你想要?是为了恢复你的眼睛吗?”
“不是。”
“难道天地物灵心还能恢复根骨?”
“不知道,我不用恢复根骨。”
萝贝不解:“那你是为了什么?”
祁青烨不答反问:“为何总问我想不想要,就算我想要,你会给吗?你难道就没想过没了灵心你会死吗?”
他语气淡然,仿佛讨论的根本不是死亡和灵心,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好像也根本不怕萝贝会因此而害怕生气,然后离开了他。
萝贝闻言,怔住,他从未把“死”这一字放在自己身上,也真是奇怪,他杀过人,除过妖魔,也知道死亡的含义和代价,可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死……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强,所以从来都不觉得死亡发生在自己身上吗?除非是自己愿意把心挖出来给另一个人。
会很痛吧,可那个人是祁青烨的话……
萝贝冥思苦想,两条细长的眉毛都揪成了两小团。
练升屏住了呼吸,他有些惴惴地,也提防地看着萝贝,怕萝贝一个不开心就砍了他的瞎眼师叔。
祁青烨说出了这句话后,也没再出声,只是静静坐着,眼睫微微颤动。
天边惊雷不断,大雨倾盆,混着雨水的疾风将窗户吹开,砸在墙上发出“咣”的一声!
瓢泼的大雨和冷冽的风灌进屋内,整个屋都冷了不少。
祁青烨随意挥手,关上了窗,“别想了,我不会挖你的灵心,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挖你的灵心。”
萝贝面色怔怔,“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