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糖年代
阿遥惊呆了。
多吉看阿遥的反应,很有满足感,他继续侃侃而谈,“龚晶晶刚才那样抱你,意思很明显了,她都不会这样抱我啊。”
阿遥骇然,他眼前像有一层模糊的薄雾,半遮半掩地拉扯好长时间,突然被人一把撕碎。
雾后面站着的是长黎。
阿遥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他们的拥抱很频繁,在每个不为人知的深夜,同一张床,颈鬓相摩,其实阿遥抱他更紧。
这是喜欢?
这种事不能多想,阿遥的脸像火烧云,从双颊撩到耳梢。
多吉察言观色的神力在此刻又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比起龚晶晶可能喜欢阿遥的猜测外,阿遥的反应更是让多吉吃惊。
少年怀春,纯白的玫瑰开花了。
“所以你喜欢谁?!”多吉抓着阿遥的肩膀,边问边晃。
“没有!”阿遥脱口否认,“你你你……”
他舌头打结,也心虚使然,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憋出一句:“别瞎说了。”
第34章 事端
阿遥在名为喜欢的桃花潭水中游了一圈,呛了几口水,什么也没悟出来,筋疲力尽地回了家,倒头就睡。
光怪陆离的噩梦到一半,提心吊胆,总觉得忘记了什么,直到听见堂屋传来茶碗轻碰的声音,阿遥第一反应是长黎回来了,猛睁开眼,侧耳细听,等再稍稍清醒些,终于想起自己把多吉和龚晶晶晾到一边了。
蛮没有礼貌的。
阿遥坐起身,缓神片刻,狼狈地抹了把脸,深呼吸平复心绪后,弯腰下床穿鞋。他这个姿势把上半身压得很低,床边摆着一面半身镜,阿遥抬眼就能看见自己脖子上一条鲜红的勒痕。诡异的骨节分明,又长又细,形状清晰。
是骷髅手。
“唉……”阿遥拉高了衣领,把脖子包得严丝合缝。
他哀声轻叹,始终想不起后来发生的事情。
“阿遥你醒啦?”多吉看他脸色不好,有点担心,“没生病吧?”
阿遥摇头头,说没有。
桌上有烤饼,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多吉见此状,头皮有点麻,笃定道:“真病了。”
阿遥情绪不高,没说什么,“龚小姐,”他很有礼貌地问:“能让我再看看你的铜铃吗?”
龚晶晶懵了一下,把铜铃递给阿遥。
铜铃拇指大小,款式简单,表面刻印梵文。阿遥看龚晶晶脸上有血气,眉心透亮,印堂明润,可能因为摄魂石的辐射程度不广,也可能因为铜铃的辅助作用,或者她八字也硬,总之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阿遥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看面相了,像是自主开发出来的新技能,反正挺好用。他把铜铃还回去,说:“你收好,别弄丢。”
“哦。”龚晶晶又懵着收回来。
多吉比龚晶晶了解阿遥,他很快发现阿遥有点不一样了,比如说话语调虽还是软的,语速也还慢,但性格却深稳很多。
“阿遥,”多吉想旁敲侧击,奈何没那智商,直接问道:“你朋友呢?哪里去了?”
阿遥轻描淡写说:“走了。”
早上还见呢,多吉觉得奇怪,“什么时候走的?”
阿遥说不知道。
“那啥时候回来?”
阿遥还说不知道。
多吉有点局促了,他看阿遥脑袋压得很低,一提长黎就委委屈屈的样子,好像自己再多问两句,能把他眼泪问出来。
阿遥没想哭,他默不作声,正在复盘刚才的遭遇和掐自己脖子的人。
从那块看上去很贵的表开始。
“龚小姐,”阿遥双手交叠盖在桌上,背脊挺得笔直,看上去很乖,他问:“我想了解一下考察队的情况,方便说吗?”
龚晶晶没问为什么,说方便的。她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考察队出发前在机场拍的合照,这是团队此行唯一的一张合照。
龚晶晶跟阿遥介绍,由左至右从老教授开始。
阿遥的眼睛却盯着队伍最左侧,一个跟龚晶晶差不多年龄的男孩,很高,有点壮,左手露出来,戴着一块表。
阿遥眼皮一跳,应激似的窒息感像蛇一样绞过来,“他是谁?”
“他叫张乔伟,”龚晶晶说:“几天前失踪的就是他,昨天刚找回来。”
“哦,”阿遥眉心微蹙:“他人还好吗?”
多吉有些奇怪地看阿遥一眼,张乔伟找到了,昏迷不醒,这事儿他跟阿遥说过的,怎么还问。
龚晶晶没跟他俩对齐颗粒度,有问必答,说不好。
阿遥问:“他死了?”
龚晶晶没想到阿遥这么直接,愣住了,“没、没有。”毕竟是同学,来时候好好的,现在变这样,所以说起来心酸,“他还有气。”
阿遥想起在幻境中满身恶鬼死气的张乔伟,他知道这人永远不会醒了。肉身吊着最后一口气,游离的魂魄却穿梭在虚恶的深渊,连黄泉也去不了,变成了孤魂野鬼。
阿遥说:“最后一口气了吧。”
“阿遥,”多吉有点担心他,“你到底怎么了?”
阿遥觉得脖子痒,隔着衣领挠了挠。
龚晶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去抓阿遥的手,紧着嗓子问:“你什么意思?”
“我看见他死了,死相很惨,魂魄不宁,”阿遥抿了抿唇,语调极轻,混着点哀叹:“应该就这两天吧。”
“你、你怎么看见的?”龚晶晶脸色惨白,她眼睛又大,看着阿遥,跟见鬼一样。
“不知道,”阿遥说:“就看见了。”
多吉也抽搐着脸颊,嘴巴张开又闭上,身体本能往后倾。
其实阿遥也局促,朋友好像把自己当成怪物了,他有点难过。
屋里的氛围有点压抑,可三个人都没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
“你有那种能力?”龚晶晶搜肠刮肚,从自己夯实的科学观里挖出一个玄学的名词:“类似……阴阳眼?”
“也许吧,”阿遥想了想,“可能以前没发开出来,现在走路上能看到好多。”
多吉没插话,他看阿遥哀弱无助的样子,想他肯定是被折磨得没招了才这般活人微死,顿时心酸,跟着鼻腔也酸,嗷一声哭出来,“阿遥你怎么这么倒霉。”
“……”阿遥也觉得自己倒霉。
阿遥摸摸多吉的脑袋,安慰他:“没事,没事的。”
龚晶晶觉得事情不简单,她抓着阿遥的手没松,越揪越紧:“你还看到了什么?”
阿遥说:“你的老师。”
龚晶晶毛骨悚然,好像天灵盖被人凿开,又麻又疼,她耳膜轰响,听不见阿遥的声音,只从开合的唇齿来判断只言片语
“如果不干预,他也活不长。”
龚晶晶瞬间慌了神,问:“怎、怎么干预?”
阿遥觉得应该迂回一点,张张嘴,却不知该怎么铺垫,他就直接问了:“你知道摄魂石吗?”
龚晶晶怔了怔,问:“什么?”
阿遥不知道龚晶晶的迷茫是不是演的,反正很真。他直视看着龚晶晶,眼底的试探和怀疑毫不掩饰。
没有人教阿遥如何分辨人心,所有事情到此,都是恶意先找上的门。
龚晶晶的尾音有点飘,伤心了似的,“你不信我?”
多吉替阿遥尴尬,拉拉他衣服,小声提醒:“阿遥,不能让女孩子哭。”
阿遥不知道龚晶晶为什么会哭。
“摄魂石只招阴魂,它在教授的身体里,招了一路横死的恶鬼,”阿遥说得急了,额角沁汗,“现在全在堵在村子里。”
多吉顺着阿遥的话,想了下野鬼齐聚的画面,打个寒颤,“我靠……”
也就是说净坛村变成一个游离在现代文明之外的乱葬岗!
“我们只是来考察,回去还要写论文……”龚晶晶也觉得匪夷所思,“我真不知道什么摄魂石。”
阿遥眨了眨眼,他也没有咄咄逼人,态度还很好,像一团棉花,问:“那你知道什么?”
龚晶晶真说不出来,她咽了口唾沫,手腕哆哆嗦嗦,捧起面前的碗,牛乳茶全撒出来了。
多吉叹气,多少怜香惜玉些,帮她扶稳了碗,纠结半天,说:“你要么再好好想想?”
不知为什么,龚晶晶不敢看阿遥,她眼神无处安放,于是看了多吉,肥软软得还挺治愈。
“……”龚晶晶的情绪放松一点,侧目扫了眼桌上的手机,考察队的合影平静又诡异的亮到现在,没有息屏。她蹙眉,突然梦游似地蹦出一句:“不对,一开始考察队有七个人。”
阿遥的后颈绷得发疼:“继续说。”
考察队是两个月前由邵教授牵头,临时成立的团队,学校手续至今没有走完。龚晶晶也不了解太多内幕,她只知道教授在研究关于神的概念,及信仰与永生的联系,但因为手头资料不够,一直没有突破。
“说实话我质疑过,”龚晶晶说:“这个探究课题太广义了,就好像你出生时喝的第一口奶,现在被人翻出研究那口奶的哲学思想是什么。”
阿遥问:“你觉得没有意义?”
“不知道,”龚晶晶耸了耸肩,“我只是个学生。”
阿遥没说话。
趋于哲学的广义由心而论,要看幕后的人真正目的是什么。
神明、信仰、自由、永生,这几者放一起,乍一看是高不可攀的上太阳,可其中有关乎切身利益,甚至人类追求了千百的贪婪。这贪婪一旦暴露,剩余的幌子就会显得无比可笑。
龚晶晶的记忆好像一副拼图,莫名其妙缺了一块,在阿遥的追问下才慢慢找回碎片。
考察队出发前有七个人,邵教授带队,汪老师副队,龚晶晶、张乔伟和另一个本次事件中唯一毫发无伤的幸运儿是大三在读生,另外还有两位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