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娘 第37章

作者:蜜糖年代 标签: 甜宠 都市神话 情有独钟 玄幻灵异

第37章 “我来晚了。”

阿遥不想再被物化成一个标签,他很厌烦,转身就走,村长追不上他。

绿光浮在不远处的空中,好像专门他等过去。

阿遥没有轻举妄动,伫立在院子中央,面向民宿北面,那里就两个房间,原来的东西都被清空了,警察把邵教授安置在其中一个房间里。

摄魂石残留的余光幽幽荡荡,隐入其中一扇玻璃窗后,随后传来笃笃两声,像敲门,不轻不重地震荡在荒芜的寒夜里,让人气都不敢喘。

这动静响两声停下,过三秒又响起,很有规律,生生把阿遥的冷汗敲出来。他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朝声音发出的房间走去。

门没锁,一推就开,房间里黑得出奇,院子里仅有一盏白炽灯,怎么也穿不透这扇玻璃。

阿遥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却在黑暗中生出一股头重脚轻的眩晕感。他努力适应环境,没有出声,连呼吸也压得很轻。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响,阿遥回头,发现门竟然自动上锁。

他抖了一下,如梦初醒,好像回到第一次误入黑丛林的时候,前方迷茫,后也无退路。

“……”

阿遥蛮无奈,并且心如止水,现在就算蹦��出一屋子鬼,他都能心如止水。

于是破罐子破摔,他揪着手,清了清嗓子,说:“教授?”

没有回应。

阿遥又往前挪两步,脚下忽然一顿,感觉踢到个什么东西。他蹲下,动作很缓,手慢慢往前探,然后摸到一本书。阿遥从进来后心率一直很快,但脑筋清醒,他用指尖压着书,没有捡起来,先等周围环境会不会风云突变。

阿遥倒霉久了,保不准真就蹿出个比鬼还可怕的东西来吓哭他。

“你来了,”这声音苍老嘶哑,像揉捏成团的塑料纸,每个音节中间都有����的连接,“我等你很久。”

阿遥心理承受能力还是不够,一屁股坐地上,小腿肚子抖不停,他很后悔今晚没有多吃两口饭,现在连爬都力气。

“你、你是谁?”

那人说话毫无起伏:“你不是想见我吗?”

阿遥喉咙发紧,艰难困苦地说:“邵教授?”

邵教授叹气,叹得阿遥一阵恶寒。

“他没和你一起?”

阿遥问:“您是说长黎? ”

“他有名字?”

阿遥不大高兴地反驳:“每个人都有名字。”

邵教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声音与其说是笑,更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摩擦,“人?”

阿遥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个连鬼都算不上的东西,你称它人?”邵教授的语气变了调,有点尖锐,“愚民拿它当神跪拜?都是蠢货!”

他尖酸刻薄的没有一点学问人该有的涵养。

阿遥气得耳朵都红了,他眼睛瞪得好大,委委屈屈骂出一句:“你不是好人。”

邵教授站在墙角,阿遥找了很久才发现他。一个脊背岣嵝的老人,他的身影比黑暗的环境还要再深一度。

“把摄魂石给我!”邵教授脖子一下纹丝不动,脖子带动脑袋,逆时针扭转半圈,直面阿遥。

阿遥:“……”

又来了。

即便经历过很多次,阿遥还是会怕,他挪着屁股往后退,动作太大扯开领口,白皙脖颈上那条被掐出来的红痕被体温蒸得愈发刺眼,他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黑影猛地抖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邵教授破败的皮囊中抽离,再迅速干瘪。他随之呜咽,冲阿遥伸手,身体却被钉在原地,怎么都动不了。

邵教授的话音变了调:“救……救我……”

都到这一步了,阿遥不想再逃,他眼眶通红,眼角挂着生理性眼泪。

“我……”刚开口第一个字就劈叉,阿遥差点咬到舌头,“我救不了你。”

邵教授堵在喉管里的声音越来越空旷,掺杂了一些呼吸的回应,他像一条快死的狗,“救命……”

阿遥心生怜悯,可没有办法。

他起不来,黑暗中他把摸到的书捏在手里,眼睛直直地盯着邵教授,问:“教授,您身体里的摄魂石从哪里来?”

“我……不知道。”

阿遥不信,反问:“你不知道?”

邵教授似乎清醒了一点,他像个人了,气若游丝地开口问:“你知道生死契吗?”

阿遥怎么会知道。

邵教授没有力气说太多,也可能没有时间了,他点了点阿遥手里的书,“书上有写,你不懂就看。”

阿遥:“……”

生死关头还是一派老学究的固执。

阿遥抬手,抹掉眼尾的泪水,“我带您出去。”

邵教授却自顾自说,“汪家掌权人汪松临今年九十八,追崇长生不死术,无所不用其极。他不断透支家族小辈的寿元和命格,开天眼,通鬼市,弄来摄魂石,将其一分为二,设下生死契。”

阿遥听得心惊胆战。

“龚晶晶应该跟你说过我们的研究课题,在汪家看来,这种研究方向正好能利用起来掩人耳目。”邵教授语速不快,逻辑清晰,继续说:“我求知心切,上了汪聿峥的套,真以为茶古圣湖和黑丛林是两个没有被探知过的神秘存在,能替我解开学术的困扰。我太心急,没做前期调研就迫不及待到这里来送死。”

阿遥不懂,他问:“除了没有被探知,这里有什么特别?”

“净坛村的磁场太干净了。”

阿遥一愣:“不是茶古圣湖?”

邵教授不轻不重地一笑,像个嘲讽,“茶古圣湖只是个景区。”

阿遥:“……”

阿遥不知为何,又想到长黎。

“教授,您研究神,您相信他存在吗?”

“我不信。”

阿遥默然。

邵教授说:“神与信仰的平衡只是包装出来的假象,永生与自由才是罪恶的欲望,谁能逃过这些?”

阿遥觉得这话是扯淡。然后一想,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生活圈太窄太干净,接触不到人心险恶,所以体会不深。

自由包括财富自由、权利自由、健康自由,得到上述一切后,永生就变成了死前的唯一追求。

合理。

可说来说去,阿遥还是最关心那个问题,为什么是净坛村?

“我现在才想明白,”邵教授似乎知道阿遥在想什么,“黑丛林极阴,跟净坛村完全相反,就像生与死的两方。”他咽了咽喉咙,叽咕一声,传进阿遥耳朵,黏稠又带着点腥臭,像血。

阿遥屏气,寒毛又竖起来。

极阴极阳的两个地界,中间隔了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茶古圣湖,强势又微妙地维持平衡。三者互相制衡千年,似乎淬炼什么天地精华。于是到有心人眼里,这就变成了可以长生不老或者起死回生的福泽圣地。

阿遥的眉心拧得好深,他思维发散,不寒而栗,“生死契到底是什么?”

“死者偷换生者魂魄以此续命,”邵教授说到此,声音都变得阴寒,“生死契约一旦结成,净坛村就会变成人间地狱,到时别说是人,这里哪怕一只苍蝇都要流干血横死!”

阿遥被血气冲得头晕耳鸣,再也无法细究前因后果的逻辑,跌跌撞撞起身往外跑。

门不见了。

阿遥有点生气,他不懂为什么全世界突然都是恶意的攻击,不再有神明保佑凡人。人们追求的世界和平安逸,不该被坏人掌控。

阿遥不管不顾,侧身狠狠撞向黑暗中看不见的墙,像蚍蜉撼树,毫无作用。他肩膀疼,被反力推回去,差点又摔。慌乱中,阿遥脚踢到个什么东西,圆的,湿漉漉,有点重量。他下意识退开半步,又踢到个差不多的。

一共两个,咕噜咕噜滚了两圈。

阿遥大脑宕机,想不到那是什么。

月光不合时宜地透进来,照着满地浓稠的鲜血,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最后定格在两个头颅下。

两张相似五官的脸,嘴巴微张,嘴角上扬,似乎带笑,死不瞑目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阿遥!

头颅带着戾气逼近阿遥。

“啊!”阿遥被逼至深渊,退无可退。

这时,玛瑙耳坠发出微光,像银河千万碎星里的其中一颗,盘绕阿遥眼前。

他听到长黎温柔的声音。

“阿遥!”

阿遥终于哭出来,混着鼻腔委委屈屈的潮润,“长黎,我在这里。”

长黎劈开令人窒息的黑暗,就这样走了进来。

阿遥从前觉得长黎太冷,像个会行走的冰雕,可他每次出现在阿遥孤立无援的时候,于是那点寒瑟的温度也变成了奇妙的安全感。

阿遥扑进长黎怀中,额头抵着他胸膛,用力蹭了两下。

他后颈肌肉都僵硬了,应该很紧张,长黎持续轻缓揉捏,对满地乱滚的人头视而不见,温声说:“阿遥,撒娇吗?”

阿遥哽着嗓子说没有。

长黎挑眉笑笑:“哪里没有,都快哭了。”

阿遥咬着嘴唇不说话。

“抱歉,”长黎说:“我来晚了。”

第38章 “你很可爱。”

阿遥本来基础体温高,再加上惊恐的情绪混杂,他感觉身体有一团火,快把自己烧穿,于是格外贪恋后颈那一点干燥沁凉的温度,然后抱长黎更紧,“你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