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糖年代
“大人,这样不好吧?”阿遥都没看清楚有些什么,他不太好意思收。
长黎笑笑,反问:“怎么不好?”
阿遥说不出来,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水鬼,“掌柜……”
“大驾,”掌柜硬着头皮说:“这些你拿走,得用东西交换。”
长黎默了默,低声问:“哦?你想要什么?”
掌柜早盯上阿遥的耳坠了,于是欲盖弥彰地扫了一眼。
长黎冷笑:“这个你恐怕拿不住。”
鬼市向来如此,只要你有胆,就没有不敢收的东西。掌柜实在垂涎这蓝幽幽的宝贝,最后胆量胜过理智。
“那我这一屋子的东西,您也拿不走,”他说:“大驾,这是鬼市的规矩。”
“规矩?”长黎抬手一摆,直接掀了鬼铺的屋顶,顺手掐来掌柜的脖子,问:“现在还有规矩吗?”
“没、没有了!”掌柜恐天灵盖稀碎,给了台阶赶紧下,“恭、恭送大驾。”
阿遥:“……”
人间的时间走得比鬼市慢,当阿遥满载而归,踏出鬼市的门,才过去五分钟。
博物馆内唯一一盏灯忽然歇菜,偶有电流的滋啦声在昏暗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渗人。这里安静得诡异,短短五分钟,温度骤降,墙面结起冰霜,黑雾悄然袭来,混着白气缭绕,好像鬼市的路与阳间连同了。
长黎将阿遥护在身后:“先别动。”
阿遥牙关打颤,抖得不行,“大人,我们出来了吗?”
长黎轻轻颔首:“出来了。”
阿遥嗅到一丝古怪的气味,他警惕起来,“多吉和龚晶晶呢?”
长黎沉目缄默。
进入鬼市前,长黎在地上圈了块安全区出来,他将多吉和龚晶晶安置在里面。现在安全区破了个口子,灵光散了,多吉和龚晶晶不见了。
长黎的声音比此刻温度还冷:“它在这里。”
第59章 我可以再吻你一次吗?
阿遥说:“我知道的。”
这话倒是让长黎意外,他微微偏头,看着阿遥扑闪的眼睫,问:“你怎么知道?”
阿遥指了指鼻子,说:“闻到了,它身上有尸味,很臭。”
长黎单边眉毛一挑,不置可否。
阿遥晃晃长黎的手,软声说:“大人很香。”
“为什么?”长黎像是故意找茬,“我与它一脉同宗, 本质上不该有区别。阿遥哄我呢?”
阿遥笑得诚挚,“因为茶古圣湖的水养人。”
还是甜言蜜语的哄慰,可是分量很沉,长黎听进去了,放在心上。
“你的朋友没事,”长黎捏捏阿遥的耳垂,小指勾带一下,晃起耳坠,“至少现在还活着。”
“嗯。”阿遥更担心长黎,“大人,你呢?”
长黎状态更不对了,他眉眼压得很低,眼瞳浑浊起来,黑气从灵魂深处满溢出来,裹卷全身,戾气骤然翻涌。
九幽万鬼靠得越近,对长黎的影响就越明显。
“假神当久了,不该忘记自己是真鬼,”长黎自嘲,他掐着最后一点理智,捧起阿遥的脸,温声说:“我可以再吻你一次吗,阿遥?”
阿遥的眼泪落下来,在长黎指尖洇开,烫红了。阿遥说好。手忙脚乱的,却来不及吻上去。
天摇地晃,耳边混凝土崩裂的尖锐声响令人毛骨悚然,屋顶随时夹杂断裂的木头,暴雨似的砸下来,下面的人根本躲不开。
这博物馆要塌了!
阿遥被猝然炸起的地板掀翻到角落,后背重重砸到墙上,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紧接着,地下有东西竹笋似的冲出来,崩开无数纵横交错的裂口,往下是无尽深渊!数不清的鬼手从裂口中伸出,它们抓阿遥的脚和手,要把他拉进去!
这场面阿遥太熟了。
“阿遥!”
长黎的戾气与黑雾纠缠,怒意更是暴涨。他飞身冲向阿遥,只有三米不到的距离,却猛地从天上砸下来一阵巨大的气浪,叠成一面透明的墙,把长黎和阿遥隔开。
气浪挟毁天灭地的鬼气,翻腾着结成一团威烈的冲击波,如怒潮般咆哮如雷,直直地飙向长黎!
长黎面沉似水,甚至连眼皮也未眨一下,他凝视阿遥,一脚踩裂震动的大地。流云折扇飞旋而出抗击气浪,长黎迎势焰熏天的冲击波,徒手一劈!
周遭连空气都在嘶鸣!
长黎站定,半步不退!
鬼气铺天盖地,一波接一波冲来,摧枯拉朽般将一切夷为平地!
一切发生突然,发展很快。
阿遥还在墙角,被什么东西困住,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在天摇地动的狂击中,弱得像一只蚂蚁。
“兄长。”九幽万鬼已然蚕食无数怨魂,不再是之前只会挑衅的幻影,它来势汹涌,汇聚起来,几乎盖住了整片天,于是嘲讽声更甚,“你还是一无是处啊。”
流云折扇飞回长黎手中。
他的白衫猎猎作响,黑墨的长发不受约束,狂乱飞舞。长黎永远高高在上的淡漠神仪,被胸腔的怒火撕碎,他死死攥紧指节,指缝溢出缕缕漆黑的神煞之气。
这是千万年来,长黎与它的第一次正面对冲!
九幽万鬼黑沉沉压下,像天塌地陷一般。
长空震鸣,罡风席卷四野,天道雷罚的轰响如约而至。
长黎充耳不闻,踏空飞起,他的身影虚实不定,攻向遮天的黑雾,流云折扇悬出他的掌心,边锋划过之处,留下一道久不愈合的空间裂缝!
两团黑雾纠缠而上,意图将对方拽入幽冥深渊!
还有天雷在头顶助兴。
九幽万鬼似乎陷入缠斗,却不贸然屠杀,它以蔑视之态与长黎周旋,似乎等待某个时机。
长黎在轰然的煞气中猛然察觉异常,分心之下慌乱寻找阿遥的身影。
耳边轻蔑的笑声倏地响起。
“兄长,你是我的。”
长黎见一缕阴煞的恶气脱离九幽万鬼之身,神鬼不知般,扎进漫无边际的黑暗雾霭中,朝汹涌的尘埃飞去。
长黎处于被动,分身乏术,他知道那东西想干什么,额角青筋爆裂,怒声唤出乘黄。
“琉角!”
乘黄猛闪现身,闻着气味追赶而去!
这时,有劲风卷地而起,刮散浓雾的遮挡,阿遥的身形模糊不明,他似乎恢复了一些知觉,扶着墙,吃力地想站起来,
那一下撞得太疼,阿遥没站稳,晕着踉跄几下,眼睛始终没睁开。他口齿开阖,伸手虚虚一抓,声音却在轰乱的环境中消没。
长黎看清了口型。
“大人……”阿遥在找长黎:“长黎……”
长黎眼眶猩红,他想到阿遥身边,九幽万鬼却咬死了他!
“阿遥!”
阿遥耳朵轻轻一动,脸偏向声音飘来的方向,身体也下意识侧过去。
那道杀意满盛的黑气箭矢般射到阿遥面前,随后不断膨胀,悬在阿遥头顶,变成一把屠龙的巨刀!
乘黄架着闪电的速度,还是来不及冲到阿遥身边!
“吱!”乘黄也尖叫起来,它在提醒阿遥。
阿遥被煞气影响,头疼难忍,视野一片混沌,他咽下喉咙的血腥,用力地眨了下眼睛,于是混浊稍散,眸底像覆了一层污糟的塑料薄膜。
阿遥皱眉,他透过这层膜,遥远黑沉滂湃的天空。阿遥一眼就看见一道身影,轮廓清晰,困于泥沼,像一头突然惶遽的猛兽。
只见九幽万鬼煞气骇然,骤然飞至长黎上方,瞬间化出一张与天同宽的嘴,血盆大口对准长黎!
阿遥的呼吸都停滞了,“长……”他想提醒长黎什么。
可凡人弱小的能量就这样了,他连声音都传不出去,无力又无可奈何。阿遥的心全挂在长黎身上,他看不见其他东西。于是,悬在阿遥头顶的屠龙巨刀猛地绕至他身后,从微微凸起的蝴蝶骨扎入,狠狠捅穿了阿遥纤弱的身躯!
“阿遥!!”有人痛苦嘶吼。
“……”
阿遥有一瞬间恍惚,失声似的迷离,他感觉心口被一双手攥紧了,破了个血淋淋的洞,不论怎么挣扎都跑不开。同时耳内尖锐的嘶鸣横贯大脑。
神智很快回拢,生不如死的痛感便争先恐后的啃噬神经。
阿遥从未有过这种体验,他迷茫的认知化成一个点,游遍全身,想找到异样。最后所有的感知集中在左胸口。阿遥于是慢慢低头,终于看见一把黑色的刀,贯穿了自己的心脏。
原来这是濒死的感觉,阿遥懂了。
巨刀挂着阿遥,慢慢腾空,嚣张地向长黎展示他的战利品。
再后来,阿遥感觉时间过去很久,但其实刮着脚下书页的风还没吹到他的脸上。阿遥的感官比生命体征先消失,他听不见任何声音,渐渐地,他眼底映出长黎歇斯底里的痛苦,也开始涣散,变得好不真实。
生命最后一刻,他们没有抓到彼此。
阿遥很难过,也有点遗憾,所以他哭了。那滴眼泪蕴在眼角,轻得像羽毛,怎么都落不下来,最后被风卷干。
滚烫的血铺满刀刃,一滴滴砸下,渗透了无字书的纸页。
长黎疯了。
戾气撕碎温润的理智,压制在血脉中的鬼气终于反噬,崩摧所谓神性的悲悯。他全身中和交错,布满可怖的黑纹,像静脉血流,攀上脖颈,游向眼尾。手中流云折扇变成劈天的长鞭,长黎在溃灭的痛苦中,再也不管狗屁天道与山海众生,以屠戮之势,轰向九幽万鬼!
鬼来杀鬼!
活靶子难得,天道紫雷如约劈向长黎!
长黎全让不将天雷放在眼里,逼出鬼王之气,重重顶开天柱似的雷罚!
周遭一切如灰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