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娘 第9章

作者:蜜糖年代 标签: 甜宠 都市神话 情有独钟 玄幻灵异

阿遥虽然搞不清状况,但落地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从竖着尖刀的火坑平稳滚进了柔暖的被窝,脚下每踩一步,都好像有一圈浅淡的白光晕缓缓漾开。

太舒服了。

阿遥提起破破烂烂的藏袍,跳下石头,踩着光晕来回走,他太新奇了,嘀嘀咕咕说:“好玩。”

那人没有下来,站在高半寸的位置,单手背在腰后,微微低头。他临风玉树,与周围环境违和,某一瞬间又奇异融合。

阿遥觉得有人在凝视自己,这道目光从刚才到现在,没有离开分毫。但他并不厌恶这种凝视,没有理由。于是阿遥顺着感觉转身,便看见了他。

他在看我?阿遥想,面具后面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依旧静静地站着,保持沉默。

沉默是所有言语和情绪的源头。

阿遥觉得刚才的提问不礼貌,于是斟酌措辞。他站直了,掸了掸藏袍上污糟的土,郑重其事地鞠躬,“谢谢你救我,”他说:“我要怎么称呼你?”

那人轻身一跃,落到阿遥面前,抬手虚虚一托他的肩膀,“不必。”

阿遥撩起黑亮澄澈的眼睛,看着他,睫毛簌簌,飞快地眨了眨,仿佛锲而不舍地追问。

那人轻叹,好像很无奈:“长黎。”

阿遥感觉身体哪个部位麻了一下,滞涩感轰隆隆地滚到脑子,很多场景像水浪卷岸,急匆匆地来,徘徊片刻,再急匆匆退场,只留下零星模糊的痕迹。

长黎见阿遥茫然失魂,于是微微俯身,在他耳边温声问道:“怎么了?听过我?”

听过他吗?

阿遥皱眉,失焦的眼睛慢慢清明,脑中一团乱麻的思绪堵得胸口疼。他没有在迷茫的海中找到答案,下意识摇头,说:“没听过。”

长黎退开半步,和阿遥保持适当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阿遥觉得长黎有点不高兴了,这种落寞感不强烈,但呛人。阿遥对别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于是追上去,“我叫阿遥。”

长黎偏头,似乎是躲了一下,淡淡地应声:“嗯。”

阿遥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神奇的是,他脚下的光晕也好像随着他的心情黯淡下去。

长黎问:“你怎么在这里?”

阿遥听他语调严肃,懵懵一愣,不明所以:“你认识我?”

“不认识。”长黎学阿遥刚刚那句“没听过”的语调,简直惟妙惟肖。

阿遥才不信,“那你这样说。”

长黎觉得有趣:“我怎么说了?”

“‘你怎么在这里?’,这不是该对陌生人讲的话,”阿遥眼睛亮亮,有理有据,脚下的光圈也随着他情绪的起落明明暗暗,一闪一闪,“你好像很惊讶我出现在这里,而不是问我是谁。你在生气吗?”

长黎被他的直白攻势打得猝不及防,脱口而出:“我不会跟你生气。”

阿遥追问:“为什么?”

长黎语塞,反问:“你不怕我?”

“不怕,”阿遥不解:“为什么怕?”

“在这样一个地方,突然出现我这么一个人,应该很可怕。”

“我现在心理承受能力特别好。”阿遥悄悄靠近长黎,借着光晕,又看清他一点。

面具把长黎的耳朵遮住了,阿遥看不见他有没有带耳坠。

应该没有的。阿遥想,长黎不是刚刚那个很可怕的人。

长黎好像知道阿遥在想什么,缄默着又退开半步。离开光源,他的身体融入黑暗,仿佛结界里的某个影子,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

“长、长黎?”阿遥下意识伸手,也想探进黑暗。

长黎的声音依旧温和,挡住阿遥想要继续的动作,问:“嗯,你特别勇敢,所以你刚才在做什么?”

“逃命啊。”阿遥揪着手指,可怕的记忆又回来了,他压低声音,颤颤索索,跟长黎口中的勇敢背道而驰,“这里有鬼。”

“哦,”长黎又问,“那怎么不跑远点?”

阿遥讪讪低头,小声嘟囔:“我……我腿软了。”

长黎轻笑一声,“傻瓜。”

阿遥反驳,底气不足,“我才不傻。”

长黎在始终光晕的另一侧,不疾不徐:“不是因为犯傻才闯进黑丛林?”

阿遥看不见他,却被他温柔的语调哄得找不着北,稀里糊涂地承认了:“哦,好像是有点傻。”

长黎又笑了,这次的笑声更轻,还混着无奈的叹息,“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阿遥被蛊得鼻子一酸,敞开毫无城府的胸膛,把心事都抖露出来,“我朋友不见了,我想找到他。”

长黎问:“很重要的朋友?”

“嗯。”

长黎又沉默很久,久到阿遥以为他悄咪咪地飘走了。

他又喊一声:“长黎……”尾音湿软带颤,一听就知道刚刚吓飞的魂还没回来,他把长黎当救命稻草了,“你还在吗?”

长黎说:“在。”

“哦哦,”阿遥想了想,说:“你要走的话,跟我说一声吧,好吗?”

“怎么?”

阿遥说:“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长黎的声音提了些,像是安抚阿遥,说:“我不走。”

“哦!”阿遥雀跃道:“你能出来吗,有点暗,我看不见你。”

“好。”长黎真就对阿遥有求必应,走到阿遥身边,“你想去哪里找你朋友。”

“不知道,”阿遥这回是真迷茫了,他刚刚差点被鬼当夜宵,哪还有主意,“长黎,你对这里熟吗?”

长黎颔首:“熟。”

明明认识没多久,阿遥飞快地习惯了长黎惜字如金的风格,于是自己接自己的话问,“走哪里比较安全?”

长黎说:“东边。”

日出之域阳气重,污秽之物不敢靠近,可黑丛林枯枝密布,压根分不清东南西北。阿遥原地转半圈,抬手胡乱一指,真挚地看长黎,说:“东边?”

长黎淡然指正:“这是西。”

“哦,好吧,”阿遥挠挠脸,怪不好意思,“那……”

长黎伸出两指,啪嗒一声轻响,他的指尖点起一簇小火苗,像神奇的蜡烛。

他温声说:“阿遥。”

阿遥正盯着摇曳火苗发呆,闻此腔调,心尖微微一荡,懵了吧唧回应:“啊?”

长黎似乎对他的心绪毫不知情,浅笑道:“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阿遥:害怕

神官:听话

第10章 心软的恶鬼

长黎腿长个子高,他跨一步,阿遥得追两步。他像只着急忙慌的小鸭子,手忙脚乱地跟在长黎身后跑。

长黎听见动静,稍稍停步,但没有转身。

阿遥停不下来,撞到长黎的背上,哎呀一声。他揉着鼻子抬头,看见的还是那张冷白的面具。

阿遥总好奇面具后面会是怎样一张脸,“你……”他顿了顿,问:“怎么不走了?”

“等你。”

这一下撞挺重,鼻子都红了。

长黎抬指,大概想碰一碰阿遥的鼻尖,却不知怎么突然顿住,手悬在半空,好像进退维谷。

借着光晕微缈的亮度,阿遥看见了长黎苍白的指尖,比白瓷面具还没有活气。

彼此不近不远的距离,有微妙的电流窜动,阿遥呆呆地看,莫名感到身旁失落又克制的情绪正漫游般地环绕过来。

阿遥他脑子一热,眨巴着眼,微仰起头,主动将鼻尖送过去,点水似的,碰碰长黎的指尖。

如果这样的雨滴落到湖面,恐怕连涟漪也不会有,可对长黎来说就是苦药后的糖,裹着不能表现出来的欣喜,冲破皮肤屏障,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进心脏。

阿遥对此一无所知,“没事的,不疼。”

长黎微微压肩,与阿遥平视,问:“你怎么长不高?”

阿遥特别诚实,说没吃饭,饿。

“时间过去多久了?”周围的空气好像又黑了几度,视野越来越阻。阿遥边走边问,一不小心踩进泥坑,欲哭无泪。

“这里没有时间,”长黎小心把阿遥拉到身边,稀松平常地说:“相对空间永恒禁止。”

阿遥听不懂,不过听起来很厉害。

“哦。”他踩着黏糊糊的鞋,很不舒服,人也沮丧,可是半边身体倚着长黎,捏着他手腕,又有安全感。

挺矛盾的。

长黎寡言寡欲,好像连呼吸都很轻。

阿遥知道长黎绝对不是正常人,甚至可能不是人,但他没有感觉到长黎的恶意和莫名让人不适的气息,所以选择信任。

孤身一人身处秘境荒林,面对随时都可能蹦��出来的鬼,不仅会喷火,好像还吃人,阿遥除了跟着长黎,别无选择。

阿遥走神了,想起刚刚可怕的画面,紧了紧手。他太紧张,掐着长黎,手背骨节都突了出来。

长黎淡淡扫了眼手腕,“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