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鼻噶小羊
有拎着菜筐的老太太,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还有几个靠在椅背上打瞌睡的男人。
车窗半开着,灌进来的风带着路边燥热的气息,吹得座椅套哗啦作响。
两个小孩上车时只剩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两个位置,并肩挤着,肩膀挨肩膀。
宋时予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抬起头,瞥见驾驶台上面的电子钟,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
“大概要坐多久?”
江戾听说过县城比较繁华,但自己从来没离开过小镇,他算了算前面几站停靠的时间:“应该还有半小时。”
“这么久呀,你会无聊吗?”
宋时予自己不会无聊,半小时刚好够他在脑子里看一集动画片,可惜脑袋里的东西没法共享,不然还能拉着江戾一起看。
江戾和他待在一起从来没觉得无聊过,但点头:“有点。”
“我记得我带了彩纸。”宋时予在口袋里摸了摸,翻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方形小彩纸,“我会折千纸鹤哦,你想学吗?”
江戾:“……”
如果没记错,这个千纸鹤是那个剪窗花的女生教宋时予的。
两人不知什么时候结成了一种奇怪的师徒关系,江戾一个没看住,宋时予身边就会刷新出那个女生和一小沓彩纸,两个人头碰头地折千纸鹤折纸飞机。
“你不想学吗?那你就看我折,我给你折有两个头的千纸鹤。”
“学。”
选择学的话,至少宋时予的注意力还能分一半在他手上。
“那你挑张纸,那两张皱巴巴的别拿,皱的可以折核桃。”
“折核桃和把纸揉成团有什么区别?”
“后者可以用来打你的脑袋。”
“……哦。”
江戾学得很慢,同一个步骤要宋时予教好几遍才勉强跟上。
纵使是耐心的宋时予有时也怀疑他是故意的,可江戾一直很认真,偶尔还询问他对不对。
宋时予一口气把他会的几种花样全教了一遍,教完最后一折,中巴车刚好到站。
中巴车在县城汽车站门口停稳,两个小孩一前一后跳下车。
宋时予站在路边,环顾四周,一时间有些恍惚。
宽阔的柏油马路边上红绿灯交替闪烁,人行道上的地砖铺得整整齐齐,沿街的店铺招牌五颜六色地挤在一起,肯德基老爷爷的头像在远处隐约可见,路边还有人牵着狗遛弯。
虽然比不上他原来生活的城市繁华,但那种人群井然有序来来往往的气息,和冷清的小镇截然不同。
马路上车流不断,宋时予下意识地牵起江戾的手。
“过马路要牵手。”
江戾低头看了一眼被牵住的那只手,思考为什么那破小镇上没几条马路需要过。
他左右张望,目光穿过车流和人潮,努力搜寻肯德基那个标志性的红白招牌。
这里到底有没有肯德基,其实只是他的猜测,要是找不到,至少也得带宋时予吃一顿差不多。
宋时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拉着他一直往前走,步伐轻快。
江戾以为他是头一回到县城觉得新鲜,想四处转转,便由着他带路,自己在一旁继续搜寻炸鸡店的踪影。
宋时予牵着他穿过一个十字路口,拐了个弯,径直走进一座大型商场。
商场大门一开,冷气扑面而来,宋时予舒服地叹了一声,然后熟门熟路地拐进去,乘扶梯下了楼。
等他终于停下脚步,江戾抬起头,才发现自己找了半天的红白招牌,正明晃晃地挂在头顶。
江戾:“……”
第22章 落差
宋时予扫了眼菜单,确认这儿卖的东西和他那边的差不多,便转头问:“你要吃什么?咱们可以点一个全家桶一起吃,我还想要薯条和鸡块。”
江戾扫了一眼价格,比他预想的便宜不少,身上带的钱把店里每样东西都点一遍都绰绰有余,便放心地说:“都行,不吃汉堡吗?”
“我们还要回家吃晚饭吗?”
江戾有些意外,宋时予居然能在汉堡炸鸡的诱惑面前保持理智,还惦记着回家吃饭这件事。
“可以打电话回去跟老板们说一声。坐了这么久的车,只吃一点有些亏。”
“有道理。”
宋时予环顾四周,看见服务台旁边立着一台投币式的公用电话,他走过去,投上币,拿起听筒,手指熟练地按下号码。
拨出去之后,听筒里只有嘟嘟的盲音,响了好久都没人接。
他等了一会,疑惑地盯着电话,忽然顿住了。
缓缓挂断话筒。
“我忘了他们电话号码了。”
他拨错了,打成了他妈妈的号码。
“我来。”江戾接过话筒,流畅按下一串数字。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号码?”宋时予抿了抿嘴。
“店里贴着。”
“哦。”
电话接通后,江戾见宋时予在神游天外,便自己对着话筒说:“阿姨,我是江戾。我们今天在朋友家吃饭,晚上不回去吃了,不用等我们。”
挂了电话,他问:“在想什么?”
“在想等会儿点什么吃。”
很明显这是假话,一回到肯德基,宋时予几乎没看菜单就利落地点好了想吃的东西。
啃上炸鸡和汉堡的宋时予很快又变回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眉眼弯弯的,方才的恍惚像没存在过。
汉堡里夹着一片生菜。
宋时予打开包装纸,第一反应是把生菜挑出来。
江戾已经做好迎接生菜的准备了,结果宋时予低头,自己把生菜塞进了嘴里。
嗯?
又收集到一条关于这个挑食惯犯的新情报。
汉堡里的生菜愿意吃。
店里大多数是大人们带着孩子来。
旁边桌的小孩满店乱窜,吃完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桌上的番茄酱挤得乱七八糟。
江戾瞥了一眼,心想县城也没比小镇文明到哪儿去。
倒是宋时予,一口一口安安稳稳地吃完汉堡,还把包汉堡那张纸叠得方方正正,码在托盘一角。
啃完的骨头全收进空盒子里,擦过手的纸巾也叠好搁在一旁。
一顿饭吃完,桌面比开动前还整齐。
宋时予抬起头:“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江戾学着他的样子,把包装纸折得方方正正,也放回托盘上。
“笑了。”
虽然很浅,但宋时予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现在那点笑意又收回去了。
宋时予很想学大人调侃他那对外腼腆的发小一样说“笑就大大方方笑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藏什么藏”。
但想起发小每次听了这话都会偷偷翻白眼,他就把话咽了回去,给腼腆的江戾留点面子。
已经和家里说好晚上在外面吃了,他们也不急着回去,牵着手在商场里慢慢逛。
商场上面有个游戏厅,他们兑换了一些游戏币。
一旁有人在抓娃娃,宋时予凑过去看。
他平时去游戏厅不爱玩那些机器,反倒喜欢看别人抓娃娃,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也行,然后挥霍掉几十个币抓个空。
江戾见他盯了那么久,问:“你想要吗?”
“我想要那个灰色的浣熊。”
江戾点点头,很潇洒地投了两个币进去。
他虽然没玩过,但刚刚看别人玩也知道怎么操作。
他操控摇杆,爪子晃晃悠悠地移向那只浣熊。
精准地落下,扣紧,升到一半,爪子在空中轻轻一抖,浣熊又掉回了原处。
再来,还是掉回去。
看江戾抓娃娃比看别人抓刺激,他每一次都能抓到,但每一次都在运输途中掉下来。
连试三次,次次如此。
江戾松开摇杆,换了个角度,观察爪子:“爪子是松的。商家故意调松了力道,正常抓起来很难夹稳,就算夹到了,上升的过程也会因为抖动掉下来。很难夹到。”
宋时予点头:“娃娃机都喜欢搞这种套路。”
没想到换了个世界套路还是这些。
两人刚说完,旁边传来一阵欢呼,隔壁那家人夹到了一个超大的玩偶,正举着它兴高采烈地合影。
刚给娃娃机下完定论的江戾:“……”
宋时予圆场:“这很正常,不可能一次都夹不到,否则就没人玩了。偶尔放一个出来,是商家最常用的一种套路,我们不要被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