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后座的位置只留下一个被咬破的麻绳网兜,里面的猎物不翼而飞。

……

院子另一边,豆豆贴在墙角,转头看了眼院子中央正四处找他的两个人。

收回视线后,豆豆放轻脚步,一点一点靠近栅栏墙。

这里的墙比那个长得很好看脾气很古怪的人家里要矮上很多,而且肉眼可见只有一层。

豆豆盯着栅栏墙外的街道,那里有只体型瘦长的黄鼠狼,就倚在墙角看着他。

豆豆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发现,于是伸手抓住了铁栅栏。

下一秒,一阵非常凶猛的电流从栅栏上传出来,豆豆被电得原地踩太空步,直到身后有人用渔网把他套住,他的双手这才和栅栏分开。

豆豆倒在地上,嘴里一口接一口吐着黑烟,听头顶两人谈论。

“他怎么跑这来了。”

“怪我怪我,没给他打晕再带回来。”

“你闻到什么味没有?”

“是有点,糊了巴焦的。”

随着交谈声越来越小,豆豆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拖拽,在与地面的摩擦声中渐渐失去意识。

再清醒时,豆豆感觉周围有其他人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难以形容的臭味,像他生活在山洞里时,老狼排泄物和没吃完的猎物腐烂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视线清晰后,豆豆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废弃仓库,手脚都被绑住了,周围也有不少和他一样的人。抬头看去,前面有一道二次安装的铁门,离他们不远的距离有五个男人正围着篝火取暖,在那些人头顶的房梁上,靠墙悬挂着一条又一条烟熏的肉,只是个别肉块的形状看着不太像常见动物,倒像是人手人脚。

“真他爸的倒霉!”

篝火旁,头盔男把喝空的水碗用力砸到脚边。

“行了。”一个坐着兽皮椅的光头男啃了口肉,慢条斯理地嚼着,“把碗都摔了你自己舔尿桶去啊。”

头盔男:“害我们损失两个人,下次要是让我再遇见那男的,我把他头拧下来当尿宠!”

迷彩男从篝火旁边的铁盘上叉了块肉,扔到头盔男手里。

“别吹了,是谁说今天差点回不来的,少两个人又不少你吃的,别吵吵了。”

头盔男今天吃的肉比昨天大了一点,终于不再骂骂咧咧。

几人填饱了肚子,光头男和另外几人都去墙角躺着睡觉了,迷彩男拎着把放血刀来到铁门前。

‘当当……’

“喂喂喂,都精神点!”

迷彩男用刀敲了敲铁门,发出的声响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所有人都抱着腿往后缩,除了豆豆。

过来帮忙的头盔男眼睛一眯,抬起手指了一下:“那个是不是死了。”

迷彩男“啧”了一声,先伸手按了下墙边的开关,铁门上的电网停止运作,然后才拿出钥匙开了门。

这一幕都落进豆豆眼里。

迷彩男走到一个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面前,抬脚踩了踩,没动静,但身体还软着。

“就他了。”迷彩男拎起这人的脚踝,把人拖了出去。

铁门重新关上,电网开关也重新打开。

迷彩男和头盔男把刚才拖出来的人放到了一处石槽上面,那人突然清醒了一点,挣扎着正要起来,却被人拽住后脑勺的头发,被迫扬起脖子。

一把冰凉的放血刀抵在他脖子上,用力一划。

男人的头垂在石槽里,流出的血从下水口落进旁边的木桶里。

仓库阴影里还有个老人,他是专门为这群人打杂的,见有人在处理“肉人”,就去准备了清水。

铁门里其他人已经对这个画面见怪不怪,甚至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因为这群人每隔两三天才会选一个快死的“肉人”进行处理,只要墙上还挂着满满的肉块,他们就能再苟活几天。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血放好了,老人拎着木桶,把血倒进清水里,做成血块。迷彩男把石槽里的男人拎起来,扒掉衣服,赤裸裸放在早就准备好的石板桌上。他在运用剔骨刀时非常熟练,将一个人完全解剖竟然用不了十分钟,根本无法想象是从多少个“肉人”身上锻炼出来的。

这些操作全部在铁门面前做的,似乎正是要通过这种直观血腥的方式警告他们不要有任何逃跑的念头。

皮肉剥离完了,迷彩男开始剁骨头,打算今晚用新鲜骨髓吊汤。

咚咚咚的剁骨声中,豆豆突然听到什么声音,扭头一看,离铁门最近的窗户外,一只很小的脑袋正一缩一缩地看着里面,正是那只黄鼠狼。

豆豆看向它,朝它动了动嘴唇。

黄鼠狼绷着身子僵了一会儿,然后一扭头离开了。

又过了十分钟,迷彩男已经收拾好所有肉块,屋外的头盔男准备好了烟熏炉,两人开始一起处理熏肉,老人端着那盆血块出去煮开,然后用竹筒装了一些,拿到铁门这里,关了电网,挨个递给被关在里面的人。

其他人都接过来狼吞虎咽,只有豆豆没动。

老人混浊的眼睛看了看他,劝道:“吃着吧,越活,越死不了。”

豆豆接过了竹筒,但没吃,只看着老人离开前还不忘重新打开电网。旁边的人见豆豆不吃,就扑过来抢走了竹筒,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提防地看着他。

老人离开后,仓库内的光头男等人已陷入深睡。

正在这时,一条黄油油的影子从大门口堂而皇之溜了进来。

它像是早就预演好了路线,沿着墙边快速前进,很快来到电网开关底下。

旁边墙上挂着渔网,黄鼠狼顺势而上。

它和铁门里的豆豆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朝它点头,正要用爪子按下,却听户外突然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爆炸了,爆炸余威非常大,整个仓库都开始摇摇欲坠,没几秒就有墙体变形坍塌。

黄鼠狼从渔网上掉了下来,慌乱之中不知道躲到了哪。

近一分钟的不可抗力过后,整间仓库已经塌成废墟,铁栅栏也被全部冲飞。

仓库周围荡起一阵很浓的灰烟,混着噼里啪啦的火焰。

烟火之中,有人很礼貌地扬起声线:“你好,我来找我的狗。”

……

一分钟前。

迷彩男和头盔男正在院子里处理熏肉,迷彩男突然想到什么,问:“你说的那个跟我一样的,他有什么能力?”

头盔男想了想:“他……就速度特别快,还能隔空把枪掰弯。”

“隔空把枪掰弯?”迷彩男一听,手里的肉都掉了,脸色更是瞬间煞白。

头盔男一脸纳闷:“你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还有你在,就算找来了,他能力再大能把咱们这掀个底朝天吗?”

迷彩男却没搭理他,而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对面。

头盔男察觉不对,猛地回头,只见大门外不知何时伫立着一道高高瘦瘦的影子,隐约能看到对方背了个很大的包,但还没看清是谁,百斤重的铁门像是受到什么引力,突然开始向内凹陷。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铁门已经脱离门框,直直朝两人飞来。

头盔男当场被铁门上的尖刺扎穿喉咙,旁边的迷彩男迅速卧倒躲了过去,扭头一看,头盔男已经死不瞑目,他伸手去拿头盔男腰间的枪,还没碰到,那把枪就自己飞了出来,落到另一个人手里。

迷彩男瞬间半边身子都凉了,他看到那人把枪口对准了自己,惊慌之下,手边抓住一只两百升的油桶,想也没想就朝对方扔了过去。

爆炸时,闻今许身前形成一股隔绝火焰的气浪,院子里的两人都变成了过度烤制的熏肉,但他本人毫发无损。

而幸好仓库只有一层,坍塌之后里面的人都没什么大事。

没一会儿,光头男几人从废墟底下爬了出来,连口气都没喘过来,就被闻今许用头盔男的枪挨个送走。

废墟另一头,豆豆也爬了出来,刚想趁乱逃跑,就见眼前踩了一双黑色长靴。

“豆豆。”闻今许嗓音愧疚,“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豆豆:“……”

闻今许失而复得别提多高兴。

把豆豆拉起来后,闻今许帮他拆掉手脚上的绳子,心疼地擦掉了他脸上的脏污。

然后张开双臂,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豆豆被迫接受了这个亲昵又令人胆寒的接触,过程足足十八秒。

在最后几秒的时候,豆豆的手隐隐想抬起来,但触碰到闻今许背着的巨大背包,僵硬一瞬又落了回去。

“我们继续走吧。”拥抱过后,闻今许拉着豆豆转身欲走,但豆豆停在原地没动。

闻今许转头一看。

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突然出现在豆豆身后,他努力直起腰,拿着把放血刀抵在豆豆的脖子上,持刀的手都颤颤巍巍的。

“把、把你的枪和物资都留下,不然、不然我……”

老人太过年迈,话都说不利索,和闻今许对视的几秒时间里更是精神上的折磨。

闻今许眯了眯眼,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手枪。

“你要这个?”

老人没说话,眼底泛着对生的贪婪和本能的恐惧。

那把枪在闻今许的食指上转了一圈,最后稳稳当当握在手里,抬了起来,枪口对准老人的眉心。

老人吓得手更抖了:“你,你不要乱来!我知道你想带他走,你们一定有庇护所对吧,我不多要,我就要你身上的东西,我也不想伤害任何人!”

闻今许淡定开口:“我听别人说过,你这种行为,叫威胁。”

老人知道自己招惹了惹不起的人,但他已经无路可走,只能抖着手诉说自己的苦难:“我曾经有个跟你们差不多大的孙子,这个仓库本来也是我孙子的,那群畜牲是后来被我们收留的,但他们有天夜里偷袭了我孙子,他们把我孙子吃了啊,我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我也不是想成个饱死魂,我的故土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我只是想回家,我需要物资和武器,我……”

‘砰!’

冒着白烟的枪口缓缓落下,眉心多了个血洞的老人也直挺挺向后倒去。

“我知道了,但关我什么事。”闻今许奇怪道。

“别看。”

闻今许制止了豆豆想要转头的动作,抬手碰了碰他脖子上被放血刀划出的血痕。

豆豆盯着闻今许的脸,眼神带着人类的震惊。

确认豆豆的伤口没有大碍,闻今许轻轻一笑:“走吧,这里动静太大,会有坏东西找过来。”

牵引链没了,但豆豆还是形影不离地跟着闻今许,右手手腕上偶尔传来被链子拉扯的幻觉。

两人离开后,原本的仓库废墟里,一只黄鼠狼费尽千辛万苦从铁皮底下钻出来,远远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