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今许有些惶恐地抬起头,有一种背着家里小狗在被外面偷吃东西被逮到的心虚感。

章树身上穿的衣服不多,上半身的里衣很薄,只在肩上披了一件厚重的皮衣。

不知在街边站了多久,他的发丝和眉毛上挂满雨珠,双耳和眼睛通红,应该是冻的。

闻今许犹豫着抬起手,那双黑色煤手很快闯入眼帘,他就给缩回去了。

“章树,”闻今许不太熟练地叫着他的大名,“对不起。”

章树没说话,只是在安静几秒后向前走了一步。

“别抱,我身上……”

闻今许的拒绝还没说完,温暖的体温已经覆盖了他。

闻今许抬起手想回抱章树,但又没能狠下心,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抱着他。

不知过去多久,有路人频繁路过他们身边。

还有人一边路过一边假装举起手环打通讯,实则闪光灯都忘关了。

闻今许想起自己的大黑脸,这要是拍下来得多丑。

“章树,你送我回家吧。”

像个木偶一样毫无生气的人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好。”

*

回了家,闻今许请章树在沙发上坐一会儿,他自己冲进浴室,把自己从头到脚搓了一遍。

看着镜子里白皙的自己和变成黑色的毛巾,闻今许充满愧疚地把它丢到了垃圾桶,并决定明天再买一个。

闻今许出来后,感觉客厅里的温度有点低。

他检查了一下门窗,都关严了,大概是锅炉房的感染种燃料不乐意工作吧,温度竟然升得这么慢。

闻今许打算进厨房,看到章树坐在沙发上发呆,就问了他一句:“吃水果吗?”

“不要积分。”他又补了一句。

章树抬头看他,点头,声音很轻:“好。”

闻今许去厨房洗了一些水果,切好,装盘,炫耀似的放在章树面前。

章树很给面子地吃了几块。

“城主跟你都说了什么?”章树问他。

闻今许:“没什么,就是说了一些血藤的事,它们的头目叫傩面,一个没有脸的神经病。”

章树沉默了一会儿,吃水果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城主……知道你了?”章树又问。

闻今许点点头:“城主说理解我,也没有让我去补种命门枷锁。”

章树第二次沉默。

闻今许感觉他今天不太对劲,想了想,语气关切道:“你身体怎么样?前天是不是晕倒了?”

“没事,已经好多了。”章树没有抬头,继续吃水果。

闻今许不放心:“我看看吧,有没有伤口?”

章树没动静。

闻今许就打算自己上手。

可章树却躲开了。

他眉眼间多了一分冷漠,眼眶被冻红的痕迹又泛了出来。

闻今许微微一愣,没再伸手。

“你怎么了?很不舒服?”

“不是。”章树话音一顿,神色有些奇怪,似乎在忍耐什么。

闻今许还是坚持:“那让我看看。”

章树却直接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章树!”

闻今许加大音量叫他,没有生气,就是非常疑惑,并且担心。

章树身形一顿,似乎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猛地转身走回来。

“你怎……”

闻今许后半句被堵在喉咙里,后脑勺有只大手用力托着他,于是唇上的摩擦感也分外鲜明。

仅仅两三秒,闻今许就被放开了。

明明是他被强吻,可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却充满了痛苦。

“对自己都没那么上心,就不要总是一副很关心别人的样子。”

闻今许彻底愣住,回过神的时候眼前已经没人了。

他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

不就是忘记和小狗交融过才害他晕倒了,至于这么伤心吗。

闻今许看了看果盘里剩下的水果。

这些可是在陈旭阳那里卖的最贵的水果,他平常都不舍得一次性吃这么多呢。

闻今许心疼又无奈,但一点也没有生气。

*

劳累一整夜,闻今许饭也没吃,倒在床上先睡了一觉。

然后被敲门声吵醒了。

闻今许没有什么起床气,顶着一头乱发和惺忪的眼就去开门了。

赵虎和陈旭阳站在走廊里。

“小闻同志,你没休息好吗?”陈旭阳语气迟疑道,“你要不要继续睡会儿,我们明天再来?”

闻今许睁了睁眼,打了个哈欠,侧身让路:“没事,你们进来吧。”

两人坐在沙发上后,闻今许想着招待一下客人,于是就把中午小狗吃剩的水果又用小一点的盘子装了,看起来满满当当像新切的一样。

赵虎吃了一口就没吃了,对闻今许说:“谢谢你把阿雨救回来。”

闻今许坐在对面,抱着一杯热水在喝。

“不用谢我,其实我只是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是城主救了我们。”

闻今许放下水杯,叹息一声道:“你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有多危险,好在我头脑过人,已经和他打成平手,不然都拖不到城主过来。”

赵虎抽了下嘴角:“我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骂你。”

闻今许摇摇脑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陈旭阳在调试手环,从里面调出几张报告单和照片。

“小闻同志,傩面现在虽然被关押了,但他的危险并没有彻底消除,血藤组织的具体成员名单尚未公布,人肯定也没抓全,你一定要小心。”

闻今许点点头,然后提出一个疑问:“陈教授,如果我落到傩面手里,他有可能会放过我吗?”

陈旭阳毫不犹豫地摇了头:“小闻同志,精神类异能实力强大又罕见,傩面这种掠夺异能最爱掠夺的就是你们,更别说你和他打成平手,这样的对手如果能转化成自身力量,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巨大的诱惑呢?”

闻今许沉吟道:“那如果……他真的放过我呢?”

赵虎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不是说你打成平手吗?”

闻今许微笑地看了他一眼。

陈旭阳想了想,给出一个猜测:“异能可以进化,小闻同志,你的异能应该还没进化到最高等级,而对于掠夺异能来说,被掠夺的异能是什么等级,掠夺过去就是什么等级,且无法继续进化。”

闻今许明白了:“所以他是想……养肥了宰?”

赵虎又笑了一声,然后拿手捂住了嘴。

陈旭阳咳嗽一声,推了推眼镜:“无论是理论上还是心理上,确实只有这一个可能。”

闻今许向后靠着,很平静地叹了口气:“那看来下次见面,他必须死了。”

“也别担心,”陈旭阳翻了几张城防楼地下监狱的照片,“他被关的地方是最坚固的封闭牢房,每天24h有人看守,除非今年的感染种浪潮来势汹汹把城墙推了,他几乎没可能逃出来。”

闻今许放心了一些,故作高深道:“那我就放过他吧。”

赵虎起身,去窗边看风景了。

闻今许又问:“傩面为什么要绑架那么多孕妇呢?”

陈旭阳把图片翻到那些圆柱形容器,神色十分沉重。

“虽然表面上看,傩面准备的这些容器和溶液似乎是为了保护孕妇,但我对他当前已经检测出来的异能表进行了分析,关于愈合和复活之类的异能他只有两个,一个是超级愈合,一个是有限复活。”

闻今许:“有限?”

“是的。”陈旭阳眉头紧锁,“资料显示,这个有限复活的异能应该是来自一位姓黄的城防队员,获得时间不到一年,而且傩面操之过急了,他在掠夺异能的时候,这个姓黄的城防员还没有将异能升到最高级,虽然无法查出傩面已经复活了几次,但有限异能总归是有用完的一天,所以他必须要为自己的下一次新生提前做好准备。”

闻今许想起之前在别墅看过的一本科幻书,脑海里想起了关于“新生儿”和“复活”的关键词。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孕妇……她们腹中的孩子,是他在准备另一个自己?”

陈旭阳点点头:“智能表中显示,他有一项异能是意识转换,但很初级,只能对意识活跃度很低的新生儿使用。”

闻今许:“可很奇怪,末世之中怀孕的女性几乎生不出人类,哪怕他现在抑制了孩子的转化,但等他需要用的那天,孩子出生还是会转化成感染种,他是不想要人类身体了吗?”

陈旭阳:“这就是检验大楼最近在研究的问题了,有些人认为,傩面拥有一种帮助产妇顺利诞下人类的药剂,而且在保持人类体型的同时还能保证孩子像感染种一样快速长大,这样就能完成死亡加复生的快速转换,不过这种药剂在地下基地没找到,所以也有人说不是药剂,可能又是傩面拥有的某种特殊异能。”

闻今许听得头痛,揉了揉太阳穴。

陈旭阳注意到了:“你先继续休息吧,这几天基地内不太安全,血藤组织虽然群龙无首,但他们的成员还没抓干净,你小心被他们报复。”

闻今许当然明白。

送走陈旭阳和赵虎后,闻今许收拾了吃完的果盘,准备继续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