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他羡慕得不行。
这就是学霸的自信吗?
他小声嘀咕。
烈日炎炎,夏季总是伴随着闷热,教室内的空调冷气卷走了室内的燥热,笔尖擦过纸张的声响此起彼伏、接连不断,考生埋头苦写,倘若感受不到时间分秒滴答的逝去。
为期三天的高考时间飞逝,终于抵达尾声,欢呼声雷动,自出了考场便再也收不住。
他们的青春也霍然收了尾。
余弥带着十二年的怨念,将书桌里的书一本本摔似的叠高。他现在正跟班上几位同学合计卖了换钱,商量的间隙,他忽然转过来喊路应年:“年哥,你书要不要一起卖了?”
“不卖。”
路应年说:“我哥让我拿回家。”
路重澶原话是拿回家供着,说十二年时间全都花在这上面了,得留着当纪念。
“行。”
余弥跟那头聊完,又转过来找路应年:“年哥,你暑假准备去哪玩?”
“海城。”
余弥好奇问:“跟你哥一起?”
“对,”秉持着有来有往的社交观念,路应年也问了他:“你呢?暑假有什么安排?”
“我啊,目前没什么安排,”余弥双臂压在路应年堆高的书上,下巴搁在手上,他神情蔫蔫,“我生日快到了。”
生物书上明确表述十八岁后的第一个星期,是二次分化概率最高的时间段,那段时间会经历高低烧反复频发,挺过去就等同于分化成功,反之,要么烧成傻子,要么真就没能挺过去。
二次分化的案例近些年都近乎绝迹了,但余弥却格外坚持,路应年知道他这份固执的来源,闵长川,他曾经的继兄。
其中的爱恨纠葛不是什么秘密,稍加打听,路应年就能知道一个梗概,闵长川母亲跟余弥的父亲有过长达八年的婚姻,只不过后来俩人感情出问题,分开了。
闵母带走了闵长川,于两年后再度结婚。
目前,俩人生活在柳家,闵母一直希望能给闵长川找到一位值得依赖的alpha。
至于余弥与闵长川,路应年听了余弥的说辞,对方称是自己在日久相处中,对闵长川生了别样的情愫,这才有了如今,对方日日夜夜且心心念念的二次分化。
路应年不禁想到另一个结果,可如果没有二次分化呢?
除去俩人曾经身份上的牵连,omega未必不能同beta在一起,但这也要看闵长川对余弥有没有同样的情愫了。
路应年思绪回笼,忽然问:“你有什么想要收到的礼物吗?”
“说了就没惊喜感了!”
余弥忽而站直身,拒绝回答。
路应年点头:“知道了,惊喜。”
与此同时,路家一行人都来接路应年,路重澶不便露面,驱车停在楼下,路父路母便上教学楼帮路应年拿东西,紧接着,四人又离开学校,去早已预约好的包厢庆祝。
高考结束后有两个多月的假期,路应年不爱旅游,在吃喝玩乐上也没太多的兴趣,一连几天背着羽毛球拍往体育中心跑,今天也是。
余弥携同班上几位同学一起打双人,路应年的家离体育中心近,占位置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身上。
等人齐,一番热身后,他们各自拿着球拍站在分配好的位置上。
两个小时过去,有人上场,有人下场。
路应年在一旁休息,他喝着水,目光刚从羽毛球场撤开,却蓦地一顿。
他倘若无察觉般抓紧水杯,继而镇定扭紧水杯收进包里,也就在此刻,有人在他身前站定,瞬间笼罩住了他。
路应年抬眼看去,只见omega抬起墨镜,露出情意潋滟的桃花眼,招手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末了,他松手,墨镜又稳稳当当搭在他秀挺的鼻梁上。
他落座于alpha身侧。
姿态熟稔,可他们现实却是近半年没联系过,彼此之间也不那么相熟。
就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嗯。”
路应年慢半拍补上:“好久不见。”
裴念视线纵览馆内的设施,再逐步落向身侧人,而alpha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羽毛球场上,于是他也循着目光望了过去。
“你同学?”
omega的声音不复梦中的甜腻,偏清冷,似乎早已恢复了理智,从真假难辨的梦中挣扎而出。
“嗯。”
路应年自认为那天闹得并不那么好看,也没想过日后他们还能心平气和地聊天,事实证明,没想过的事不等同于不会发生。这一刻,他们仍能坐在一块儿平静地聊着。
他神情微怔,这才侧首细细打量对方。
omega似是刚结束什么活动,着一身显眼新中式西装,大大咧咧地出现在体育馆。他今天没戴口罩,只是戴着墨镜,那模样与闲适的姿态不像来运动的,倒像是来走红毯的。
巧逢其时,裴念也在此刻偏头,俩人避无可避撞入彼此的眼眸里。
有墨镜的阻拦,路应年看不见那双桃花眼。
“……”
可数秒后,路应年最先别脸躲开,裴念见状似得了什么乐趣哼笑几声,他一双皮鞋明光锃亮,故意伸脚绕去勾路应年的。
“……”
路应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色运动鞋被omega勾住了。
第73章 “你对我就没一点心动?”
他们的腿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路应年眼眸微微垂落, 落在小白鞋里侧忽然冒出的皮鞋上,他无措地抿了抿唇,而后视线缓缓往上, omega黑色西装裤擦过小腿肚,带来一阵滞后的痒意。
紧接着, 是蔓延至全身上下的不适感。
他欲抬脚远离,裴念见状忽而挑起眉梢,先一步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勾, alpha毫无防备, 还真被omega得手了。
“裴……”
路应年差点直呼他的姓名,幸而反应了过来:“……先生。”
裴念毫无愧疚感, “嗯, 我在。”
并且,他还相当欺负alpha地添了一句:“你说, 我有在听。”
末了,他又故意勾了勾路应年的鞋, 十分坏心眼。
“……”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足以掀起什么波澜, 四周汇集篮球触地的沉闷回响,乒乓球与球拍、球桌清脆的乒乓声, 球拍挥击羽毛球而产生的极短啪声……交织起伏,然而路应年却有一霎时陷入恍惚, 自动屏蔽了这些声音,也就在此刻,omega抓起他的手,强横地给他套上了一条手链。
手链是编绳与金耀石相结合的款式, 金耀石打磨圆润,比市面上常见的要小巧许多, 漆黑中闪耀着金色光芒,上边的扣头是银制的,一侧是由枝叶环绕而形成的圆环,另一侧则是似树干般的长条,轻巧穿过圆环,手链便老老实实地缠在路应年的腕间。
路应年感受到腕上的冰凉,也正是这抹冰冷的触感唤回了他出走的神魂,他眼神愕然,转头看向身侧的omega,后者面露满意之色,用指尖拨动他腕间的手链。omega话语轻快,带着浓浓的笑意:“大小合适,好看。”
墨镜遮掩了omega大半的面容,那身黑色衣着愈发衬托他肌肤的白,除去白与黑,对方身上还有另一种鲜明的色彩,omega的唇粉嫩,跟随着言语而一张一合,又在某一瞬间,紧紧闭着。
或许是因为他察觉到alpha投来的炽热目光。
但路应年不是故意的,在很多时刻,明艳的色彩更容易引人注目,这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
“抱歉……”
他撤走目光,同时,抽回了手。
路应年低头看腕上的手链,饱满圆润的珠子里宛若有一抹金沙从内至外缓缓流淌,金光闪烁,表面光滑而有质感。
很好看,但……
路应年瞥到裴念的左手腕上,也有一串一般无二的手链。
他正要张口说什么,裴念似预料在先,抢先开口说:“这是你的成年礼,找人定制的,不能退,送给其他人也不太方便。”
言外之意,要么他留着,要么干脆丢掉。
“……”
路应年哑然,腕上的某一块肌肤忽然滚烫。
裴念抬起左手,在路应年眼前晃了晃,语气寻常:“我觉得好看,所以多给自己定做了一串。”
墨黑珠子里金光如流萤,裴念看见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路应年。
“你介意?”
他问。
路应年摇头,“谢谢。”
他再怎么对AO关系认知缺乏,也能明白AO之间戴着同款定制手链意味着什么,他默不作声将手链取下,然而在他把东西藏进包之前,余弥离开球场,拿着球拍疾步赶来。
早在几分钟前,余弥就远远瞧见了这边的情形,他担心路应年应付不了桃花,匆匆下场便跑了过来。他在两人面前停下,正要开口说话,却在第一眼便看见路应年手里的东西。
路应年眼皮子狠跳一下,内心直觉告诉他,余弥接下来会说些令他们都尴尬的话,果不其然,余弥指着他的手链,倘若浑然不觉地同他开玩笑:“哇,你这手链好像是裴念的同款啊,你之前还说你不喜欢裴念,这下被我逮到了吧,你上次还用裴念代言的信息素阻隔贴呢,还特地托我抢了三盒!”
“……”
身侧递来的目光火热。
但没事,路应年继续将手链收进包里,冷静告诉自己这些都只是误会……
“这样么?”
omega的声音忽地横插进来,听上去兴意盎然,似乎很有想跟余弥继续深聊的兴趣。
“……”
路应年无法继续做到自我安慰了,他偏头认真向裴念解释:“是因为那一款的阻隔贴很好用。”
事实上,他自始至终只用过那一款阻隔贴,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好用的结论。
“这样啊。”
笑意仿佛融进了omega的嗓音里,裴念略微扬眉,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他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