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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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季遇礼总在昏睡,如今换了环境,反倒睡不着了。
闲来无事,他将这处宫殿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最后,他停在一幅画前。
这画足足有半人高,悬挂在高处,只能站远些仰望。画中人一头白色短发,眼眸是极浅的绿色,身着王储礼服,笑容明净。
季遇礼认得这人,希维利安,伊斯拉尔的胞弟。
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驻足细看了好一会儿,再度确认画中人身上穿的,正是只有王储才能用的礼服。
他心里觉得有意思,以伊斯拉尔的性子竟然还留着这幅画?
奎兰端着餐盘进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开口解释道:“这是陛下画的,希维利安殿下从未穿过这件礼服。”
季遇礼走过去坐下,拿起餐具,语气漫不经心:“你们陛下什么毛病?害死了人,又画一幅画挂着,良心不安?”
奎兰摇了摇头,视线落在那幅画上,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陛下继位的那天晚上,画了好几天,之后就让人挂在这儿了。但他自己从不踏进这里,也不让别人进来。”
季遇礼夹了一筷菜,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们过去的纠葛,他并不感兴趣。
奎兰在他对面坐下,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目光里带着某种欲言又止的探究,直到季遇礼被盯得不耐烦了,撂下餐具:“我脸上有字?”
“你为什么选择帮我们?”奎兰终于问出口,“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乐意。”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利,而这句话能杜绝很多他懒得解释的事。
季遇礼重新拿起餐具。
奎兰沉默了片刻,明显心中存疑。他眉头皱起:“您与伊瑟尔殿下……”
他顿了顿,“明天过后,伊瑟尔殿下怎么办?”
季遇礼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声音平淡得近乎无情:“能怎么办?他好好做他的陛下。”
奎兰一噎,不知道怎么回答。
季遇礼倒是有想问奎兰,于是他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对方脸上:“你能保证,一辈子忠于伊瑟尔?”
奎兰闻言,神情一肃,脊背挺得更直了:“当然。”
他的语气急切而笃定,仿佛容不得旁人的半点质疑:“伊瑟尔殿下不仅是希维利安殿下的孩子,更是塞弥斯唯一的王储,没有人比他更适合那个位置。”
“而且,希维利安殿下曾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始终铭记在心。”
奎兰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陷进了久远的回忆里。
那是很多年前了,希维利安来到奎兰的家乡,聘请他做导游,半路上他发烧了,是希维利安背着他,走了好几里路去找医生救治。
最后希维利安离开时,还给他写了一封推荐信,让他去主星读书,资助他一直到毕业。
他内心惆怅,注视着那幅画像,感慨一晃就过去了十来年。
“希维利安殿下是好人。”
缄默良久,他就说了这一句。
季遇礼淡淡“嗯”了一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奎兰回神,直视着他,“您现在做的一切,是出自真心吗?”
季遇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微微一扯:“不然呢?我吃饱了撑着?”
这些人似乎打定主意,非要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就仿佛他做这一切,必定是有所图谋,必定不纯粹。
奎兰颔首:“阁下,布莱斯他们在我手上,很安全,请您放心,事后我会按照你的意愿妥善安置、补偿他们,也希望您做到您的承诺。”
“嗯。”
“你用不着试探我。”季遇礼放下餐具,声调平淡,“我明天没安排人捣乱。如果真出了什么乱子,你就拿着我给你的‘证据’揭发我,随便安什么罪名都行。”
他不在乎会不会遗臭万年。
“……抱歉。”奎兰面露尴尬,“因为刚刚收到消息,季云归已经到了主星,所以……”
季遇礼眉头倏地蹙紧:“他怎么来了?”
“可能是担心你。”
奎兰与季云归年轻时曾是好友,也是同一所军校的舍友,后来季云归休了学,但两人却并未断了联系,私下仍时常往来。
“我等会儿给他写张纸条,你拿给他看。”
“好。”
“还得再录个音录个视频。”
“好。”
季遇礼了解季云归的人际关系,对方在主星的熟人不多,除了奎兰,便只剩阿里亚和乔万了。
阿里亚中午回家取遗落的文件,推开门,被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
“云叔?”他怔了怔,“你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话音刚落,余光便扫到地上,那人被五花大绑,随意丢在角落里。阿里亚努力辨认了片刻,眉头皱起:“这是……瑞恩?”
“唔!唔唔����”
瑞恩嘴里的布团让他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认出阿里亚后,他挣扎得更厉害了,拼命朝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嗯。”季云归给自己倒了杯水,大喇喇地瘫在沙发上,“这臭小子偷偷溜上我的星舰,一路跟到主星,差点就跑了,得亏我发现得及时,逮他可累死我了。”
说起来也真是够邪门,他明明找人把瑞恩看得死死的,那小子竟然还是钻了空子,悄没声息地溜上他的星舰,关键是从头到尾没被其他人发现。
怪不得季遇礼一直对这家伙这么警惕,还真有点本事。
阿里亚沉默了一瞬,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阿舍尔,后者会意,走过去,抬腿就给了瑞恩一脚。
瑞恩闷哼一声,没晕。
阿舍尔低头看了他一眼,收着力,又补了一脚。
这次,瑞恩彻底安静了。
阿舍尔弯腰拽起他的衣领,将人拖进杂物间,随手关上门,上锁。
一气呵成。
阿里亚在另一侧坐下:“云叔,您怎么来了?”
“还不是因为担心季遇礼那臭小子。”
季云归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又给自己续了杯水,咕咚灌了一大口,“整天尽让我提心吊胆,乔万带信说,明天继位仪式一结束,遇礼就能跟我回塔尔塔罗斯,我想着也就十几个小时了,干脆提前过来,明天接他一起走。”
“那您今晚先住我这儿,我和阿舍尔去收拾房间。”
“不了不了,我有地方住。”季云归摆摆手,语气随意,“明天我就带遇礼走了,今天就是顺道来看看你们俩,以后没事儿了,就来塔尔塔罗斯找我们玩。”
“对了,”他话锋一转:“那个白头发的家伙,还跟我家遇礼处着呢?”
“呃……对。”
阿里亚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头。
“行吧。”
季云归没再多说什么,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照片。是一张合照,后排站着季��和塞莱斯特,前排是季遇礼和伊瑟尔。
只不过照片里的伊瑟尔,还是一头黑发。
季云归盯着照片端详了一会儿,嘟囔道:“我就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反正不是伊斯拉尔的儿子就行。
他收了照片,朝杂物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家伙先放你们这儿,明早我来带他走,你们要是嫌吵就打晕,不肯吃饭就灌营养剂,反正只要别弄死,咋样都成。”
季云归出了门,戴上墨镜,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左拐右拐,最终闪身进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里头藏着一家复古装潢的小酒馆,还没到营业时间,但老板是他旧识,服务员便也没拦他。
奎兰姗姗来迟,将季遇礼托他转交的东西一股脑儿推到季云归面前。
季云归低头将信封拆开,展开信纸。他看完,忽然笑了一声:“这臭小子,还想要欢迎会?想得美。”
他把信折好收起来,端起酒杯:“诶,奎兰,你帮我看着点我家那小子,我明天就来接人。”
“……行。”
奎兰应得有些含糊,端起酒杯借着喝酒别开了脸。
他们又聊起了许多事,像曾经那样,无所不谈。分开时,俩人都意犹未尽。
目送好友离开,奎兰背靠着一棵槐树,倏地叹了口气。
“奎兰上将。”
伊瑟尔衣着低调,双手插在衣兜里,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
这个点,他本应在上课。
奎兰怔了一瞬:“伊瑟尔殿下?”
“季遇礼在西边那栋宫殿里,对吗?”伊瑟尔手里把玩着一柄匕首,匕身嵌着一颗红宝石,在日光下尤为漂亮,“带我去见他。”
早上那出戏,是他特地演给伊斯拉尔看的。不过是为了让对方相信自己真的找不到埃里安,从而放松警惕。
他昨晚将帝宫上下搜了个遍,唯有西边那座自他搬来之前便守卫森严的宫殿,始终未曾踏足。
他本可以溜进去,但有被发现的风险。他不想破坏季遇礼的计划,只能迂回一下,威胁奎兰。
“……给您。”
奎兰没有犹豫,直接拿出光脑递过去,他不得不承认,季遇礼当真是料事如神,“季遇礼阁下为您特地录了视频。”
“?”
伊瑟尔皱眉,接过光脑。
他不喜欢费脑子,但自从来到主星,就一直在费脑子。
昨日阿里亚告诉他季遇礼被伊斯拉尔带回了帝宫,很显然,宫里有阿里亚的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