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祁宴低声骂了一句, “一堆糟心事儿……”
他随手将手机扔到床上, 转身拉开衣柜。
空无一物。
“……”
祁宴盯着空荡荡的柜子愣了两秒,嘴角抽了抽, 缓缓合上柜门。
差点忘了,原主上大学时不乐意住校, 嫌跟别人共享空间不方便,这套公寓是他姐姐为了让他住得舒服、离学校近,特地给他买的。
可他从来不来这儿住,哪怕麻烦一点也要回家, 所以这儿完全没有可以换洗的衣服!
祁宴靠着衣柜回想了一下,原主动了歪心思之后, 才请了保洁过来收拾,但又担心被池野看出异样,所以特意买了点洗漱用品和水杯那些东西装点门面,好证明自己一直住这儿。
他扶了扶额,被气笑了,就讲究事后要换床单,不然睡不舒服是吧?
最后,祁宴还是穿了昨夜那身衣服,准备回家换。
他刚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不经意间瞥见挂衣架上搭着一件黑色外套。
这是池野落下的?
他脚步一顿,盯着那件外套看了两秒,眉头微微拧起来,内心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去还,一个说不还算了。
他咬了咬嘴唇,纠结了片刻,干脆一把抄起外套夹在臂弯里,拉开门往外走。
原主作为无所事事的富N代,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最近的日常就是睡到中午,吃过午餐后,再去拳馆找池野,晚上又找那帮狐朋狗友厮混。
真快活啊。
祁宴出了公寓楼,热气从上到下浇了一身,再等六七月份,得又闷又热。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嫌弃地扯了扯领口,然后大步走向停车场。
原主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专属车位上,车身擦得锃亮。
祁宴启动引擎,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之中。这个点,他完美错开了早高峰,一路畅通无阻,直到遇到红灯。
他靠在座椅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脑子里却在想着昨晚的事。
系统也不知道去哪了……昨天那一出闹剧之后,池野的态度让他有些摸不透。
信了?没信?还是懒得计较?
他叹了口气,享受了原身的好处,相应地,是得给原身收拾烂摊子。
哪怕不是出于他个人的意愿。
“等我回去了,一定要投诉那个什么局!”
他愤愤道。
车开了二十分钟,最终驶入一片高档住宅区。原主的家是一栋独栋别墅,坐落于人工湖畔,绿化极好,祁宴把车停进车库,刷了指纹推开家门,玄关处已经亮着感应灯,宽敞的客厅里空无一人。
他换了鞋,径直上楼。
原主的卧室在三楼,推门进去,迎面是一整面落地窗,深蓝色的窗帘半开着,晨光洒了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
祁宴走进衣帽间,灯自动亮了。
他站在中间,左右看了一圈,忍不住“嚯”了一声。
“比我们宿舍还要大!”
左边整面墙都是原主的衣服,按颜色归类,一眼扫过去,正红、玫粉、亮紫、宝蓝……件件都扎眼得很,而中间玻璃柜里摆着手表、袖扣、项链之类的配饰,下方是一整排手工皮鞋。
他挑了件正红色缎面衬衫,在身前比了比,又挑了条黑色西裤,去换下身上那身皱巴巴的行头,站到穿衣镜前整理,将衬衣下摆塞进裤腰里。
不管是原身还是祁宴都很适合把扎眼的色彩穿身上,镜中人眼尾微微上挑,唇色天生就红,不笑的时候也有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整个人艳得张扬,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气。
人模人样的。
“不错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又自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真帅!”
穿书前他才大二,每天穿着卫衣牛仔裤在法学院教学楼与宿舍之间奔波,哪有机会穿成这样。
倏地,祁宴表情严肃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原主都能找着对象,我凭啥一直单着?”
他对着空气发问,语气里带着真切的不解。明明这张脸只是比19岁的自己多了几分成熟,五官底子摆在那儿,自己怎么也不像找不着对象的样子啊。
“……算了算了,缘分没到。”
他自我安慰,旋即对着镜子随手抓了抓头发,让刘海松散地垂在额前,多了几分随意的少年气。
他找了个手提袋,把池野的黑色外套叠好放进去。
池野从来没告诉过原主自己的住址,原主一般只去拳馆找他。而拳馆的营业时间是中午12点半到晚上9点半,这会儿才上午九点多,根本不急着去。
祁宴在家待到下午四点,期间翻了翻手机,看了看原主朋友圈里那些浮夸的社交动态,越看越觉得不像自己,还删了好多条尬的让人抠脚的文案。
到了点,他关掉手机,拎起手提袋,拿上车钥匙,慢悠悠地下了楼。
池野的拳馆开在南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位置不算显眼,但在圈子里名气不小。
祁宴停好车,跟着导航走,远远就看见那块深灰色的招牌。
Grit & Guard拳馆。
祁宴到拳馆的时候,下午的训练已经过半。他推门进去,前台的小姑娘认识他,笑眯眯地打招呼:“祁哥来啦,老板在里面呢。”
“嗯。”
祁宴点了点头,目光已经越过前台往里走。
他走到休息区,在靠墙的长椅上坐下,往后一靠,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这位置正对着场地中央,而池野正在那儿和一个学员对练。
他穿着黑色训练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结实分明,每一次出拳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对面那个学员看起来比他矮半头,但在他的攻势下连连后退,脚步明显乱了。
“稳住。”池野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贯的冷淡,“脚步别散。”
学员咬牙稳住重心,回了一拳。池野侧身避开,动作干净利落,他顺势一个勾拳打在对方腹部,力道收了大半,但学员还是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没事儿吧?今天就到这儿。”池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拉伸完去休息。”
学员点点头,扶着腰走向一旁。
祁宴就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没有像原主那样咋咋呼呼地凑上去喊“池野你好厉害”,也没有拿着水杯殷勤地递过去。
他只是靠在那里,安静地,漫不经心地。
像一株懒洋洋晒着太阳的花卉。
他在想事情。
池野从小县城来,过去的事被原主的狐朋狗友扒了个干净,那些人嘴上没把门,什么“杀人犯”“潜逃”都往外蹦,可祁宴翻来覆去地想,愣是没想起具体相关的事。
难道原主也没把这事儿当回事,连细节都懒得记?
可苦了他了。
池野卸下拳套、转过身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了他。
长椅上的青年往后靠着墙,姿态慵懒随意。一身正红色缎面衬衫穿得松垮,领口大敞,露出线条干净的锁骨和颈间一根银链,整个人像一团烧得正烈的火。
对方随意翘起二郎腿,黑色西裤包裹着的双腿又直又长,裤脚恰到好处地落在脚踝上方,露出一截精瘦的脚腕。
祁宴低头思考,似乎注意到什么,抬头朝池野的方向看过来,目光对上的一瞬,他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讨好似的笑容。
傻里傻气。
池野脚步顿了一下。
他已经习惯了祁宴往日的做派,大呼小叫地冲进来,恨不得让全拳馆都知道他来了,然后还会黏在身边问东问西,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递毛巾,殷勤得让人心烦。
可眼前这个人……
池野眯了眯眼,毛巾搭在肩上,朝长椅那边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说不上热络,甚至带着点不太欢迎的意思。
祁宴仰头看着他,笑意着说:“来还你外套。”
末了,他偏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手提袋,“昨晚落我那儿了。”
池野顺着祁宴的视线看过去,他昨晚走得急,忘了拿,本来也不打算回去取了,没想到这人倒专程送了过来。
“谢了。”
池野伸手拿过袋子,在祁宴旁边坐了下来,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
祁宴没再说话。
池野余光扫了他一眼,似乎在自己来了之后,他反而坐立不安。
错觉么?
以前祁宴来拳馆,哪次不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倒好,安静得像换了个人。
池野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祁宴偏头看他,表情无辜。
“话这么少。”
池野心里想不通就会直接问,省得全憋心里难受。
“话多你嫌烦,话少你嫌闷,”祁宴很害怕被戳穿,暗中掐掌心,故作轻松:“池老板,你挺难伺候的。”
池野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实话,他确实嫌对方话多。但突然这么安静了,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浑身不自在。
从昨晚起,他心里就觉得对方古古怪怪。
“昨晚没睡好?”
“还行。”祁宴想了想,补充道:“就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什么梦?噩梦?”
“忘了,反正不太好。”
池野嗤了一声,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