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回到家中,已然十点,郝乐还未睡,他在客厅里看电影,也在等闻渡归家。
闻渡推门而进,换上鞋,他发现沙发上强行支着眼皮的郝乐,笑了,“都这么困了,还不睡?”
“哥?”郝乐刚从那阵困倦中醒来,他强打起精神道:“哥,你回来啦,我的书呢?”
“没敢忘,都在这。”
闻渡把手提袋放在茶几上。
“谢谢哥!”郝乐打开手提袋,看了眼,眉眼高兴地往上扬了几分,“哥,多少钱,我转给你。”
“送你的,”闻渡想了想,继续道:“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等你哪天有时间了做焦糖布丁,我们一起吃,怎么样?”
郝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的嘴角压不下去,“哥,焦糖布丁都是你教我的,我再给你做个舒芙蕾怎么样?”
闻渡回他:“好啊。”
“但是����”郝乐拉长了尾音,他不好意思道:“我没做过几次,翻车的概率很高。”
闻渡笑道:“没事,我以前做焦糖布丁总是翻车,可你第一次做就学会了,很厉害。”
郝乐抱着书,说:“是哥教我的,哥更厉害。”
“好了,我们就不互夸了。”
“陆淮过两天要过来,说我们一起聚一聚,他五点下飞机,到时候我先去机场接他,再去店里接你,行不行?”
郝乐连连点头:“当然行。”
平时闻渡送他上下班,他已经非常不好意思了,而且闻渡的安排很合情合理,他六点下班,陆淮五点飞机落地,怎么看都是先接陆淮比较方便。
回房间前,闻渡又补了句:“如果那天我们六点没赶到,可能要你等我们一会儿了,你要是肚子饿了,先吃点东西垫肚子,别呆呆的等着,知道吧?”
郝乐重重点头:“嗯!”
闻渡之所以提这件事,无外乎是郝乐的确做过几次饿着肚子等人的事,具体细节他不清楚,他只是听郝乐的父母提起过。
闻渡照例送郝乐上班,然后回家看他昨天新买的几本书,到了郝乐下班的时间,他又去接人,顺路买菜回家做晚饭,而温寄眠从那晚后没再出现过,他的生活依旧没什么变化。
时间转到陆淮来京都的这天。
闻渡接到陆淮,对方自上了车嘴就没停过,陆尧、江文、陈扬三人的名字在他嘴里流转个不停,然而陆尧在他这里少能得到一句夸奖,可后两位,他则是念叨他们都没时间相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聚在一起打通宵游戏之类的,语气里都是在怀念以前那段不知愁苦,唯有兄弟相伴的日子。
但情到深处就止住了,陆淮朝窗外张望,感慨自己有段时间没来京都了,他问:“咱们这是去哪?接郝乐?”
“对,郝乐六点下班,”趁着车流停住,闻渡看了眼时间,“不过我看了看,距离他下班还有段时间,我记得附近有家超市,我们先去超市买菜,买水果,再买点零食。”
“闻渡,你懂我!”
陆淮就好他们闻家人的手艺,这段时间要不是闻父闻母工作出差,他简直恨不得一天不落地去闻家吃饭,毫不夸张地说,他已经混成闻家的编外人员了。
“我当然懂你。”
“你哪次来找我是想着在外边吃饭?”
陆淮来京都找过闻渡几次,来时自备食材,想吃的菜都在微信上直接跟他点好了。
“我就馋你们老闻家的饭菜。”
陆淮从闻父嘴里学来了老闻家这词。
车停在停车场,陆淮一下车,憋了一路的话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诶,温寄眠去找你了没?”
闻渡斟酌、谨慎用词:“不算找,但见面了。”
陆淮不计较其中的弯弯绕绕,听到后一句话,他脸一黑,“我就知道他会去找你,没挨打吧。”
闻渡好奇问:“我为什么要被他打?”
“这不是怕你拒绝他,拒绝得太狠,他恼羞成怒揍你啊,”陆淮摇头道:“我不在你身边,你容易吃亏!”
陆淮深深记住了初中被温寄眠揍的阴影,并且深以为鉴。
他之所以每次都敢说话气温寄眠,不仅是因为他擅长观察人脸色,而且他会在温寄眠发火之前跑。
可他这要领,还没来得及传授给闻渡。
闻渡习惯了跟不上陆淮的脑回路,只好无奈问:“你又脑补了什么?”
陆淮闻言,立马把脑袋里想的那些乱七八槽剧情吐了出来:“你不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复合的请求?他被你拒绝后,深感颜面尽失,在某一深夜黯然神伤、郁郁难过,于是忿忿买下机票,马不停蹄地飞回了南城?”
“我了解温寄眠这人,他不达目的不罢休,要是留在京都还有希望,十头牛都拉不回他,可他昨天回南城了,”陆淮得意道:“所以,我大胆猜测,他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闻渡垂眸转了一圈素戒,“希望吧。”
“温寄眠好面子,被你拒绝了,他肯定拉不下脸追你,就算他厚脸皮追你,也得经你同意,不过也不可能啦,都过去六年了,感情又没多深……”陆淮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脑袋似乎被榔头敲了敲,他呢喃:“除非你对他还有感情。”
“闻渡,你不会对他……”
陆淮适时住了嘴,他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闻渡,似是极为好奇答案。
陆淮是值得交心的朋友,闻渡也不打算瞒他:“其实我也不知道,没什么感觉,就刚见面那会儿有些尴尬。”
尴尬,这是他最直接的感受。
“正常正常,旧情人见面都这样。”
陆淮分明没正儿八经地谈过一段恋爱,但和别人说起这些情情爱爱时,颇像风月场的浪子,也可能是长相过分风流了。
总结,就是渣男长相。
大学时,风流人士遇上他,本以为是海后对海王,或是海王对海王,结果陆淮顶着这么一张脸只想搞纯爱,可这么一张脸也压根没人敢跟他搞纯爱。
而且正因为陆淮有这一张脸,整得郝乐最初在闻家初见陆淮,退避三舍,并且他默默在心里制定了计划,不多相处,不多交流,不多见面!
直至后面闻渡归家,郝乐才渐渐跟陆淮相熟起来,不然陆淮都没地方喊冤枉去。
“嗯,顺其自然吧。”
闻渡照旧不纠结这些事。
进入超市,陆淮每走两三步就报一个菜名,闻渡低头看逐渐填满的购物车,“你要待几天?”
“三天,”陆淮把两包青柠味的薯片放进购物车,闻渡一不留神他又抱来一堆零食塞进购物车,他左顾右看,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他大手一挥,压低声道:“随便买,我付钱。”
闻渡捉住差点滚落下去的零食,重新塞入满当当的购物车里,说:“我们应该先接郝乐过来的,他听到你这句话一定很高兴。”
这一点陆淮认同,郝乐对占他便宜这件事毫不心慈手软,他扒开购物车里的几款零食,“你看我拿的哪样他不爱吃?”
“有件事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陆淮指了指闻渡的戒指,道:“前天晚上,郝乐旁敲侧击跟我打听你有没有对象的事,我猜是阿姨拜托他问的。”
“我妈……”
闻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戴戒指只是图个方便。以前以学业为主,不想恋爱为由拒绝别人的追求,但总是免不了别人的穷追猛打,后来他途径某家DIY店,好奇使然,他走进去看了看,并且顺手打了款戒指。
再到后来的某天,他福至心灵戴在手上,陡然发现少了很多感情上的麻烦,为此他也就一直戴着。
他一般在回家之前都会摘下收好,但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忘了,才有了后来的这些事,他跟闻父闻母解释过,结果证明他们似乎还是将信将疑,但也可能是担心他一直孤寡着吧。
陆淮笑道:“我都要怀疑你对他余情未了了。”
追求闻渡的,不是没有比温寄眠好的,但闻渡就是没跟对方看对眼,陆淮都怀疑闻渡其实一直都没从那名为温寄眠的坑里爬出来。
闻渡对此不予回答,想来他自己也没想明白,六年里足够他遇见形形色色的人,但他就是失去了年少时那种心动的感觉。
他也反省过,试着跟别人相处过两天,但没什么用,他对对方依旧没有产生喜欢的感觉,连最基础的心动都没有。
日久生情,光是日久两字,他都与其他人做不到。
闻渡不担心他这辈子会不会孤寡,有缘无缘什么都是说不定的事情,比起随便跟一个人勉强,或是跟对方一同追求日久生情这种渺茫的可能性,他不想。
不想勉强对方,不想勉强自己,不想平白惹对方伤心难过,更不想让对方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对,他不希望有人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因为他还不起。
闻渡驶车去接郝乐,他们没迟到,郝乐与同事道了别,上了副驾驶,“哥!”
在车后座的陆淮慢悠悠出声:“你这是喊的哪位哥啊?”
他晃了晃郝乐最爱吃的青柠味薯片,光明正大地利诱。
郝乐扭头看他,拿过薯片,满足他的意愿,喊了声他:“陆哥!”
“啧啧啧,一个喊哥,一个喊陆哥,亲疏之别明显。”
郝乐得了好处,也不说话呛他了。
闻渡适时提议:“那怎么办?要不然你也喊郝阿姨干妈?”
“算了算了。”
陆淮往后一靠,“陆哥挺好的,至少陆尧没有。”
郝乐出声:“对嘛,陆哥这称呼不挺好的?”
“好好吃你的薯片吧。”
陆淮道。
到了家,闻渡处理食材,陆淮也没闲着,在厨房里帮忙,约莫过了两小时,四道菜一道汤端上桌,郝乐零食吃了个半饱,饭没吃多少,三个人里属陆淮吃得最多。
“陆哥,你被虐待了?”
郝乐问。
陆淮又舀了一碗汤,“对,我虐待我自己。”
闻渡洗完碗,又清扫干净厨房,他边擦手边道:“要不要下楼走走,消食?”
“走。”
*
系统陪温寄眠度过一天的忙碌,夜深应该结束繁忙休息时,它伏在桌上的一沓文件上,提醒温寄眠:“你该休息了。”
温寄眠摘下防蓝光的眼镜,揉了揉泛酸的眉眼,“你一天都陪着我,不无聊吗?”
他的意思是系统可以去做自己的事。
“不无聊。”
系统总结上次任务失败的教训,发觉自己就不应该离开宿主身边,只要任务进度一日不是百分之百,它哪怕一刻、一秒都不能马虎。
温寄眠起身,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往下看形单影只的路灯,只觉得自己同它差不多,“我前天一宿都睡不着,心里突然产生一种久别的败落感,我不知道回国除了找闻渡,回到闻渡身边,我还能做什么。我……不想再继续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可我的新人生又在哪?我又能从哪开始继续?”
“直到天亮,我觉得温家可能需要我,解家也需要我,我就回南城了,”温寄眠一个人说了诸多,随后了长久的沉默,他忽然呢喃自问:“闻渡现在又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