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浪千铮
他特地留意了奥菲莉亚所在的位置,通过影子判断出那只小蜥蜴正在这位挑战者正身后的地方。
不过没人能看见她正紧张地攥着小拳头,想来是无法理解切磋的意义,以为是这群人在向她爱戴的魔王大人发起讨伐。
“我在和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说话。”挑战者回答,“我抽到了官方分发的直播测试资格。”
毫不意外,阿契恩听不懂:“那是什么?”
“你竟然没听说吗?现在制作组开发出了适用于全息游戏的新型直播方式,可以选用玩家主视角或虚拟摄像头视角进行直播。由于处在测试阶段,目前只抽取了少部分人进行试播,而我就是幸运儿之一。”
哪有越解释未知词汇越多的?
阿契恩没了刨根问底的兴趣,拔剑点了点挑战者,礼貌邀请对方率先出招:“开始吧。”
“先等等。”挑战者又开始对空气说话,“要打了哦,家人们觉得我能赢吗?觉得能的扣1,觉得不能的扣圆周率。”
阿契恩无奈:“你到底打不打?”
“打打打,当然打,排了半天队呢,不打岂不是亏了?”挑战者话锋一转,“家人们刷波弹幕给主播加加油。”
“……”
对方迟迟不动手,阿契恩耐心耗尽,前脚使用技能血祭为自己上buff,后脚便发动传送先发制人。
这场战斗的结果毫无悬念,甚至因为开局的拖延让阿契恩的打法更加激进,于是挑战者也以更快的速度落败。
虽然战斗时长有所缩短,但阿契恩却觉得比以往任何一场切磋都消耗心力。他决定要为切磋活动新加一条规则����速战速决,禁止闲聊。
“好耶!这样第三十个人也顺利打败了!”
心系魔王安危的奥菲莉亚下意识欢呼出声,附近的人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寻找,最后只能怀疑自己幻听。
挑战者仍赖着不肯走,将镜头对向阿契恩感叹道:“看清了吗,家人们?真心不怪主播菜啊,你们上你们也得被砍成臊子。”
“下一……”
阿契恩欲言又止,只因余光透过围观人群偶然瞥见了某个熟悉的身影,随即话锋一转,斩钉截铁道:“今天的切磋到此为止。”
还有许多排了半天队没打上的玩家,听他这么说立即怨声载道起来。
阿契恩无视众人的纠缠与阻止,使用传送技能离开包围圈、拉开距离,随后想起万斯说的“勿扰模式”。
但万斯没告诉他如何设置,他只得有样学样地打了个响指。
[勿扰模式开启]
下一秒,身后那一大群玩家尽数消失,街道重归清冷,总算是符合凌晨时分该有的样子。
阿契恩眨眨眼,看着手指嘟囔:“原来真是打个响指就行啊……”
他顺着方才看到身影去向追踪,像条寻着热源、死死锁定猎物的蛇,每个经过岔路口时的选择与转向都冷酷决绝。
很快,已经能在转角处看见对方转瞬即逝的衣角。
阿契恩声音不大,却冰冷清晰:“站住。”
但对方自是不听,反而逃得更加卖力。
阿契恩稍作思索,转而踩向墙壁,迅捷利落地跃上墙头。他只用了不到半秒时间瞄准,便将手里的剑奋力掷了出去。
随着一声惊叫,剑锋稳稳穿过对方后衣领,将那人钉在墙上。
阿契恩直起身子,皎洁月色为他勾勒出身形轮廓。
“我让你站住,听不见吗?”
说着他轻盈跃下,缓慢又极具压迫感地靠近,用冷漠的眼神打量那人扯着衣领、试图挣脱的狼狈模样。
对方正是那个被围殴后毫不犹豫拖人下水的赤脚女人,没被衣服掩盖住的皮肤上是新伤盖着旧伤。
几秒后,女人像是认命般停止了挣扎,但那双眼里仍迸发着不属于屈服的强烈情绪。
她死死盯着阿契恩,从干涩开裂的嘴唇间挤出一句:“我告发了你,现在你要来杀我了……也好。”
“不打算多说些什么吗?”
阿契恩停在女人身前半米远的地方,身高的差距迫使对方大角度仰视。他双眼微眯,明明是背光,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却隐隐发亮。
“兴许我会回心转意,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又如何?”
女人看向阿契恩左手腕处,像是有所预料般忽地笑了。接着她一字一顿,用带着某种强烈仇恨的语气说:“无论是我还是你,都逃不出去。”
第19章
说话间,周围恰好起了一股无端阴风。想来是为了给当前游戏情节渲染不寒而栗的氛围。
阿契恩没被带动出半点恐慌情绪,反而好奇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困住自己。
他决定赏给对方活命的机会,饶有兴趣道:“悬念留得不错,详细说说。”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是吗?”女人性子刚烈,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再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所以破罐破摔,她没有顺着阿契恩的话往下说,语气夹枪带炮的。
阿契恩不恼,既然她不愿意痛痛快快地说,那就由他来问:“你不是本地人吧,让我想想那老太太是用的哪个词来着……是‘外乡人’?”
“显而易见,和你一样。”
“也和洞窟里的幽灵一样。”
女人不解:“什么幽灵?”
阿契恩充耳不闻:“从你跑步和挨打防御的姿势中看,我猜你应该有点小本事。不过你是如何败给那些门外汉的?”
看似是疑问,他却在女人张口时与她一齐说出答案,异口同声地:“任何攻击都无法命中。”
这下女人变了神色,那层自我保护的硬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她眼睫快速颤动了几下,再看向阿契恩时,目光里滤掉抵触,剩下清明的打量,是一种溺水者望见浮木时的、怔忡的专注。
“你也是准备前往王城参与讨伐魔王的勇者吗?”女人问阿契恩,好似将他认作同盟,萌生出希望,“你叫什么名字?”
阿契恩不答,用无声地方式告诉女人该由她先做自我介绍。
“翠西。”
“阿契恩。”
闻言翠西拧起眉头,直言不讳地表达不满:“为什么你要用魔王的名字?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换个名字。”
阿契恩轻笑一声:“那么魔王也要改名字了。”
说完,在一阵硬石与金属相摩擦的刺耳声响中,他将钉在墙上的剑拔了下来,还翠西自由。
来不及保持平衡的翠西一个踉跄,随后抬手摸了摸后脖颈以及被穿了个洞的后衣领。
她这时才恍然意识到那把剑刺入的位置离自己的脖子相当近,想必如果阿契恩真有意杀她,她早在这把剑掷出的时候就命丧当场了。
“镇民们都穿着统一的服装,大概率就是为了在第一时间识别刚进入镇子的外乡人,然后让他们戴上这个……”阿契恩伸出手,袖口随着重力滑落,露出穿着红色石头的手串,正是在刚进入镇子时被那个疯癫老太婆所赠,“这是无法命中的关键吗?我看洞窟里好几个幽灵的手上都有戴。但我现在又不敢确定了,因为看起来你并没有佩戴任何手串。”
“已经晚了。”翠西摇了摇头,绝望道“当蕴藏在其中的诅咒魔法转移至佩戴者体内,手串就只是摆设了。”
阿契恩摘下手串,只见力量值+2的属性消失,而第二条被隐去的神秘属性果然保留了下来。
“原来如此。”不同于翠西,他淡然地接受了现状。
“你现在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济于事了,不可能对这里的镇民造成一丁点伤害。”翠西悲哀地笑起来,带着几分自嘲,“你只能和我一样,只能永远困在这个邪恶的镇子上。明明……明明我们是要去讨伐魔王的人啊……”
“自说自话可别带上我。”
阿契恩既不同情也不自哀,冷漠地划清界限,这让才敞开心扉、将他当作同盟的翠西愣怔住。
阿契恩还想说些什么,但从远处传来的呼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翠西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不好,已经被发现了……得快些找个地方躲起来!”但同时她又慌不择路。
阿契恩也同意换个地方聊,压低声音道:“不想死就跟紧我。”
“你想去哪儿?”
虽然有所不解,但翠西还是选择和阿契恩一同行动。这个赤着脚、被折磨得形同枯槁、一度耗尽体力的女人再度拼上全力奔跑,有这样的身体素质,想必曾经也是个战士之类的职业。
她气喘吁吁地提醒阿契恩:“不破除诅咒就无法离镇子太远的,我都试过了。”
“放心,我可没打算逃。”
阿契恩反手抓住翠西胳膊,发动传送技能躲开堵住前路的追兵。
“你刚才用的是剑,现在又使用了魔法。”短短几分钟的照面,阿契恩已经震惊翠西一次又一次,“你究竟是……”
“重要吗?”
如此从容,如此娴熟……原来只有这样有天赋的强者才能踏上讨伐魔王的路。
翠西恍然大悟般地沉默,同时又燃起几分逃离这里后继续修炼变强的志气。
翠西跟着阿契恩一刻不停地奔跑,终于将尽数追兵甩在身后。随着边跑边观察,她认出了脚下的路通往何方。
“这条路是去往镇中心的……你到底想去哪儿?!”她语气质疑,但跟随阿契恩的脚步却没有减慢分毫。
阿契恩不语。
当无比熟悉的标志性建筑出现在翠西面前时,她终于确定真正的目的地就如同自己所料那般。
“你疯了?!”
在她看来,那里寄宿着恶魔的代言人,一切的幕后主使。
阿契恩平静道:“曾有人建议我去教堂,正好这会儿有空。”
随后他再一次发动传送,无视墙壁,进入教堂内部。
巨大的石门紧闭着,隔绝夜风与星光。空气凝滞厚重,吸进肺里带着地穴般的潮冷。
时至天亮前的绝对黑夜,周围没有任何照明设施,广阔的空间向上消融在无法企及的黑暗里,仿佛这教堂没有穹顶,直接通向某个星辰寂灭的天宇。
追兵的呼和声被隔绝在外,此处静得吓人。
阿契恩唤出火球术,没有急着释放,将三颗烈焰留在身边持续照明。他问翠西:“当初从魔物手下侥幸逃生之后又返回镇子,就是因为跑不出去吗?”
“不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那男人的住处了。”翠西不愿称对方为“丈夫”,也不愿称那里为“家”,“我冒险回去取,结果被发现了。我欠你个道歉,对不起。同时我也欠很多人道歉,但我不后悔,我必须活下去。”
阿契恩无视了对方的道歉,让他在意的另有它物,眉头轻蹙,道:“那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别告诉我是孩子。”
“万幸不是。”翠西笑了笑,“是王城的征召函。”
她始终记着自己要成为讨伐魔王的一员,这也是支撑她活到现在的唯一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