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浪千铮
但安娜想了想,还是指出一个人:“硬要说一个的话那只能是祝总了吧,大家都知道他结婚了,有一位丈夫,不过听说两年前出车祸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路易曾和祝梵交好,安娜说的这些信息他全都知道,只是他从未将其联系起来,现在无疑是被对方一语点醒。
他忽然被一阵强烈的既视感击中。要知道,就算样貌能被修改,但秉性和脾气绝不会变。
如果真是祝梵,便也能解释其为什么会拒绝提供账号信息了。
路易故意不动声色,但颤动的眼瞳还是将他如惊涛骇浪般的内心出卖。
他谨慎地问:“还有别人吗?”
“我不知道更多的了。”
那接下来就是怎么试探的问题了。
路易的目光落回面前的文件,上面是关于情人节上线新功能的相关介绍,专为伴侣玩家研发。
毕竟全息游戏的最大卖点就是能带来身临其境游戏体验、最大程度复刻现实中的感官,继传统的美食、美景、装扮、激战之后,更为私密禁忌的功能也即将上线。
敌暗我明,只要祝梵想,路易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下。不过看似劣势,却也恰好可以被他反向利用。
路易当机立断,拿着新功能介绍起身朝经理办公室走去。
他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不等回应便推门走进去,直言道:“你让我写宣传方案,我还不知道这功能具体体验感受是什么呢,总得给我份授权让我先体验一下吧?”
“你想象着写就行。”手在影像键盘上无声敲打着,经理头也不回地敷衍道,“我们有成熟的团队,不会只指望一个实习生提供方案。”
言外之意是这只是给路易布置的一个作业,他写得就算再好也不会被采纳,是无用功。
一般职场新人听到这话一定会沮丧得当场说不出话来。但路易不是一般人,他是高高在上的关系户。
“我爸是让我来学真本事的,我按想象的写,你们怎么给我切实地修改、提建议?”路易一屁股坐在经理办公桌对面,翘起二郎腿,大有一副拿不到授权就不走的架势,“你说的不算,给我梵大哥打电话,我听他的。”
经理被他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在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空降部门的是这么个狂妄自大的少爷。
请示祝总也好,至少出了事他不用担责。于是他按路易要求给祝梵打去通讯,不过正如他说的,下午有别的事忙,通讯被挂断了。
经理给路易指了下显示被挂断的界面,摊手表示帮不上忙、很遗憾。
相似的瘪路易可不会吃两次,他反手用自己的设备打给祝梵,凭着身份上的特殊,才响两声就通了。
“说吧,”路易勾起嘴角,对经理张扬地笑,“大点声,他听得见。”
经理立马换上毕恭毕敬的神色,说明路易想要申请新功能测试权限的需求,询问是否能破例通过。
祝梵稍作思考,随后用再正常不过的语气说:“小逸啊,你知道这个功能是做什么的对吧?你有跟你一起体验这个功能的人吗?”
“有啊。”
路易漫不经心地把表摘下来在手上转,浑然不怕磕了碰了。
“或许我可以知道他的名字?”
“可以啊,游戏id叫阿契恩。就是我想要账号信息但你不肯给的那位。”
祝梵忽然不说话了,几秒间,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路易的神色也随之变得凝重,考虑着该不该给心中那个疑问画上句号。
像是过了许久,祝梵才继续说:“……听上去,这人是个男的?”
“男的怎么了?你不也找了个男的结婚吗?”
路易说得坦荡,经理却听得坐立难安,至于祝梵那边又是怎么个心路历程则暂且不得而知。
“你爸知道有这么个人吗?”
“不知道,但他可以知道。”路易从容应对,“我又不是小孩,他能有什么意见?再说这都什么时代了,他要在乎对方是个男的就不会和你做朋友了。”
“我们是商业伙伴。”祝梵纠正道。
“那咋了?你要不放心我现在就可以联系他。”
此地里有经理一个人尴尬得脚趾扣地就足够了,再来一个实在太拥挤。
“那还是不打扰陆总了。”祝梵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那个人恐怕不是内部人员吧?可能涉及泄密问题,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是我找你要账号信息你不给。我爸知道你把我当外人处处提防吗?我明明是来勤恳工作、学本事的,就被你们这样差别对待,早知道是来受气的我就不该答应来实习!”
路易恶人先告状,说得委屈又气愤,一副下一秒就要回家告状的样子,而尊贵的大股东得知此事后会偏袒谁自然不必多说。
“你别急,我恨不得拿你当亲弟弟,怎么会欺负你呢?”祝梵只好柔声哄他,“我们这不是在商量嘛。”
路易情绪稍显缓和����本来也只是装的,这叫欲擒故纵。
他说:“好啊,商量。之前的直播功能不是也是招募普通玩家做的测试吗?签保密协议不就完了?”
通讯那头的祝梵深吸了一口气,无可奈何般地妥协道:“你说得对。不过我现在不在公司,我会让秘书安排,到时候有相关人员联系你。”
“我需要一个具体时间,我知道这些都是现成的东西,不要故意磨洋工。”
“当然,今晚七点前。”
“成交。”
之后的时间路易是在工位上睡过去的,然后又去公司食堂吃了个晚饭,终于是熬到了约定的时间,技术部发来消息,告诉他权限已经为他开通好了。
路易立马来了精神,跟身旁的安娜打了声招呼,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你知道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的对吧?”安娜压低声音问他。
“知道,但关系户不需要按时下班。”路易冲她顽皮地笑了笑,“别担心,我会和经理说好的,他怪不到你头上。”
路易以回家体验游戏也是工作一部分为理由申请居家办公。经理看见他就闹心,也没提可以用公司的游戏舱,直接摆手让他赶紧走。
路易前脚刚走,经理后脚就给祝梵发去消息:“陆逸提前回家了,按您的吩咐跟您说一声。”
试探仍未结束。
如果万斯真的是祝梵,那他一定会出现在游戏里百般阻挠,甚至已经提前上线等着了。这才是路易真正的目的。
路易躺进游戏舱,带着头盔。他望着读取安装新功能的进度条慢慢增长,心情莫名变得忐忑起来。
他开始担心会被阿契恩责怪自己不辞而别,也没想好发生了那种事儿后该怎么面对他,他甚至连自己对此是什么态度都说不好,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正想着,进度条显示载入完毕,路易登入游戏,身处航线目的地的码头。
解决了人鱼危机,系统便会判定随机事件通关,即便玩家中途下线,也会将其传送至终点。路易此时也自动脱去浴袍、恢复了正常穿着。
他打开好友列表,果然看见万斯和阿契恩都显示在线。
他咋了下舌,随后对万斯视而不见,打开和阿契恩的对话框。思考良久后,才假装云淡风轻地发过去组队申请,说“我回来了”,外加一个可爱俏皮的笑脸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正当路易以为是阿契恩生气了、抓耳挠腮地思考该如何弥补的时候,对话界面弹出阿契恩同意组队的消息。
他赶紧根据定位赶过去,发觉他正在商店给自己挑选装备。
他望着扎着低马尾的背影,却因为对方从头到脚换了身行头,有些不敢认,试探地唤道:“阿契恩……”
“来了?”
阿契恩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稍稍侧过身,瞥了他一眼。
他现在一身黑色打底,正为自己系上一颗红宝石领巾。右手套了件长至小臂的银色护手甲,五个指尖被修饰成利爪形状,关节点缀着赤红的金属片;左手是单薄的黑手套,骨节分明的手指显得格外修长,一眼看过去戴着好几枚造型各异却又被分配得和谐的戒指����他左手的每根手指上都有佩戴,唯独除去了无名指。
一件不对称设计的披风被他系在左肩,堆叠而出的褶皱像花也像王冠,尾端裁剪出了如同烧灼一般残破不全的样子,像半片法袍。从背后看是近乎纯黑的,靠近身体的那面则是对比极强的鲜红色。
本来就是行走的衣架子,放弃新手套装、认真搭一套符合气质的衣服之后,阿契恩身上的魅力彻底让人移不开眼。如果说Boss时期他银色铠甲加破碎法袍的穿搭彰显着独一无二的强度,那现在这套行头则是将冷血优雅的感觉渲染到极致。
但他本人似乎毫无自觉,挽着垂在身后的披风说:“这件太长了有点碍事,但我很喜欢它可以将血量蓝量相互转换的主动技能。”
见对方全然没有提昨晚那件事的意思,路易松了一口气。
阿契恩看出他神色的改变,挑了下眉毛,问:“你刚才看起来很紧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路易只好实话实说:“我……以为你生气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什么都没说就突然下线了。”路易赶紧解释,但嘴巴跟不上脑子,说得磕磕绊绊道,“发生了那种事我一下子慌了,毕竟我……都没准备就……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真的。唉其实我应该早点来跟你说清楚的,但我爸临时安排我去公司实习了,所以……”
“没什么好生气的。”阿契恩平淡道,“我知道你过不了多久就会摇着尾巴回来找我,因为有些事只有我做得到。”
路易注意到阿契恩正把玩着左手食指的戒指,那是一枚素戒,银色的光泽被深黑的手套衬托得很是显眼,就那么在他的手指上或转动、上下移动。
阿契恩说得“有些事”明明可以有很多种解释,可路易偏偏感觉双颊发烫,口干舌燥,呼吸也难耐地急促起来。
他知道阿契恩说得没错,自己的身体正渴求着对方。于是在欲望的催使下,他本能地靠近了几步。
反观阿契恩则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表情,明明淡漠到了极点,却掌控这一切、从容牵拽着那根无形的项圈。
路易似乎是有些不甘心这样不明不白。
只有两三步远的时候,他忽然克制地止住步子,回望着阿契恩,鼓起勇气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第42章
路易紧盯着的阿契恩的眼睛, 试图捕捉其中细微的神色。
他早在心中排演了许多答案,但似乎每一种他都不满意。刚载入的新功能图标落在视野左侧,即便模糊、粉嫩的颜色仍很是扎眼。
但阿契恩只是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 转头重新去关注柜台上的饰品,同时说:“我是魔王, 你是我的随从。”
路易的心沉了下去。
他沮丧地望着阿契恩的背影:“只是这样?”
阿契恩甚至都没看他,反问道:“我说错了吗?”
“倒不是错了,是……”路易斟酌着措辞, 说得小心翼翼,“我以为会再特殊些……”
“你当然是特殊的, 我可不会给每一个随从买头等舱船票。”阿契恩淡然道, “过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戒指, 看中哪个我来买单。”
所以我是特殊的?
对哦。
路易眨了眨眼,心情顿时好了一大半。但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那么便宜好哄,他还是边上前走到阿契恩身侧边嘟囔着说:“才不要你给我买装备, 你的金币很多吗?”
“不多。”阿契恩用最平淡的话说出令人吃惊的话, “不过是将切磋的报名费提高至500枚金币,一天下来赚了7万多枚金币而已。”
路易一度怀疑是自己耳朵里的棉花没掏干净, 产生了幻听:“等……等一下?你说多少?”
“果然还是太少了吧, 随便哪个龙窟里的十分之一都算不上。”阿契恩是真觉得离开魔王城后的新身份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