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浪千铮
如果维持现状,在未来的某一天,好友列表的头像暗下去后就不再亮起,他又该陷入看到公告、看到空荡荡的魔王座时一样的绝望。那种无处追寻、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他真的做错了吗?
明明只是想要个真相, 令彼此的关系不会因为一个游戏断裂……为什么一定要被瞒着、被训斥呢?
路易不理解、甚至有些惧怕眼前人的行为。更多的情绪翻涌而上, 是酸涩的委屈。泪水在瞬间溢满眼眶,汇成泪滴淌下脸颊, 让他应对不及。
他狼狈地侧过脸,用最快的速度抹去眼泪, 试图平复心情、掩饰一切,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生猛的情绪反扑, 泪水接连不断, 他不得不低下头、掩面而泣。
看着路易肩膀颤抖、听他因哽咽和啜泣发不出完整清晰的字音,阿契恩的眼神变得复杂。
十几秒后,路易抽噎有所缓和,但心中情绪依然汹涌。透过朦胧泪花,他看到阿契恩后退了半步。
他立即像失去救命稻草一般抱向阿契恩的腿、想求他别走, 却听到对方的声音高高在上地清晰传来:“把头抬起来。”
路易还没来得及照做,便听到耳边传来剑出鞘时金属摩擦的铮鸣声。
剑锋的反光照进眼里,他下意识歪身去躲,然而剑身却先一步打横拍在他肩头。
肩膀上传来沉重的实感和金属的寒意,路易抬起头、用力眨掉眼眶中的泪水,视线和阿契恩高高在上的目光相撞。
阿契恩的身形因背光变得模糊,在路易眼中却和记忆里一道永不褪色身影勾勒重叠,变得无比清晰。
“好吧,看来我必须承认我说过‘下次来我会记得你’。”语气依旧是轻飘飘的、不以为意。
路易后背微驼,脖子以一种算不上舒服的角度仰着,却像是卡死一般一动不动。
他湛蓝的眼瞳颤抖,瞳孔如同呼吸一般翕张着,是意识不断在回忆与实景之间闪动。成串的泪水终于断了线,只剩两道舒润的痕迹和贴挂在下巴上的晶莹一滴。
内测没有任何记录功能,当时的Boss房更是只剩下他一名玩家,魔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有他知道。
路易反复确认,那把剑分明拍在相同的肩膀,以相同的角度、相同的力度。他永远不会忘记,不会有错。
于是质疑终被击碎,他不再执着于来龙去脉、角色与玩家不可逾越的界限。直至此时此刻,他才终于相信站在面前的并非是一个藏在无可挑剔的外表下、相像到连他都无法分清的特殊灵魂,而是他心心念念、自以为往后只能遥遥追忆的本尊。
原来他自始至终没有溺死在幻想乡里,更没有失去对模仿者的排斥,本心从未改变,将他引领向最初、也是唯一的那个人。
“不过这可怨不得我,”阿契恩继续道,带着些得意,“谁叫闯进魔王殿的小队多得像蚂蚁,实力也像。看在你实力亮眼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地回忆一下好了。”
“可我被你杀了几百次,你就记得那一次!”路易声音颤抖,带着点哭腔,不是义愤填膺地指责,而是久别重逢的动容。
他用力吸了下鼻子,几乎又要潸然泪下。
“……”阿契恩明显被怼得一时无语,转而冷脸道,“差不多行了昂,你别得寸进尺。”
路易也不管锋利的剑刃停在颈侧咫尺,忽然起身扑向阿契恩。
利刃划出见血的伤口,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不在意,只顾着搂紧阿契恩的腰,将自己塞进对方怀中。
“所以你真的是他,”路易喘着气,边说边急切地索吻,“你没被删掉,你一直都在……我好开心……”
他踮起脚,努力让自己高一些,但越是急越没有章法,阿契恩不主动低头,他就只吻得到对方的下巴、唇边的痣,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去蹭他鬓边垂下的发丝。
阿契恩将手臂环过路易的后腰,收剑入鞘。然后才一手按住他胯骨,一手捏住他的脸、连同下巴一起钳入掌心,低头深吻。
随后他迈开步子,用身体推着路易,将他抵在墙边。放在胯骨上的那只手挑开他的外衣,仅隔着一层单薄的打底,从劲瘦的腰侧抚摸到小腹正中、展开手指丈量。
“呼吸,你快死了。”
路易全然沉浸在深长的吻中,直到被阿契恩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领悟接吻的诀窍、不懂得趁着间隙换气,此时肺都快憋炸了。
他脑袋后仰、抵着墙,大口喘气,脸颊上还留着被护手甲硌出来的痕迹,全然是靠搂着阿契恩的脖子才滑坐到地上去。
“你想在哪里做?”阿契恩又一次问他,同时划着面板挑选,由于还处在测试阶段,功能开放得并不完全,可供选择的地点并不多,“哥布林洞穴、龙窟,还是地牢?”
“没有魔王城吗?”情到深处,路易也不害臊了,变得口无遮拦起来,“我梦到过跟你在大殿中央做,很爽。”
“没有。”
“那我明天跟技术部的人提一下……不,我要做个爽,明天不去了,后天再说。”
路易主动拽出塞进裤腰的贴身上衣,抓着阿契恩的手贴在自己腰侧。指间冰冷的戒指接触到温热肌.肤的刹那,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却又欲求不满地将衣服拉高了些,让上腹也暴露在空气中,挺着腰、等待对方的临幸。
他垂眼看到旅店房间,于是提议道:“就这个吧,其它的要么冷要么热要么脏,真是不知道设计出这些地点的人脑子在想什么。”
阿契恩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未置是否,由着路易选择了最普通的地点。
按下确认键后,周围场景变幻,重组搭建的间隙,两人又吻到一起。
路易忘我地跟随着阿契恩的步伐,被他推着移动,最后向后撞在一处矮柜上。
矮柜的高度比路易后腰的位置稍矮,可以很轻易地坐上去,变得高一些,做到基本和阿契恩平齐,不用一直费力地仰着头。
可没想到路易的屁.股刚挨到台面上,阿契恩就一把将他拽了下来,掐住他的脖子、向下按。
“我不喜欢别人的身位高于我。”阿契恩贴在路易的耳边说,又着重朝着他耳廓咬了一下,“但如果你喜欢那矮柜我可以成全你,正好验证一下你是否真的想先前说的那样放得开。”
说着,他命令路易将下身裤装脱掉,坐到矮柜上,自娱自乐。
路易麻利照做,等真坐上矮柜的时候才想起来害羞,动作有些迟疑。
尤其是看阿契恩穿戴整齐,刚背过身去解披风,他更加不好意思了。但又不敢违背阿契恩的命令,只好半侧着身子、遮掩着动手。
先前的吻是让他有了感觉没错,但奈何眼下氛围实在有些尴尬,路易始终进入不了状态。
“你不是说放得开吗?腿夹这么紧给谁看?”
阿契恩的话冷不丁震得路易一激灵,却也像是给了他指导和牵引。
路易心一横,将右腿屈起、踩在矮柜上,双腿打开至最大角度。
起初他不敢抬头,眼睛紧闭着,想象着自己被阿契恩盯着看。他不想承认,事实却证明他好似是个天生的贱骨头,如此被羞辱反倒令他兴奋起来,呼吸很快变得深重,左手撑在身后、身子不自主地向后仰。
不多时感觉就来了,他想在最后时刻看着阿契恩释放,这才将眼睛睁开,透过一层迷离的水雾瞄向阿契恩。却见阿契恩根本没看他,这会儿正漫不经心地摘着左手的戒指,一枚一枚地码在床头柜上放好。
路易忽然觉得自己被冷落,但还来不及沮丧一秒,阿契恩就朝他瞥来,像唤小狗似的朝他招了招手。
阿契恩明明没发话,他却主动在相隔半米时跪了下去,用膝盖挪动到近前。
阿契恩朝他伸出手,路易抬手,却见他将手撤了一下,意识到自己会错意,思考片刻后向前倾身,将下巴送到对方手中。
……
路易耗尽了体力,靠着阿契恩的肩膀昏昏欲睡。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真的睡着,只因这样会让他登出游戏,在昏暗的游戏舱里孤零零地醒来。
路易和阿契恩十指相扣����准确地说阿契恩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是路易单方面紧握着。
路易瓮声瓮气地感叹道:“好想一直这样,我永远不用登出,可以永远跟你待在游戏里。”
永远这个词对生命有限的人类来说是至浪漫的情话,但对长生的魔王来说是却是一个清醒的命题。
而如今,阿契恩已然领悟了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意识到此世间绝无永恒。
阿契恩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可如果有一天连这个世界都不复存在了呢?”
他早就注意到另一个世界的人们在使用游戏、玩家、NPC时,语气远比世界、人类轻飘得多,甚至就连死亡这个词也失去了它原本的重量。
正如他在什么也没察觉到的情况下从魔王城来到新手村酒馆,失去魔王的大部分力量、脱胎换骨,所处的世界肯定也能被那种更高纬度的力量影响,毁灭只在弹指一挥间。
“什么?”
这对路易来说是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困意一扫而空,他坐起身,顺势将被子往上扯了扯,说:“这个游戏很火,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肯定不会停服……所以……”
“具体有多长?”阿契恩看向路易。
“这个……可不好说啊……”
游戏市场的更迭很快,就算有幸被誉为经典,也只是被摆进奖柜受人瞻仰、无人问津。
路易意识到事态没他想得那么乐观,明明处在更高纬度的视角,却看得还没阿契恩清楚。他激动得仿佛自己才是会随游戏消失逝去的那个,拍着胸脯承诺道:“但是你放心,我爸是游戏公司的大股东,就算未来这个游戏倒了,我也会让公司保留下全部的数据,你绝对不会消亡。”
阿契恩不知道“大股东”是什么意思,但他波澜不惊的样子全然像是看清了更深层次的问题,目视前方、陷入沉思。
他不想依靠任何人,甚至讨厌这种感觉,就好像生命是别人施舍来的、要看别人眼色活着。无论是万斯还是路易、还是别的什么人,对他来说都一样。
于是他说:“我想到现实去。”
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真正的自主与自由。
路易一愣:“这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但万斯说可以。”
“万斯?”路易摸着下巴嘟囔道,“假定他是公司高层,但我没听说他们在做什么有关于机器人的项目计划啊……”
“机器人是什么?”
“于你而言的话就是一副钢铁打造的身体,冷冰冰、硬邦邦,”说着路易打了个寒颤,“我不喜欢。”
“钢铁打造的身体……”阿契恩重复道。
他想起路易口中的那个世界,想起他邀请自己去海边度假冲浪,但这显然是一副钢铁之躯所无法享受的事。
于是他摇了摇头:“我也不喜欢。”
“而且万斯的话绝对不能信,”路易逮住机会就往万斯身上泼脏水,双手攥成拳,仿佛要将那家伙在碾碎一般,“他这个人阴险狡诈,坏得很。”
阿契恩对万斯的态度和对仅有一面之缘的普通人差不了太多,没有多余的怨恨,也绝不报以信任。
他想了想说:“之前公会战的时候,他告诉我,去现实的前置条件是被打败。”
“看吧!这么荒唐的话他也说得出口!”路易咬牙切齿,愤愤不平地开导阿契恩,“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骗你认输自裁,好赢下公会战,为他的公会赚名声!还好你没信他,不然不仅连胜断了,还什么也得不到。”
阿契恩若有所思。
即便不能完全信任万斯,去往现实的突破口也一定在其身上,因此他一直留心观察。
职业定位使然,万斯作战时常常处在队伍更为安逸的后方,所有人都处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但他并非一位尽职尽责、兼顾保护战场每一个队友的称职奶妈,每当阿契恩回头看他,都会和他的视线相撞。
阿契恩不认为万斯的目的是靠欺骗赢下比赛那么浅薄,因为他那双眼中埋藏着让人无法忽略的深情,像是要诉说一段至情至深故事。只可惜,万斯认错了人。
温存时间已然足够,阿契恩抽身下床。
不同于路易的近乎全.裸,阿契恩仍穿着体面,只卸去了护甲、披风及大部分配件。他坐在床边,如同先前摘戒指时一样,拿起戒指一枚一枚地重新戴好。
“你要走了?”
见此情形,路易也赶紧着手收拾,将前襟大敞的上衣扣好,又下床去捡脱在矮柜旁的裤子,着急忙慌地单腿蹦着往身上套。
“嗯,差点把奥菲莉亚忘了。”阿契恩一边说一边解下发带,将头发重新梳拢绑好,然后才穿戴护手甲、系上佩剑,“我看你刚才困得很,不需要像那个谁一样下线休息吗?”
他想说吉米,但忘了名字。
“我……”路易还想逞强,但眼皮忽然像坠了铁,不受控制地闭上。脑袋也忽然一沉,带着整个身子歪倒在矮柜边。
同时,正理状态检测设备也闪烁起来,提示他精神状态过于疲惫,链接效果差,需要下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