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东家走进雅室，方林抬头，他身后还跟着比他矮个半头的中年人, 应该是师爷一类的角色, 至于东家本人, 一袭鸦黑圆领袍，玉带高冠，貌相年轻, 气质沉稳, 如果不是事先知晓背景，初入眼像个寻常的富贵少爷。
进来东家颔首道：“方大师好。”
两人客气行礼, 坐下商谈。方林展示了一些自己炼制的丹药，乔海印转手交给赵师爷品鉴成色, 略微点头后，乔海印将裁成两半的下半张丹方纸交予方林：“大师看这丹方，可有玄机？”
方林拿着纸端详许久：“是不错的方子, 几味药行气益中, 就是开得繁杂了些, 有些大可不必如此，换成别的更好。”
乔海印笑道：“开成这样, 自有它的道理，不如大师再多想想, 炼制此丹需要什么？炼制是否困难？一月最快能生产几炉？”
方林略一思索：“我自己有趁手的丹炉器材, 不劳烦东家提供。至于炼制，我暂时看着没多难, 就是种种材料制备手续繁杂，我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需要药童帮忙分拣看守，一月……能炼三炉吧，一炉二十粒，视药气决定，这方子看着效用不凡，最好的丹药都是一炉炼一丹的。”
乔海印笑道：“那就妥了！不知大师平时生活起居有甚要求？尽管提来。”
事情谈得比方林想象得还要顺利，东家也大气，对他的种种要求一口答应下来，薪资待遇均是优厚，白纸黑字红手印的契约签订，方林正式入住乔府，成为客卿之一。
乔海印很快把这个喜讯传给林德，并言明等长期观察方林品性之后，便打算让他起手炼制正牌的淬元丹，为他的修行助上一臂之力。
林德现在端端正正地坐在宿舍床上，小红药在宿舍里乱飞，对书柜里的书很感兴趣，吃力地拿下一本崭新的，丢到书桌上摔开，哦呼一声，扑倒书页上，抓着页脚卷卷卷，睡大觉。
林德看着渐入梦乡的小红药，心里多了烦忧：奚存青什么时候来呢？
假若暗中监视的人已将他和红药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那么现在应该已经通知到位了才是。林德托着腮，觉得自己像个望穿秋水的怨妇。他应该不会走正门，大概率从窗户边上飞过来……
奚存青出现得悄然又鬼魅，只见摔在桌上的书忽然立起合拢，夹得小红药像夹心馅饼的馅����林德惊叫起来，书并未完全合拢，小红药肉眼可见地滑落到底，小嘴微张地流着口水。
书凌空正过来，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它，下一刻转瞬出现在林德身边：“什么时候认识的？”
林德老老实实：“开学那会儿。”
奚存青现在已经不气了：“你对她了解多少？”
“我不了解多少，她知道得也很有限。”林德把早已编织好的实话照本宣科地念：“她说她能闻出我的巫云山的气味，我担心身份暴露，就不许她来接触我，现在接触不接触也无所谓了。”形势变化得实在太快，计划赶不上，唯有让她入教信仰，才有可能保下她一条小命，至于信仰……她懂多少还是两说。
“能闻出巫云山的气味？”奚存青低头看了会流哈喇子的小红药，林德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他想做什么：“能闻到秘语人吗？”
“秘语人是真转世了，我觉得不行，你牛，你可以让她试试。”林德一本正经的，语气带上了微妙的讽刺。
奚存青一转手，书变没了：“试试就试试。”
林德心里无声叹气。
“还有你的修炼。”奚存青话题一转，“青囊林的杏子熟了。”
话音渺渺而散，人已不见。林德听着摸不着头脑：杏子要熟了？难道不是一人发一个吗？他忽然明白过来，一拍脑袋，噔噔噔跑去看传业楼下的公示栏看通知，果不其然看到新糊上去的一张纸，标题是“青杏之试”。
以比武名次来定夺资源分配的比试。第一名不仅能得到三篮杏子，还奖励淬元丹一粒，朝廷金鱼杏袋一只，奖励限前十位学子，末位只有十粒杏子。
这青囊林的杏子这么好吃吗？还得专门开个比试杀得你死我活……林德心里嘀咕着，直觉却肯定了这一想法，青囊林的杏子肯定有特殊效力。
至于更具体的答案，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补课老师范文光。
好像自打开学来，他就没找过自己了。
去蹭音律课时，也没见过他的身影。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久违地上了一次属于班级的课，左看右看，还真没看到范文光的身影，大为纳闷，顾不上纪律小声问同学：“范文光呢？”
“范文光退学回老家了。”
林德诧异：“退学回老家了？”
“对啊，班长从班导那知道的，据说是家里有了变故，家产都卖掉了，供不起他继续在这上学了。”
林德听着心里不是个滋味。
林德现在虽不来上课，在班上乃至全年级还蛮有名气，那同学小声问：“你找他干啥？”
“也不是非要问他不可……”就是……他是自己最熟悉的一个，第一个想起来去求问的肯定是他。
可他人已经离开了。
林德叹一声：“算了。”
去小白那看能不能蹲到，再不济等游景天回来。期间不管咋样，先做好比试的准备。
游景天在青杏之试前天才赶回来，气味完全消褪，风尘仆仆。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着点去青杏之试的报名处报上了名，报名处老师认得他，笑道：“哦呦，你也来争杏子啦？”
“今年第一肯定是我的，谁也别和我抢！”游景天口气很大，引得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抬头张望，“厉害啊！”还有年轻老师笑问：“去年你怎么不争呢？”
“去年是没有争的兴趣，今年不一样。”
那位老师好奇起来：“哦？为什么？”
游景天嘿嘿一笑，没说，马上有人笑问：“是为让自家媳妇尝鲜吧？”
哄堂大笑，游景天神色变化，斩钉截铁地说：“不是！”
“不是？”正好都闲着，立刻好奇起来，有些人事先听到了些许风声，露出意味深长的奇怪笑容，“详细说说？”
游景天心砰砰直跳，知道自己的行为堪称大逆不道，还是把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说了出来，有些地方卡了壳，结巴了下，不过没关系，他编造的故事成功吸引了所有人。
相对于枯燥的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还是自由的爱情听着更刺激，何况两者现在起了冲突。游景天为追求姑娘去成淳山，与世间顶级高手大西勒交手，出生入死黑风崖，趟迷林，战群鸦，杀妖虎，惊心动魄，荡气回肠，诚心可鉴����“你说什么？她还没答应你？”顿时鸣不平起来，“凭什么啊？”“这都不答应，那还有天理吗！”
游景天道：“这事是我主动做的，我希望能打动她，但姑娘也没一定要答应我的义务啊，就像解姑娘一样，她是个好姑娘，但是我不喜欢，照样没法接受她做我未婚妻。”
“话说回来，你在遇到郦簧前，你喜欢谁？”
游景天莫名其妙：“我一心在书院修炼，能喜欢谁。”再往前，他还是个脏兮兮又受嫌弃的肮脏鬼，更不可能出去了。
一时间众人神色不一，有老师好心说：“这么说吧，近些日子有风声说你之前不检点……”把自己风言风语大概说了下，游景天听着眉毛越耸越高，一脸不敢相信：“真的？”
那位老师面露同情之色：“真的，都传疯了。”我班上的姑娘还因为这个跟别人吵了一架，差点动手呢。不过这番话在心里想想，没说出来。
游景天震惊，又气又好笑：“这，我都不知道我哪来这么多时间寻花问柳！我在成淳山寻花问柳！我……”一口气上来，无法遏制地怒气上涌，“荒唐！”
年纪稍大的老师赶忙安抚道：“行了行了，女孩子为了爱情，总会做点糊涂事的，幸亏你及时回来了，书院也能证明你清白，这等小事，不影响你的前程，且放宽心罢。”
游景天咬着牙：“这谣言编排得太离谱了！哪有这样的事……”泼脏水？他霍然站起来，诸位老师皆吓了一跳，七手八脚地把他摁回去，“冷静啊！别冲动！”摁得他是动弹不得，万分无奈。
“我……我没事，书院关校门了我也出不去，我要回宿舍了。”他苦笑着辩解，又挨了一顿语重心长的人生道理讲述，嗯嗯是啊地点了半天头才走脱身，发现自己完全起不来气了。
出了这茬子事，他反而更坚定了解除婚约的念头。
他快步走着，心里编了一整套剧本。当初白峻波给他出过不少主意，什么公开赠花啊，趁郦簧出去弹琴时大声表白啊，知道的人越多越好。他说的轻巧，真要去演的话，还是觉得难为情啊！唉……游景天捂脸，脸发烧起来了。
如他所说的，脸皮不厚怎么演得好戏，这次一定要演！
第140章 夸张演戏
游景天再找林德聊了聊, 打磨了下“剧本”，准备正式开演了。演出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种种流传广泛的烂俗手段：送花，吟诗作对作赋, 诗词当然要从读书人那买, 郦簧是琵琶大家, 表演追求手段也要尽可能地风雅。
然后是重头戏青杏之试，打开名声的绝佳机会，游景天拍着胸脯表示这次他必拿第一, 不然把头剁下来给林德踢着玩����“我没有踢球的爱好不用这样谢谢。”
青杏之试的事, 林德向游景天请教了不少。青囊林的杏子确实有不凡之处，对修行有直接补益, 近似于补充灵气、夯实修行根基的丹药，还是纯天然的。正是因为青杏的存在, 青囊林的弟子才得以在繁重的学业中修行进度不落后于人。
吃几颗杏子就能免去数月苦修之功，难怪书院学生打破了头也要争。
林德也打算争一争，前三不消妄想, 做个吊车尾应该能行吧？
报名结束后第二天, 报名人数姓名分组公示在公告栏下, 人山人海。林德眯着眼睛看公告，八纸八组, 人数不少，林德听到有人提起游景天的名字：“刘文飞和他分到一个组了, 这组有好看的咯！”“哎你看这组, 黎英，伊睿思, 郁果果，三个强者呢！”
“郁果果是谁？我咋没听说过？”
“是个很厉害的女生, 武修好像……”
林德尽全力往前挤去，踮起脚看自己在哪张纸，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说：“让让啊拜托，让一让。”是游景天来了，众人退让出一条道，林德得以喘了口气。
他找自己的名字，游景天还是先发现了他：“哎，你跟我一个组呢。”
“啊？还真是……”林德忍不住心里嘀咕起来，难道要和游景天对打？光境界就碾压了。
游景天大大咧咧拍着他肩膀：“没事，谁打赢你我就把他名次打下去，青杏之试可以自己指定对手的，输了就得重排，包你吃上杏子。”
林德坦然接受了游景天的好意：“行啊游哥，还是你厉害。”
听到这对话的人俱是目瞪口呆，这也行？一人忍不住道：“这不是作弊吗？”
游景天手搭在林德肩上，态度豪横：“咋的了？我堂堂正正比试，又不是打到你头上，你急什么？”
哄笑声有之，议论声有之，还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人群里的少女认真记下了游景天的脸，转身离开。
话虽如此，林德自己还是认真记下青杏之试的规则，青杏之试不允许使用过多符��和法器，这个“过多”是多少呢？没说，林德猜以前可能有人实在买的符��太多了，硬生生用符��堆赢了名次，于是有了这样的规则。
其他规则比较简单，禁止下毒，禁止下死手，禁止偷袭脆弱要害……总之把死人伤残的风险控到最低，看上去还挺平和安全的。时间定在七日后。
林德权衡一般，选择在七日里认真修炼，争取早点突破到中期，半闲半勤奋地修了数月，进步中期理所当然，水到渠成。
虽不知其他人是个什么水平，不过有游景天托底，混个吊车尾应该不难吧？
怀着不太稳定的自信心，林德如期来到青杏之试的比武场，青杏之试比武场离七虹试炼很近，颇具玄妙，肉眼可见地被灵阵分割为四块区域，四场比斗同时进行，互不干扰。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没等到游景天，等到了白峻波：“小白？！”
白峻波糙了很多，一裤腿的泥点子，笑容仍是羞涩纯净：“少爷你来参加青杏之试的啊？”
“你不参加？”白峻波摇头，“师傅说没那个功夫，青杏之试很容易受伤，没时间养伤。他让我过来看看，看别人是怎么战斗的，到时候遇上马匪什么好应对。”
“你外出的时候会遇上打劫的？”
“当然有，有很多，师傅脾气暴，打劫的几乎没几个能活下来。”
林德讶然：“你们在外面是找金矿的吗，经常被人拦路打劫？”
“我师傅名气太大了。”白峻波笑笑，小声说，“找的是灵石矿。”
“……”林德表示理解了。
两人继续看台上的比斗，真正的比试很快，往往在数十招内分出胜负，还有如同儿戏般交手几下就近乎同时认输的，惹得台下观众一阵轰然大笑，极少能有过手近百招，林德看着热闹，不经意听到自己名字了，忙站起来喊到，提着长风寂上台。
对手叫何荣，何荣听说过林德名声，一掷万金买学分，还是从道子手上买的，要是说他是废物吧，但是人家能和道子搭上关系，真是废物？他定了定神，摆起架势：“请赐教！”
林德没说话，撤了一步，等他攻上来，先下手为强的优势何荣不客气地占了，林德看着接招破招，很快发觉何荣的武功不算多高明，倒是剑术法术配合得很精妙，火球堵退路，剑光追破绽，火球好对付，林德一剑过去，剑气一绞就崩碎成火星子了，再回头来打何荣，不给他再次提气施法的机会，很轻松挑飞了他手里的武器。
林德再下台时，白峻波身边多了个游景天，坐得大马金刀的：“赢得不赖啊。”
林德没觉得有多厉害，笑道：“比不上游哥，游哥等会和谁挑？”
游景天笑眯眯的：“那帮老家伙精着呢，配给我的肯定是其他组的优胜者，青杏之试比得快，等着吧，一会就能分出八强来了。你要第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