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的自我修养 第102章

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轻松 玄幻灵异

“那也是云海数一数二的暴发户,富可敌国!”小叔冷哼,“你有什么?”

小叔的问句准确戳中了周少爷的软肋,他不是嫡子,父亲远在边关,受宠的母亲跟在父亲身边,他所仗倚的,不过是父亲的官衔,母亲每月打来的银钱,小叔对家产的严格把控,少了任何一样,所有富贵荣华没多久就会被他败光。

他听说那名新起来的暴发户是一等一的才俊,貌相年轻。有传言说暴发户是活了上百岁的老妖怪,但是他皮相好,又有能力,缠腰万贯,几百岁的妖怪算什么污点?有傅黄二家近乎公开的协持,乔大暴发户的地位愈发稳固起来,倾慕之人与日俱增。

相比之下,纨绔子周少爷就显得太浅薄废物了。

小叔缓了缓神,正色把游景天的告诫简单转述了遍:“别再去纠缠郦簧,天底下貌美如花的才女多了去了,没必要因她起不必要的冲突。”

周少爷梗着脖子强辩:“我喜欢她!”

“你那能叫喜欢?你那叫贪图色相!你下贱!”小叔毫不客气地戳穿他的心思,背着手冷哼离去:“好好反省几天,把《天地》《至乐》《则阳》全部抄一遍。”

周少爷焉焉的,耐着性子在家画了三天鬼画符,实在如坐针毡,熬不住偷偷溜出去玩了,宛如枯干的风滚草落到了水坑里,一下滋润活过来,忘却烦忧,此乐无穷。和一众狐朋狗友举宴行乐,酒俨香浓之际,酒友醉醺醺地问他这三天怎么突然不来了,周少爷说起那天遭遇,长吁短叹,无比憋屈,酒友没心没肺地笑:“丢人!”

周少爷气不过,恶狠狠道:“怎么?你敢去和游景天和暴发户碰一碰?”

“游景天就是修行境界厉害一点,会打架,论权势,比得上在座任何一人吗?比不上啊!”轰然叫好大笑。

“那暴发户呢?”

“暴发户?”那人轻蔑地啐了一口,“外地来的野狗,算什么东西,馋他钱的人不少,迟早完蛋!”道罢仰头干净杯中酒,“这样的小人物,正眼看一下都是掉份子,干嘛要听他的?”满脸不屑。

紧接着就有人提议再去冲撞宜春留桃居,把没做完的事一起做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帮子弟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马上同意,叫周少爷一起去,周少爷犹豫了下,想起小叔严厉的神色,又不愿因此事与朋友们闹僵,实在拉不下脸,勉强答应同去。

一大帮人气势汹汹地向宜春留桃居出发,途径信乐街时,一人突发奇想:“听说暴发户家的园子修得不错,咱进去看看?”

另一人大手一挥:“先去宜春留桃,把那女的搞出来,再进暴发户的园子,让那女的弹琵琶,一边听一边看园子,岂不美哉?”

“对对对!”众人欢笑着应和同意了这个两全其美的方案,浩浩荡荡继续向宜春留桃进发,殊不知他们的言行早被乔宅的望风小仆听看得一清二楚,赶紧溜去向管事的报信,层层上报,很快传到了乔海印耳里。

“这群恶客,不好招架啊!”大师爷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说道。

“师爷以为该如何招待?”

大师爷道:“那群恶客先去找郦簧姑娘的麻烦,需得游景天出面;来找老爷你的麻烦,需得镇得住场面的人来煞煞恶客的威风,老爷啊����”他斜眼看着乔海印,一切尽在不言中。乔海印坦然而笑:“多谢师爷指点,我心中有数。”

乔海印能在暗流汹涌的云海商场站稳脚跟,少不了与官府的人打交道,想排挤侵吞他的人很多,想与他合作捞些油水的也不少。

郡府司库长几乎是所有生意人必须巴结认识的对象,郡府主簿、知事等亦在笼络范围内,这些人不轻易站队,送礼者一视同仁,今天与这家家主欢饮达旦,明日与那家推杯换盏,再正常不过的事。

乔海印的邀请没得到拒绝,几位相熟的官员应邀而至,乔宅的园子绮丽奢靡,极具海洋风格的蔚蓝色彩,有文人墨客夸赞为“陆上瑚宫” 因此得名“瑚园”。

气势汹汹的纨绔子们撞开了宜春留桃居的大门,盛放名帖的篮筐被高高踢起,雪白的名帖纷飞一地,仆从惊慌地躲闪不速之客,郦簧冷静地安抚好惊恐不安的仆从,从容地吩把琵琶拿来,抬眼看着不速之客们,声调平缓:“诸位公子想听我弹琵琶,来请便是,何必冲撞门扉?”

领头的笑嘻嘻地说:“这不是等不及嘛,仰慕姑娘的人多如牛毛,行程能排到半月以后,我们今天兴头好,就直接来请了。”“请”字格外咬重了腔调。

郦簧怀抱琵琶,淡淡地说:“你们想去哪,我随你们去就是,门墙损毁,记得修缮。”

为首的嬉笑:“请吧!”

郦簧一上车,便有人蠢蠢欲动,心起恶念,试探着问:“去乔家园子玩什么?”

他的弦外之音哪个人听不出来,嗤笑:“瞧你那出息!”

“郦簧清白那么多年,靠的可不是什么琵琶大家的名声,她有个哥哥,是海音阁的弟子,传言她哥哥挺厉害的,地位颇高,不然凭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弱女子,何德何能逍遥自在?”

那人听着心思一动,一个恶毒的计划立显雏形,挤眉弄眼地说:“她哥现在不在云海吧,我有个主意……”

他们在乔宅的瑚园嬉乐玩耍,主人家总要出来招待的,届时来一杯春酒,撮合了暴发户和不识好歹的郦簧,郦簧身子一破,以其清高性子必定无法忍受此般污辱。他们假意安抚,转手让人把事情宣扬出去,二人名声都得完蛋,贱男□□,人人唾弃之!

周少爷在一旁听着,心里极为不安,事实真能如他们所愿么?郦簧现在不仅有她哥哥,还有个不讲理的游景天……众人大肆畅想议论得十分热闹,他一声不吭,有人注意到他异样的神色:“周弟,你就没什么想法?”

周少爷一惊:“没有,没有!但是真要那样做了,她哥不在,云海还有个游景天在呢,我小叔说他是赤霄剑门的弟子,还很受重视,惹恼了他怎么办?”

为首的轻哼一声:“游景天……嘿,我听说过他,解铃珍的未婚夫,放着名门大族的未婚妻不要跑去追求别的女子,他再张狂,也扳不过解家的大腿!况且道门中人,深陷情缘因果,他师傅敲打他,肯定是向着有婚约的未婚妻的,用不着担心他。”

顿了顿,他又说:“而且啊,那个游景天真那么在乎郦簧,事情一抖出来,不第一个找暴发户算账?就算暴发户挨得住游景天,等郦簧哥哥回来了,准没他好果子吃!”胸有成竹,自觉这借刀杀人的计划真是完美无缺。

众人纷纷称是,周少爷心下难安,终究没再说什么。

马车内,郦簧轻扫琴弦,思绪纷繁芜杂。

她已经很久未曾面对这般胁迫了。

上次……哥哥回来闹了好大一场腥风血雨,以血洗刷泼在她身上的污名,从此再无人敢轻慢羞辱。

这次……她脑海里浮现出游景天的爽朗面孔,还有林得水温和可亲的脸,熙熙白衣朱裳,富贵花影,何人可与她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第143章 千里相思

北赤原。

终于到了北赤原。背琴的年轻人手搭凉棚看向远方, 北赤原的土壤是粗干的砖红壤,嶙峋的怪石是浓重的夕阳红,风卷起地上的沙粒, 于是风也染红了, 仿佛这片土地浸染了千年万年无法冲刷干净的血。

“前面就是边关了!大家加把劲儿!”

这帮庞大的商队携带了数百箱来自南方中原的物产, 通过北赤关进入北晋与承宣都不管的广阔贫瘠的荒漠,去寻找荒漠上寥寥几颗绿色珍珠,在那里与北晋的商人谈生意, 交换钱物, 再返回倒买交换来的北晋矿石与珍稀灵草,一来一回, 刨开成本及“过路费”,货越多, 挣越多,风险越高。

背琴的年轻人是中途加入的,偌大的商队没一个认识他, 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加入了, 连商队头儿也没多加注意, 商队几百人呢,哪能全记住脸和姓名呢?再加上他十分安静, 吃饭不争不抢,更无人在意他是谁介绍来的了。

年轻人有双保养得极好的手, 平时都笼在袖子里, 今日他触景生情,兴致颇高, 解下缠着月琴的灰布,调音后自弹自唱:“一夜西风吹草黄, 寒烟漠漠树苍茫。无端又逐孤鸿去,落叶声中忆故乡。”

催打着骆驼的马夫回头笑道:“小伙子,你唱的什么?”

背琴的年轻人笑言:“随意作的。”

“哪里人啊?”

“天宝。”

“天宝啊?那可是好地方!为啥想不开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观赏风景呢。”

“风景?嗨……”马夫长笑了声,似乎觉得年轻人的回答荒唐得不可思议,片刻后,他说:“北赤原除了沙就是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还有沙漠绿洲,赤原江南吗?”

“赤原江南富归富,那是北晋的地盘,绿洲啊,那巴掌大小的地方,不知道阴死了多少人!中间这块三不管的荒漠啊,胡杨沙棘仙人掌,其他的啥种子播下去都长不出来。我听说啊,荒漠深处还有沙虫和吐毒雾的蝎子,可邪了。”

“这样啊。”年轻人淡淡笑着,收起月琴。

商队缓缓驶入北赤关,年轻人看着这座边关雄城的街景,繁华热闹不逊于天宝,往来的少女披着缀满水晶亮片的头纱款款走过,商人衣饰充满异域风格,谈笑着听不懂的异族语言,高鼻深目的乐手吹笛卖艺,竹篾笼里一条黄环蛇随笛声摇摆“起舞”,往瓦盆丢的钱叮叮当当不绝。

他左看右看,瞥见好几十人围着什么,从人腿间的间隙看去,动静不像是卖艺。他昂头,仔细听了下,听到几句熟悉的佛经话语,有僧人来这里传教?有趣。

一只圆滚滚的橘猪从人腿间挤了出来,少见养得这般胖的橘猫,出来甩甩头,趁路人不注意,站起来旋身化成游侠装扮的俏丽少女。

年轻人咦了声,他的注视当然未能引起心大猫妖的注意,背着手一蹦一跳地去买街边的包子去了。

车队距离人群越来越远。

于客栈下榻,商队成员忙着卸货休整,给骆驼矮马擦洗喂料,年轻人溜出去游逛玩耍,打了一葫芦葡萄酒,边走边喝,游游逛逛。街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吱呀呀地拉着二胡,二胡琴弦弓毛看样子有段时间没保养了,数根断裂卷翘,毛毛糙糙的,像春华逝去的美人青丝,拉出来的音调干粝沙哑,好像掺了许多北赤原的沙砾。

年轻人弯腰往瓦盆里丢了半串铜板,老人停下来双手合十:“好人一生平安。”

“老人家,我想跟你聊聊,介意吗?”

老人乐呵呵地拿起瓦盆:“不介意不介意,你想听啥?”

“我想听北晋那边的事,我有个朋友是边关的小兵,他说北晋派兵打过边疆几次,我一来,这北赤关看着影响不大啊?”

老人来了劲:“哦,你那朋友可能是东边边关的兵。北晋和承宣啊,这边呢,是大片的荒漠,赤地千里,中间几个绿洲,也是偏向北晋的地儿。北晋东边连海的,海的湿气暖风顺着平原吹过来,这才能在北赤原上造绿洲,造赤原江南,没水哪有绿洲江南啊!北晋的兵想下中原,过东边那几座雄关是最方便的,这边太干,没水,补给难,又不好认方向,不可能从这打过来的。”

年轻人了然点头,看来北晋对东边关的战争,规模尚小,还不足以影响到北赤关的商旅政策。

他接着饶有兴致地请教了赤原江南和沙漠绿洲的事,老人只去过沙漠绿洲,他追忆着那些从赤原江南返回的商人见闻,讲述赤原江南是干半年,湿半年。干的时候比较难熬,湿的时候几乎天天下雨,土地都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水,城市居民划舟出行,那时是真正的江南风景,等来自大海的暖流馈赠行将结束,洪水渐渐退去,浸透的大地便开满了千千万万的花,所有艳丽色彩汇聚一地,那般繁盛风景简直美得无法言说,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诗人李南烛在赤原江南待了湿半年,长篇《铺锦赋》有言:一片飞香入绛纱,乱虹深里是吾家。

至于沙漠绿洲,气候与赤原江南类似,不过湿半年时的声势要小得多,干起来更难受,为了生存,统治绿洲的富商大贾们联手修造了最雄伟巧妙的地下储水系统,耗费亿万之资请大能挪移水脉,豢养蛟龙镇守,堪称世上最豪气阔绰的手笔,有水,才能牢牢奠定绿洲商贸枢纽的地位。

老人讲得眉飞色舞:统治绿洲的富豪,独属于绿洲的凉月节,北晋的葡萄美酒和海珍珠,生长于湿半年的罕见四色花……五光十色,指山点海,风景无穷。

老人口水都要说干了,年轻人适宜奉上一碗枸杞水,老人一饮而尽,舒展筋骨,笑问:“你呢?你这么年轻,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观赏风景。”

“那你可以先去绿洲那边看看,再去赤原江南,不过去绿洲也难得很啊,要是遭了风沙迷路……千里赤原,想走出来就难咯!”

“老先生您去绿洲是什么时候?”

老人道:“那时候我可年轻了,进绿洲纯属运气好,大难不死,其他人……哎。”他神色黯然下来,年轻人轻声问:“被风沙刮散了吗?”

老人欲言又止。

沉默良久,年轻人拿出二个银交:“我对您的故事很感兴趣,说了这么久,想必您也饿了,吃顿饭吧?”

老人一扫阴霾,皱纹舒展开来:“好!好!”

年轻人请客吃饭,点的菜量大味美,辅以北晋产的上等葡萄美酒佐餐,不时劝老人慢点吃,等老人吃得肚皮溜圆,撑着腰直打酒嗝时,微笑着说:“您可以告诉我了吧?”

老人再打了个嗝,感慨:“赤原邪啊……”

关于赤原的来历一直众说纷纭,流传得最广的是十万天兵天将大战妖魔的故事,妖魔与天兵之血将这片大地染红,受妖魔血污染的大地再难生长草木,于是愈来愈枯焦。

传说在赤原深处,还能看到妖魔被仙法石化而成的雕像,妖魔残魂化成千里赤原上神出鬼没的不息黑风,凡是碰到黑风的商队九死一生。

“您和商队是碰上了黑风?”

“是。”老人神情黯然,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黑风比传说的还可怕,人卷进去一会就碎了,还有恶鬼在风里跑……”他用力摇头,似乎想把这些不好记忆甩出去,又灌了好几口酒,眼泪不知不觉就落下来了,擦着眼睛,声音酸涩:“我运气好,稀里糊涂走了几天,被绿洲的捕蛇队救了,他们看我是个小孩子,就带我进了绿洲,另一帮入洲的商队把我带出来。”

他捏着酒杯,竭力忍耐着,忍不住了又伏在桌上就着胳膊来回擦眼,再抬起头眼睛通红,嘴唇颤抖。酒罐已经空了,他使劲擤了下鼻涕:“再来一罐?”

年轻人招呼小二再来一罐,顺便加上一盘酒鬼花生。

老人胡乱擦擦手指,一粒粒挑着吃了半碟花生,继续说起来:“我在绿洲的时候已经过了凉月节,不干不湿正好,捕蛇队的人对我很好,对赤原上的黑风,他们有别的说法。说有教宗和行云宗的人探过黑风,认为黑风是源自幽界的一种自然现象,很可能因为赤原的幽界空间不太稳固,所以幽界的大风和生物会顺着裂缝渗过来,形成黑风,至于传说里的雕像,他们没找到,也不认可十万天兵天将的传说,在上清仙庭出现以前,北赤原已经是赤原了。”

“赤原深处的雕像……”年轻人十指交叉,眼神幽邃。

老人情绪还不太稳定,年轻人给他弹唱了首歌:“清露洗高秋,长空一色流。山河明落叶,星斗耿虚楼。凉月当轩满,疏钟隔水幽。不知今夜景,能得几时留?“

琴歌相和,明丽清颖,酒楼其他食客不自觉地被歌声吸引,待琴歌结束,不由得拍手叫好:“好听!”

老人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该讲的……都讲完了,有缘再见。”颤颤巍巍起身离开。年轻人缠好琴:“老爷爷慢走。”

年轻人目送老人远离酒楼门口,门口还站着一个光头小和尚,穿的僧袍灰扑扑的,东一块西一块的补丁,酒楼店主不知是认得他还是崇信佛教,亲自上去迎接。

听他琴的人很多,小和尚亦是其中之一。

他身后蹦蹦跳跳追过来那位心大的猫妖少女,吃包子吃得满嘴流油,小和尚回头看到她,眉眼舒展,温和地说了几句,猫妖少女略略略地吐舌头。

一和尚,一猫妖,真有意思。

是相依为命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