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要输了?林德思忖着,嘴巴阵阵发苦,被毒得视线不清。
太子说了什么,有人大步过来,扶起他往他嘴里塞了一粒丹药,随即数人将他转移至担架上,他意识一片空白。
到底怎样才算通过?
怀着疑惑,他沉沉睡去。
再醒来是在微微晃荡的马车上,身下是被捆扎的箱子,他坐起来,屁股疼,大腿疼,腰更疼。他四下看了看,随车行走的士兵抬头问:“醒了啊。”
看盔甲似是御林军,林德活动了下手腕:“嗯。”
“殿下说等你能下地走路了,就去见他。”
林德没吭声,盘腿运气。
那枚丹药应该是解毒的,他身上一点烧伤都被处理妥当,余下的问题是法力消耗过度的疲惫感,整整盘坐了半天直至入夜,睁开眼,元气尽数恢复。
林德跳下马车,御林军生起了一团篝火,围坐着取暖,踏前看后看,打算先去太子那瞅瞅。
太子的马车距离不远,白日里见过的宦官掀起车帘,赔着笑脸说殿下等候多时了。
太子正拿着一卷书阅读,林德进去依旧行礼,跪在地上等他说平身。
“你胆子很大。”太子淡淡的,“你能猜出来的,本王就猜不出来?入城以后,我尽遣身边高手潜入城中各处,搜寻嘉王派来的伏击杀手,至于客卿,本王以议事为名召集重臣才俊,令他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等心腹高手清除外界隐患,自然会回头收拾小小客卿,何至于你来横插一杠?”
林德低头:“殿下神机妙算,吾等微民自愧不如。”
太子收起书:“罢了,念你一腔忠勇,虽行事鲁莽了些,倒不是不可用之才,既然跟了清珏公子,可向他学学为人处事之道。你认得字吗?”
“微臣认得。”
“那就好。”太子有些倦了,“退下吧。”
林德起身退下。
跳下马车,他问小宦官:“清珏公子在哪里?”
“清珏公子在后头呢,还是那辆马车,您一看就认得出来了。”
林德点头致谢,大步回去。
马车的篝火边上,坐着白衣公子,膝边伏着扎两把头的小姑娘,小姑娘最先看到他,冲他甜甜一笑。
林德也笑了下。
清珏公子抬头,亲切微笑:“可否受伤?”
“小伤,已经无碍。”
“你白天行事真是大胆。”清珏公子不知是怒是怨,一脸无奈道,“不知胜负,我就不能出声,看你拼死拼活,真是吓死个人。”
林德挠头,嘿嘿笑。谁叫他以为砍了“云王客卿”试炼就结束了,没想到还没完事。
“那个,太子殿下说要我过来跟你学学,学为人处事之道。”
“为人处事?”清珏略一思索,哑然失笑:“这哪能学啊。”他拍拍小姑娘的头,“去拿点吃的。”
小姑娘乖乖离开,清珏感叹道:“一路走来,诸王或降或叛,随行军营每日都有逃兵,不是殿下气度狭小容不下你,而是他经历了太多叛变之事,早已是惊弓之鸟,疑心极重。”
林德一声不吭。
“林……林小弟,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吧?”
林德微微颔首:“公子随意。”
“你觉得燕岚真有复国的希望么?”
林德犹豫了下,他知道这不过一场幻梦,一次试炼。要是对他说,我其实是来自真实世界的人,在真实世界里燕岚国都破灭后,燕岚太子依托翳云七州建立起后燕,勉强支撑七十余年,依然逃不过消亡命运,距今已去数百年,亡得不能再亡了。会发生什么?虚幻的人物会因此产生独立意识吗?
想起试炼场里那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女声,他想这样做的兴致就高涨起来,蠢蠢欲动。
他仔细盘算思考着。初级的赤虹试炼是有固定题库的,想来燕岚幻梦也是黄虹试炼的固定“题库”之一,试炼结束,人物相关记忆也会清除,等待下一轮试炼抽中。
所以光告诉没有用,女声肯定一直在监视进度,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她”大可直接关闭阵法,断开连接,那就什么都没了。
小姑娘端来了一碗粥,还有半个冷硬的炊饼。
林德炊饼蘸粥,大口吃起来,清珏也不急,他捡了根树枝,拨弄着篝火迸溅出来的点点火星,戳来戳去。
向他传教?
好像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啊……
林德悄悄看了眼清珏火光照耀下的半边侧脸,忽然觉得,这清珏公子未免生得过于秀气了,说话温声细语,喉结好像也不太明显……他往下看,目测胯宽,人体男女胯宽区别挺大,这么一看……
清珏公子扭头看着他:“你看什么?”
林德清清嗓子:“我觉得没有希望。”
清珏公子眉毛弯弯:“理由?”
“天下大势,不可违也。”
清珏公子笑了笑,淡淡道:“何以见得承宣就是天下大势?我燕岚仍有过半国土,甲士百万,要不是那么反骨王爷一个接一个投降反叛,殿下何至于此?”他清秀的脸庞浮现出怒意。投奔翳云七州是不得已的选择,不然以复国中兴之计,最好的地盘当属土地富饶、水路四通八达、有鱼米之乡美称的颍白郡,且颍白郡尚存燕岚军力最强的水师,封江锁路不成问题,可惜被软骨头颍王拱手送给了承宣,每每想起仍是气怒不已。
林德忍俊不禁。
清珏公子微恼:“你笑什么?!”
林德收敛笑意,正色道:“可是,百姓听到你们要来的流言,都吓得卷铺盖跑了啊。”
清珏公子脸色一变再变。
他扭过头,林德听到他几近微不可闻的叹息声,低下头,丢了木棍。想来以他这个聪明人而言,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出于忠君报国之心,仍心怀侥幸,自蒙其目,自欺欺人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让他自己安静会更好。林德低声道:“公子,我去歇息了,你也早点休息。”起身离开。
“等等!”
林德回头,清珏公子目光明亮得吓人,他盯着林德眼睛:“你为什么要说‘你们’?”
第150章 燕岚幽魂
林德轻描淡写地掩饰过去:“嘴瓢了。”头也不回地去帐篷里睡觉。
清珏公子盯着他的背影, 低头沉思起来。
漫长艰苦的行军继续。
暴虎营又跑了几个,身为营长的程奎不管不问,权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军心摇动, 流言四起。
有人说燕岚太子去翳云七州就是做云王傀儡的命, 而他们这些小兵小将注定会被云王屠杀灭口, 再不济,被推到前线做炮灰。
有人说云王早与承宣皇帝暗通款曲,守株待兔。
有人说粮食快没了, 再往前走越是苦寒, 到时候除了吃饱穿暖的贵人,大家都会冻饿死在雪地里。
流言有些很没道理, 但是桩桩件件,都是士兵们最害怕的事, 于是猜忌越来越多,愈传愈盛,走路时经常能听到相关流言的悄声议论。
清珏公子第一次走近属于士兵的篝火边上, 坐下来说:“我知道你们最近在传什么。”
围坐的士兵面面相觑, 程奎看东看西, 漫不经心,有人手悄悄往腰后挪动, 杀机四起。
那种杀机是历经百战沉淀下来的凶悍杀意,破罐破摔, 无所顾忌。哪怕仅仅只是隐而不发, 泄露出来的气势都足以令清珏公子喉咙发紧,心跳加速。
“我来解释一下最近的流言, 也是你们最关心的。第一,粮食还有很多, 我们刚从平川出来,补充了相当多物资,粮食是一定够的,足够撑到我们走到下一个城关。现在军中没人大吃大喝,太子殿下也在节衣缩食,如果一直精简下去,走到下个城关粮食还有一定富余。
“第二,云王的事。有人说云王不可能那么好心,必定有所图谋,这,丞相和太子早讨论过这个问题,结论是我们要收复失地,一定要借助云王的力量,其他投降的、反叛的、望风使舵的,都不可靠,只有云王明确发出了愿意接收的信号,即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也要做足道义上的功夫。
“诸位将士都是百战之士,一人抵得上十名新兵。他云王在翳云七州根深蒂固不假,但是亲兵组成仍是以中原人族为主,总兵力堪堪过十万,所凭恃的不过是翳云天险。诸位是天底下最好的利刃,云王得了这把利刃,没道理随便消耗掉,再好的天险,没精兵守关也是不行的。”
清珏公子停了停:“还有什么想问的?”
数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年纪稍小的兵小声问:“俺什么时候能回老家?”
清珏公子抿着嘴:“快的话,五年左右。”
“真的吗?”
清珏公子心情复杂:“真的。”
气氛好像松动了些,士兵也没什么可问的,各自散去,站岗的站岗,换班的换班,休息的休息。
次日起来,一干人收拾东西,把卷起的帐篷抬上马背,前头驰来一匹高头大马,坐着威风凛凛的将军,全身覆甲,马后跟着一队带矛侍卫,肃杀之气弥漫,收拾东西的人停下来,不知所措。
清珏公子掀起帘子,脸色一沉:“李将军,你来做什么?”
李将军翻身下马,并不理睬他,环视四周,震声道:“暴虎营营长何在?!”
“末将在!”程奎大步迈出。
“军中流言四起,屡有逃兵,身为长官,视而不见,不管不顾,该当何罪?!”
程奎没说话。
李将军手按在刀上,喝令:“脱甲!鞭一百!”
众兵脸色皆变,在这种苦寒天气脱去外层棉衣,再脱甲,受鞭一百,几乎是实打实的要人命了。
程奎这个营长,说不上有多好,就单凭他不追究逃兵去向,就足以让士兵觉得他人不错。
清珏公子从车上下来,淡淡道:“李将军,伍中逃兵甚多的现象,不是一日两日了。现在留下来的,都是愿为复国大计等待努力的将士,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眼下翳云未到,岂能先自我折损精兵强将?!”
“妇人见识!”李将军鼻孔出气,“精兵强将?他算哪门子强将?充其量是个老兵油子,最会浑水摸鱼,无功无过就是天!”
程奎身子晃了下,脸色惨白。
李将军唰地拔出佩刀,刀上有尚未来得及拭净就冰冻的残血,刀刃上还有细微的卷刃豁口,显然来时便杀了不少人,他满脸煞气:“我不要得过且过的老兵油子,我要军纪!逃兵者,斩!协助逃兵者,斩!坐视不管者,斩!”
清珏公子声音还是那么冷淡:“李将军,我闻到你身上的酒气了。”
他声音愈发严厉起来:“我暂且不去想你的酒从哪来的,你觉得你自己算不算违反军纪?你觉得你还是在燕岚大军军营,可以生杀予夺,挥斥方遒?知晓你治军酷烈,可如今的情况,容不得你这么放肆任行!”
李将军冷笑:“你不会觉得你还是皇都那个逍遥公子吧?��哩巴嗦的,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只会打嘴皮子功夫的人!打!”
四名亲兵侍卫冲了过去,一个士兵挡在程奎面前,下个呼吸的功夫他的头颅高高飞起,血溅落了陈奎一身,程奎满脸惊愕,尸体往后仰倒,他呆滞地伸手抱住。
举刀的李将军缓缓放下刀,他的刀尖喷吐着血红刀芒,化气为芒,这位将军修炼水平着实不低。
他巡视着每一个士兵:“为纵容逃兵的营长求情,你们也想做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