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赵小路看看白峻波,不吭声。
冲突平息之后一行人加快了速度,同时派出两人作斥候在前方探路,一旦发现有什么人在对战,立刻绕开,一心谋求尽快赶到若山附近。
如此“日夜”不停,修士撑得住,赵小路撑不住,天上地下景物单调又枯燥,他趴在白峻波背上睡着了。
他恍惚间回到了卫血峒,卫血峒家家门窗紧闭,街道上流淌着鲜血,数只乌鸦站在枝杈狰狞的枯树上,哌哌叫了几声,似乎刚美餐过一顿,当它们发现了赵小路这个异样的闯入者,齐刷刷地歪着脑袋注视他。
卫血峒……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应该是假的吧?
他随便推开临街一间店铺的门,柜台上,椅子上到处流淌着浓稠到怪异的鲜血,连天花板也在淌血,血液质地粘稠得出奇,拉得长长的,他心跳得厉害,退后砰的一下关上门,不敢再看了。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没有人,血在脚下缓慢淌聚成深红的湖泊。
他茫然地走着,走着走着看到前面有一道背影,穿衣风格明显是青浦人,腰间挎刀,他站得像门神。赵小路想起伊云英说过的,戴着恐怖面具的青浦人……“你是谁?”
青浦人转过来,他果然戴着狰狞的木质面具,上色大红大黄,艳丽鲜明,粗角张扬,獠牙突出,犹如庙里的怒目罗汉。
赵小路再问了句:“你是谁?”
青浦人一言不发地冲上来,赵小路后空翻拔刀抵挡,地上湿滑,他下盘不稳,差点在地上噼叉。青浦人持刀噼下来,他顺势撑地扫腿,把青浦人扫倒,转刀砍下,青浦人缩着肩膀快速翻滚,鲤鱼打挺站起来。
赵小路箭步冲上去。
他不明白这个青浦人打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何有如此强烈的敌意……当刀光相错,青浦人旋身,腰间的绳穗随之飞舞,赵小路瞥到他腰间吊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嵌着一颗浓绿的铁线绿松球,铁线在球面上交织出一个菱形纹路,天然又不似天然,菱形图案中似乎蕴藏着神秘的魔力,赵小路看着愣神,一恍惚的功夫,青浦人砍中了他胳膊,鲜血狂飙。
真实的痛感令赵小路清醒过来:不赢的话,可能就永远出不去了!
强烈的危机感促使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出招变得更加凌厉凶狠。
叮叮当当。
青浦人的出招渐渐变慢了,由攻入守,赵小路渐渐占据了优势,心里的疑惑怎么也挥之不去,青浦人当真只有这点手段吗?他见过林德和茶可的战斗,青浦人都有认山鬼作干爹的,有相当鬼魅的手段。
木质面具只露出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珠,沉静幽深。
赵小路忽然旋身后退,脚一蹬滑老远了去,靠断愁勉强稳住了站势。
青浦人直起身,声音沉闷古怪:“不敢打了?”
“你到底为了什么?!”赵小路喘匀了气。
青浦人没有回答。
再次交战,赵小路明显吃力了很多,青浦人下力足够狠足够沉,震得赵小路胳膊发麻,连连败退,最后一刀穿心而过。
太快了,赵小路根本没反应过来,也想不起来青浦人的刀是何时突破防御直入胸膛的,他感觉胸腔里多了一片异物,被血沾染温暖。
青浦人拔出刀,拿出一方手帕擦拭血迹。
赵小路看着自己的血顺着指缝淌下来,融进血色湖泊,浑然一体,他一阵恍惚:真的就这么输了?
再怎么都……不甘心啊。
青浦人抬起一脚压在他肩膀上,脸颊贴着黏糊糊的血池,疼痛让他喘不上气来,他艰难扭头,青浦人腰间悬着的嵌绿松石球木牌微微打着摆子,闪烁着内敛温润的玉光。
是……是绿松石!
他想起来了,在进入太阿巫地之前,大巫墨河曾经抛给师傅一个东西,是枚绿松石戒指。
他爆发出最后的力气,顶翻青浦人,扑上去拽住他腰间的绿松石木牌,青浦人骂了句他听不懂的脏话,翻身想抓住他手腕,而赵小路已经摸到了那枚绿松石球,石球出奇地发烫,铁线菱形绽放出奇异的黑色菱形光晕,一重又一重地旋转着张开扩大,将他吞噬进去。
“呜哇!”
赵小路惊醒了。
他摸摸胸口,似乎还残存着被一刀穿心的疼痛,手指触碰微微发麻。
青囊林弟子们都在盘坐入定,周围有阵法灵光环绕,他痴痴地环视一圈,身边就是林德,他闭着眼,“师傅师傅!”他使劲摇晃。
“干什么呢小路?”林德睁开眼,赵小路吞了吞口水:“师傅,你有做梦吗?”
“做梦?没有啊。”
赵小路忙不迭道:“戒指!快把那枚戒指拿出来看看!”、
戒指?他金铃镯内有两枚戒指……小路说的应该是墨河扔给他的绿松石戒指,一掏出来就发觉不对了,绿松石烫得出奇。
大部分宝石都经不起高温烧灼,何况是本身含水的绿松石,仔细一看纯正的天蓝色泽确实浅淡了少许,铁线却凸显得清晰起来,人面特征更明显了,是张侧脸。
绿松石有问题,林德皱眉,想拆了这枚戒指,刚要使劲,一犹豫,等等,先了解清楚情况。抬头看看四周,都在入定,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小路,你做了什么梦?”
赵小路把自己梦中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林德听着眉头紧皱,绿松石戒指仍在发烫,难道……青浦人与梦境之城的联系关键在绿松石上?
普通宝石应该不会有如此功能,更不会自然升温,应该是加持了青浦族神秘的巫术才会变得如此……更具体的联系功能林德就理不清了,转身推了推白峻波:“小白,听得到吗?”
“小白?!”
林德不敢上手扇,掐肉,使劲摇晃,醒不来,放弃了叫醒起来的努力,叫不醒的原因可想而知:“他们去梦境里去了。”
他托着腮思考:子一之前的承诺是真的,目的是为了掀起修士之间的竞争与淘汰,但是对于筛选修士还有另一套机制,就是青浦人入梦与修士比试,如此便可以尽可能地压低总人数,并且青浦人知道个中内情,而入梦修士不知道,以为是在做梦,梦里的胜负能决定什么?这样修士就上了不明白的当,梦境里的输赢也是真正的输赢。
赵小路本人修为不高,只是纯拼武力,没打赢,还是抓住了对方的绿松石才得以脱离梦境之城,是走了取巧的法子。他忧心忡忡地看了眼白峻波,白峻波面容平静,他这会是不是也在与戴着面具的青浦人战斗?在梦中能用道法吗?
他做出了决定:“小路,你把戒指拿远,我试试看能不能做梦。”说着躺下来,闭上眼。
赵小路捏着戒指跑远,坐下来看着。
他看看周边,边界的阵法如水般泛起阵阵柔和的波光。
没事儿看看手里的绿松石戒指,有了这个戒指,就可保证人不入梦……真神奇啊,就是……他看着戒面铁线粗浅勾勒出的酷肖侧脸,越看越心生疑惑:怎么这么像师傅呢?
第249章 不怀好意
林德睡着了, 没有做梦。
没有做梦,没法一下醒来。
赵小路入定修炼,定不下心, 师傅看上去没事, 他还是不放心。
害怕。
坐着发了会呆, 他又看起绿松石戒指来,越看越觉得像师傅,问题是, 为什么师傅的脸会出现在一枚绿松石上?
想不明白。
没法安心入定, 只能看着远处荒凉萧瑟的旷野,昏暗天光下远处隐隐有一道土垄向这边飞速拱来发呆, 过了一会,时不时崩出几个石子儿。
土垄在结界外停下, 窜出一只雪白雪白的乌龟。
白甲龟又出现了,开口就是:“小儿,把我的法珠还回来!”
这老乌龟来得好巧, 刚好都在众人入梦的时候来, 它或许早就知道什么?赵小路知道自己再怎么也打不过这只千年王八, 反正法珠对他没什么用摘下法珠吊坠:“我要怎么还你?”
“这还不简单,你出来啊!”
赵小路没那么傻, 坚决摇头。
白甲龟昂着头道:“你还以为我会害你不成?我的法珠,你还我就是了, 你以为我还想吃你啊?人肉又臭又酸, 一点不好吃。”
赵小路还是坚决摇头。
白甲龟气急了,来回走了两圈, 嚷嚷着:“那你想咋样?我就是要回我的东西怎么了?!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你一直占着是什么意思?”
赵小路道:“那你等等, 等我师傅起来,我就把法珠还你。这法珠我戴着也没什么用,会还你的。”
白甲龟还是不肯,粗声粗气道:“你还想等你师傅起来?我被他坑得老惨了,九死一生幸存下来,你还要我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我不乐意,你把法珠还我!还我!”
赵小路又推脱道:“这个阵法结界我不会解,要等青囊林弟子起来我才敢碰,你等一等行不?”
白甲龟不同意,赵小路又提出白甲龟可以等一等,等结界内众人起来离开,他悄悄把法珠扔下,到时候白甲龟来捡就是了。白甲龟仍是不同意,直说自己有急用,少了这颗法珠身体会出大问题,一定要赵小路现在就还,从开始的急切到哀哀戚戚地恳求,赵小路被他反复的言语折磨得一度想放弃松口说算了算了,他说得越多越觉得耐心耗尽,想撒手不管,根本不想理他。
白甲龟也着急起来,哀求得越发可怜,乃至大声诉苦:“你们抢了我收藏的龟壳,还挖了我的法珠,现在还不肯还我,好没道理啊!”
赵小路耐着性子道:“我没说不还你啊!等他们全起来,我保证悄悄扔下你的珠子,你来捡就是了嘛,真的,我戴这个法珠又没什么用,也没动过。”
白甲龟异常固执:“不,我现在就要!”
简直没法说理了,赵小路既烦躁又无可奈何,干脆沉默不语,任凭白甲龟在结界外如何叫骂都不为所动,白甲龟耐心也行将耗尽,猛地一张口咬在了流光的结界上。
白甲龟的咬合力强赵小路是知道的,但是没想到某种程度不算真正实体的“结界”也能硬生生撕咬出一个口子来,惊得连连后退,下意识地躲靠在林德身边。
白甲龟生生撕咬出口子,结界波光流动,它在即将弥合的前一刻身姿出奇灵活地钻了进来,龇着亮闪闪的白牙:“小子,把我的法珠交出来!”
赵小路说:“我怕你咬我。”
白甲龟嘿嘿笑了笑,一头钻进土里。
赵小路真没办法了,用力摇晃:“师傅!”
“师傅救命啊!”一边喊叫着一边不停弹跳,生怕土垄忽然间掘到自己脚边附近。
林德没醒,白峻波倒被他喊醒了,还有他不断上下弹跳的动静:“小路?发生什么事了?”
赵小路跳来跳去像个猴儿,一脸紧张:“有只会遁地的老乌龟想害我!”
“会遁地的老乌龟?”白峻波定睛一看,轻易识破了白甲龟的踪迹,就埋伏在赵小路脚边,挠了挠背笑道:“哪有什么乌龟啊,小路你啊……”他瞬间背上的铁锹,一锹飞出钉在白甲龟背上,极具穿透力的铿锵声,白峻波快步上前把铁锹拔起来,连龟带泥,“嚯,好大一只乌龟呢,年岁不小了啊。”
白甲龟潜伏不成,被铁锹一锹扎穿了龟甲,痛得鬼叫,用妖语呜呜渣渣骂了好几句脏话,白峻波弹了下乌□□:“我听得懂。”
白甲龟反扭脖子张口咬下,赵小路见此一幕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白哥哥!”
白甲龟的森森利齿仿佛咬上了一根钢棒,怎么用力也合不下去,白峻波抬手撑开它的嘴巴,“经常跟矿石打交道的寻脉术士怎么会不照看好自己的手?话说回来,你是我见过最爱咬人的乌龟,狗都没你这么喜欢咬人。”
白峻波对白甲龟没什么怜悯之心,悍然闯进结界,威胁少爷徒弟性命,上来就凶神恶煞咬人����他抽出白金,白甲龟吓得大叫起来:“别!别!我知道关于这片幽界的来历秘辛,饶了我吧道友!”
白峻波稍稍犹豫了下,瞬间下定决心:“我对这片幽界的来历不关心,我们马上要到若山附近了,照你这个记仇的性子,你是个祸害,断不能留。”说着白金插入龟壳与龟肉之间,就要像剜肉般把龟肉剜下来,白甲龟扯起嗓子尖利的哀嚎起来,赵小路紧紧捂住耳朵,第一次知道原来乌龟也能叫得这么大声而且难听万分,连白峻波也是忍不住深深皱起了眉。
白甲龟嚷完这一声,林德再不醒就没天理了,自从修行以来难得正常睡觉了一次,醒来还是有点困:“刚刚发生了什么?”
白峻波把白甲龟举到林德面前:“少爷,你认识这个家伙吗?刚刚它闯进来,好像还要对小路图谋不轨。”
白甲龟一脸讨好地笑道:“我不是对他图谋不轨,我只是想讨回我的法珠!只要有了法珠,我就能保你们太太平平去到若山附近,我在凤凰那也说得上话!想上若山就免不了要经受守山凤凰的考验,我过去可以帮你们说好话,直接减轻难度啊!”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林德转向白峻波,“有锅没?”
白峻波常年风餐露宿,常用的不仅仅背上的铁锹,锅碗瓢盆一应俱全,闻言当即拿出了整套厨具:“这乌龟壳已经破了,为何不直接剜下来?”
“剥壳和炖汤吃肉不冲突嘛。”
白甲龟再次尖利得不正常地哀嚎:“求你们了求你们了!我真的还有用,能帮上你们大忙的!别杀我啊!”说着拼命挣扎,眼角甚至滴出了几滴泪,带着哭腔号丧道:“我真的只是来取个法珠啊!我取个法珠还没理了吗?苍天啊!天帝啊!您评评理吧!”
林德警觉起来:“你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