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把主使的帮主提来就行了，审问一下参与谋划的人都有哪些，剩下的，让他们乱去。”
“明白。”黄风抱拳施礼，立刻带人去搜捕摧山派帮主，林德跳下屋顶，慢悠悠地走回素微居。
赵小路被清珏督促着在藏书阁看书习字，温故知新，在巫地东奔西跑，骤然被压着来到书桌前读书，一时习惯不了，屁股上长刺，边读边写，呵欠连连，静不下心来，看到林德进来有如看到了大救星：“师傅！”
林德和颜悦色：“小路，把你手上的帖子临写完了就休息，我和老师有话要谈，别偷懒啊。”
“哦……”赵小路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乖乖临写书帖。
清珏走出藏书阁：“黄风那边中了埋伏？”
“运气好，我给了道神祝，没事。”林德顿了顿，“你应该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劝阻他以身犯险？”
“他怀以死明志之心，我怎好劝阻。”清珏冷笑：“枉他活了这么多年，钻牛角尖起来我如何劝得？”
“那畲斯年……”
“畲斯年薄情寡义，见风使舵，若因利益掺合进伏谋之事中来，也不稀奇。信使大人如何看待，是杀是留？”
林德没吭声，清珏也不追问，半晌道：“云海那边经常来信，询问你状况如何，我不好把这边流言告诉他，有时间回一趟云海，让那边安下心吧。”
林德沉沉地嗯了声。
摧山派一夜动乱，七位大妖冲入摧山派老家搜捕帮主，嚣张跋扈，引摧山派众人极为愤慨，不过对峙半天不见帮主出来，人心浮动，议论纷纷。黄风趁机出手重伤了几个颇为威望的长老，剩余大妖一拥而上，以秋风扫落叶之势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把对方打了个半死不活。打蛇打七寸，摧山派这条地头蛇蛇头溜了，七寸重创，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七位大妖大摇大摆搜查了摧山派每个角落，敢怒不敢言。
“边边角角你们都搜过了，可以放心了吧？！”
黄风扫了上前说话的人一眼，来质问的年轻人不敢露出憎恶的表情，强忍着激怒的情绪保持不卑不亢的态度，他转头，在摧山派诸人面上扫过，恐惧，冷漠，听天由命……
他看向“同心堂”，同心堂是摧山派平时长老们议事之地，正中一副独岳苍松图，松柏遒劲，孤高凌云。
摧山派的帮主不可能溜的这么快，要么躲进自家，要么躲进别家……问题是，阴谋破产的话，盟友还愿意收留这个烫手山芋么？
黄风不动声色地一挥手：“撤。”
七位大妖鱼贯而退，摧山派诸人静默良久，确认大妖们真的已经离开，忙乱起来，请人诊治伤者，收拾残局，纷纷扰扰，忙碌半夜才各自歇去。
第259章 径直而去
摧山派风波过去不到一天, 卫血峒上下尽知那个公认已死的年少门主已经回来了，且安然无恙，至于碰上什么机缘, 谁也说不清楚。
林德带着赵小路来到铸造断愁的年轻刀匠的铺子。年轻刀匠更准确的身份是铁匠铺的学徒, 看师傅铸造刀剑, 心痒手痒，偷偷摸摸铸造了断愁，被师傅发现后挨了一顿骂：“打得什么玩意！”勒令将其处理掉。年轻刀匠即便知道自己的处女作不甚完美, 也舍不得轻易销毁心血之作, 正好那时林德求取名刀，在卫血峒传开了, 老师傅也曾谈起过，还拿过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去给他开眼, 不想那位少爷眼高于顶，看了没两眼就打发他走了，“呸, 不识货的东西！”
他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来到素微居, 没想到林德还真收下了, 得了一大笔银钱，又惊又喜。
现如今年轻刀匠仍然是个学徒身份, 在火红炎热的炉子旁赤着上身汗流浃背。老师傅忙完手头上的活，让他接手帮忙打形, 擦着汗去迎接客人：“二位想要打点什么？”
林德一指年轻刀匠：“我找他, 麻烦您把他叫来？”
老师傅面露诧色，还是回头叫了声徒弟：“过来, 客人叫你呢。”
“哦。”年轻刀匠放下锤子走过来，他看着林德面孔, 记起来了，是住在素微居的少爷，白淳门的门主，为什么会纡尊降贵来到这里？
“我想请你重铸一把刀。”
年轻刀匠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手足无措：“真，真的？”
“那还有假？断愁是你造的，现在它出了点问题，当然还要你来亲自动手了。”林德说着，赵小路解下背上的包裹，放在木案上打开，一团棉花里包裹着着星辰般璀璨的金属碎片。
“这……”年轻刀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叫出了点问题？都碎成这样的了，他惊讶断愁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断掉，且感觉这断愁碎片与他一手铸造的断愁气质色泽大不一样了，像一个小家碧玉外出一趟，回来忽然就变成了雍容华贵的大家闺秀，贵气逼人眼，如何不令娘家人惊讶！
他小心翼翼拈起一片碎片，碎片阴寒，指尖像捏了一片亘古不化的坚冰，森冷锋锐。
一旁的老师傅全然忘记了正在生着的炉火，惊愕出声：“这是庚金之气啊！至纯至阴的庚金之气啊！哎呀哎呀，这么普通的刀材，怎么承受得了庚金之气，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痛心疾首。
“我不觉得是暴殄天物。”林德把棉花团往年轻刀匠推了推，“麻烦你再铸刀形，工钱少不了你的，只有一个要求，拿出你最高的水平来。”
年轻刀匠犹豫不决，眼珠左右乱动：“这……这个……我从来没铸过这样的材料啊，万一铸坏了怎么办？”
“你是断愁的缔造者，断愁的重铸也该是由你完成，它是你第一件作品，你难道真的甘心把它推给别人重铸？”
“可是……”年轻刀匠仍无法下定决心，他内心深处当然希望是自己来重铸好这件最初的作品，如果可以还要比之前的粗坯更好，可是断愁的性质已经大有变化，用原来的方法真能让碎片顺利熔铸吗？
一旁的老师傅看不下去，推挤了他一把，满面堆笑地对林德说年轻刀匠经验不足，一不小心怕是会熔毁了这堆好材料，俗话说得好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有些事儿还是得有经验的老人来……
林德不为所动，一定要年轻刀匠来，只有他亲自熔铸的断愁才能叫断愁。
老师傅见林德如此固执，不好再死缠烂打，悻悻离开去照顾炉火了，年轻刀匠局促不安，被人赏识让他感觉受之有愧，他没太大信心能铸好这堆材料。
林德道：“我这里还有一点材料……”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阿昌用来诓他吃早餐的猫银。年轻刀匠睁大眼睛，猫银作为一种鼎鼎有名的稀有材料他如何不知，猫银质轻极韧，锻入任何材料都会大大提升韧性，其色如银，天然矿物表面光洁，可见一线光如猫眼石般开合闪耀，故名猫银。
年轻刀匠学徒四年，就见过一次客户拿来一块猫银要求锻入刀剑，当时老师傅捧着指头大小的猫银对着光线欣赏了好久，在客户百般催促下才依依不舍地动工，而林德手上的猫银足有鸡蛋大小，在市面上价比万金。
这下他更没什么信心了，心慌意乱地说：“我还是第一次经手这么好的东西，能不能让我有些时间准备？”
林德不意外，淡然点头：“做好准备就来素微居，你要的工具炉子都会给你安排好，随时等你过来。”
刀匠闻言，沉吟不语，只言一定尽力而为。
回到素微居，林德脱了鞋子往榻上一躺，看起奚存青给他抄的书，不过不太专注。
书嵴蹭着下巴思考。白淳门有黄风清珏打理，除了近日收拾摧山派帮主一事之外没啥大事，摧山派帮主还在躲着没出来，出头必被抓，仇一定要报，没什么可担心的。白淳门以后如何向外界发展……和天帝有了交情可以尝试和青浦人打交道，似乎巫术也不是外界传闻的那么可怖诡异，就是出招方式意想不到而已。这么大一片山，保不准有什么矿脉还未被发现，等小白学成了，请他来看看，到时候和青浦人合伙开矿做生意，又是一笔大收入，维持一个门派运转没钱怎么行。
疑似与摧山派合伙的畲斯年要怎么收拾，林德还未下定决心。他有没有把“神灵”的事告诉摧山派帮主？怕是要等到摧山派帮主被抓来审问才能确定了
有空还要回云海看看乔海印，还有茅先生。
咦，大哥呢？
林德一下坐起来了，回想昨天发生的事，犹历历在目，他心口觉得不太舒服，等众大妖回来就歇息了……大哥呢？
“大哥？”林德推开门，他不会走了吧？送完抄的书就走了？
奚存青在老老实实打扫庭院落叶，深秋的落叶扫一天又有一天，沙����沙����他听到林德声音扭头：“嗯？”
林德挠头：“呃……我都回来了你干嘛还要扫地啊。”
“没事，待了三年习惯了。”他把扫帚一立，沉思一会开口：“你接下来的日子该好好修炼了。”
“哎，才出来没多久，不要这么急着催人上进嘛。”
林德嘴上嫌弃着，心里动了回云海的念头。三年不见，确实想念，在云海悠哉游哉求学修炼，起家致富，宛如故乡般的存在，现如今机缘已得，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还有答应了自家客卿的事，那个姓杨的……杨多禄已死的消息！三年不回，期间也没写个信知会他，怪不好意思的，回去亲口告诉他也好。小路因为断愁的事是不能一起走了……哎，带他干什么？！
思及此，林德下定决心，厚颜无耻地凑过来：“大哥，我想回云海，你带带我啊！”
奚存青诧异：“你应该早就会御剑飞行了，为什么还要我带？”
“我飞得没你快，而且我只有融雪境啊，飞一会歇一会，这一去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功夫，大哥你带带我嘛。”
奚存青有点无奈：“好，我带你，等我扫完了这片地再说。”
区区扫地的时间林德等得起，顺便叫来黄风让他近期多注意上门的人，若有一人自称刀匠务必好生招待。摧山派帮主缩头至今，出来没有？没有啊，熬，继续熬。林德不信他还真敢躲躲藏藏一辈子，帮派之主的位子不要了？摧山派的帮众不会允许一个不敢抛头露面的人占着茅坑不拉屎。
再去藏书阁那边看望赵小路，赵小路苦着脸写大字，眼角余光瞥到他来了，也不敢抬头，假装专心写，心思乱飞。“清珏，来跟你商量件事。”
清珏飘然而出，一人一灵远去，赵小路隐隐约约听到细微余音，“你看畲斯年……”
与清珏一番商议之后，两人达成一致：畲斯年留不得，他合谋嫌疑极大且继续留下来将后会对白淳门有所不利，处置畲斯年的任务落到了于成化曹古等人身上，务必清除这个心腹大患。
“我要回云海一趟，这段日子白淳门的事务还是麻烦你和黄风了。”
清珏淡淡的：“你这个甩手掌柜做的真好，回来没几天又要走了。”
林德一个劲儿笑：“这不是我信任你能力的体现嘛，刚刚挫败了摧山派的阴谋，短时期内也没人再来没事找事，云海那边的基业也需要我去看看。”
清珏沉稳点头：“既然如此，你且放心去吧。”
“哎，怎么你这语气像我在说遗言一样……”
“有吗？你想多了。”
插科打诨一阵，林德摸了摸赵小路头让他乖乖跟着清珏老师学文自习武，等刀匠上门了看着点，那是你将来的武器断愁。
这边事务基本吩咐清除之后，他欢欣鼓舞地去找奚存青了。奚存青稍微收拾了下，藏蓝仆装不穿了，和管事的请辞，结清工钱后，正好林德来找他。
奚存青甩上包袱：“走了。”
林德高兴得好像要出门春游，抓着奚存青衣袖踏上剑光，微微一颤，风扑满怀，一下冲出去了。
时节已入深秋，天空格外高远旷净，千山披朱黄锦绣，色彩点染相错，预兆着收获累累的丰硕之秋。林德揪着奚存青的衣袖，问：“大哥，你这三年来就扫地抄书？”
“也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奚存青沉默了会：“在巫地结束之后，偶尔会担心你。”
“你没死在那里，很好。”
第260章 倥偬若梦
林德乐得嘴角就没拉下来过。
奚存青飞得真是快比他快多了, 奔行千里快哉风，吹了两个时辰左右的风，终于遥望到日光下银光粼粼的云湖, 阔别三年, 愈发觉得云湖无愧列入十大名景之名, 美得令人词穷。云湖边上的那只三花还在吧？不知胖了几斤呢。
“快下去了。”奚存青抓紧林德衣袖，开始放缓速度，压低角度, 缓缓滑翔飞临至信乐街乔府门前, 林德抑制不住的轻快雀跃心情，砰砰敲门。
门童开门, 探头探脑子看了他半天：“您是林少爷吗？”
“哎，认得我？”
门童打开门：“管事的给我看了您的画像, 让我记住呢。老爷在家，在和人谈生意。”说着看了眼林德身后的奚存青，朋友？乖巧地说：“我去知会一声管家的。”拔腿跑远。
管家不一会赶来, 热情迎接, 引他们回到浣沙堂, 浣沙堂一如往初，林德往熟悉的榻上一躺, 舒适得很，就是躺着觉得好像还缺少了啥, 想起嘉溯, 问她还在乔府做事吗？管事答她前年请辞了，不知去向, 再问周琴师呢？有没有回来过？答曰周琴师一直在白都寨子隐居，不曾回来过。
奚存青蹲在沙池前, 沙池上覆盖了一种手感略粘腻的膜，不知是用什么材料，有点腥气，蒙在沙池上防止时间吹跑精心淘洗的白沙，芭蕉树占地面积更大了，看样子围墙推倒重砌过。
他掀起膜，白沙表面有些湿润，指尖拂过痕迹。
林德在榻上躺了一会又爬起来：“大哥？”蹲在他身边，兴致很高，“堆什么？”
“你在巫地有没有见过天帝神像？你说，我捏，我很久没捏过沙子了。”
“嗯？大哥没见过天帝神像吗？怎么猜巫地有呢。”
“我去过青浦，他们寨子里能供奉天帝神像的是十二大巫，平常人供天帝的天鬼相，目的是为了威吓其他小鬼。大巫供奉的神像不给外人见的，我只能猜巫地里有神像了，或许还是��自己造的。”
林德好奇心大涨，他记起坐着白甲龟出巫地的时候，确实远远地在千山中看到过一尊高大的独山，上半部略有人貌，不过青苔藤萝覆面，看不分明，下半部是自然刀噼斧凿的岩山，想来那就是奚存青想见识的神像了，不过是个半成品，还是丢弃了很久那种，阿昌老懒鬼了：“为什么这么猜？”
“因为无聊，也可能因为自恋。”说话的时候，奚存青捏起了半个底座，“他长得好看吗？”